从潇冉的角度，猜测室友兼好友的挽星因生活拮据、迫于无奈进行了一些“非官方利率的线上融资活动”，是很合理的。


    毕竟过来投奔自己的时候，挽星已经是落魄失业版本的挽星了。


    起初说的是工作透支，要“歇一歇”、养回状态，后来就变成投简历找工作也没有回应，从主动辞职变成了被动失业。


    没有收入来源，本人性格感觉也迷迷糊糊的，跟潇冉两个人凑在一起玩经常是谁都算不清账，最后不了了之……


    潇冉也并不知道挽星到底有多少存款。


    万一好朋友其实每一次点炸鸡奶茶都是在逞强，其实为了维系友谊、不被自己讨厌、进而被赶出出租屋，已经暗自强撑了很久，甚至误入歧途——


    眨眼的功夫，潇冉脑补中的挽星已经越来越惨、越来越悲情，而且逐渐脱离实际，成为了自带背景音响的白毛女、地里黄的小白菜。


    再回头看时涯，明明还是一样的脸，但已经从神秘敬业coser，转变成为了凶残冷酷、神憎鬼厌、徒手拆散无数小家庭的大坏蛋。


    没错，黑西装、黑口罩的未必是私设乙游男主，也可能是不方便露面的催债打手。


    ——潇冉觉得这句话很有哲理，准备把它放进自己漫画的下一集。


    总之现在，面对时涯的提问，潇冉拿出了十二分的戒备，决心誓死捍卫好友的身家性命。


    “你是谁啊？想干什么？”


    她瞪眼看着时涯，态度也变得凶巴巴的，与刚刚和同担们轻声细语交流的状态截然不同。


    岁见她们见到这个情景，直接误会两人原本有什么过节，贴心让开空间的同时也暗中关注着潇冉这边，以防产生什么拳脚争端。


    眼下的景象说起来是有点奇特的：


    《闪亮恋心》的Only展，这样的场合汇集了或许是全国、至少是魔都周边最核心的乙游玩家受众。


    大家喜欢这个游戏，认同乙游的玩法，对可攻略男主们充满热情，对发展进一步的浪漫关系也完全报以憧憬。


    但回归现实里，即使是“浓度很高”的线下聚会，所有人却默契地随时开启“攻击”模式，尤其对于异性，甚至不存在“一般路过”，只要不是“天下第一好”，那就是战斗的对象。


    就像潇冉，遇到陌生男人询问挽星的情况，脑子里没有任何旖旎的想法，反而第一时间认定有危险。


    而这甚至不算少见的状况。


    也因此流传出“纸片人占桃花位”这样的说法。


    但出现这种情况，出问题的难道是“纸片人们”、或者喜欢上纸片人的玩家们吗？


    或许恰恰相反才对。


    因为玩过游戏，知道什么才是健康的、健全的、符合自己心意的人和关系，而现实中又遇到太多失望的、不合理的、系统性的困境，导致产生先入为主的负面情绪，显露出与他人相比、更强的攻击性。


    虽然对此时的时涯而言，的确是无妄之灾、纯粹是成为了刻板印象的受害者……


    不过面对潇冉对自己身份的反问，时涯也确实不好回复。


    研究所的身份是保密的，不可能说；闪恋里的身份又过于特殊，他总不能声称自己就是亚克力名牌上的时影本人吧？


    应该也没人会相信就是了……


    见他不说话，潇冉更加感到可疑，


    “我跟包的主人也不是很熟，老师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建议还是当面去找她吧。”


    睁眼说瞎话，还说得大义凛然。


    为了不被过多地纠缠、暴露自己，潇冉更是自己抬脚往人群里钻，原本她是站在后排、所以空间比较宽裕，而应援区域前方的叶家、沈家粉都还处在“战斗”阶段，站位是很密集的。


    “我跟那边几位老师还有事，抱歉让一下——”


    趁对面反应过来之前，潇冉已经像水里灵活的鱼一样溜走了。


    “……”


    时涯站直了身体，开始反思自己到底有哪句问得不对劲。


    潇冉这边，钻过来的下一秒，就被岁见截住了，


    “姐妹，刚才那个……”


    她挤眉弄眼，表情十分八卦。


    虽然只是相互做了个自我介绍的关系，但八卦是人的天性，而且如果遇到这种情况问都不问，从社交的角度也会显得奇怪。


    “啊不是不是、”潇冉连忙摆手，


    “他应该想找我朋友、就是这个包的主人，但我没告诉他……我估计这个人，有问题。”


    潇冉再次向她展示那块引来各方注意的名牌，并压低声音向岁见说出自己对陌生男子身份的猜测，


    “……打扮得人模人样的，实际上肯定图谋不轨，我才不会随便告诉他我朋友的位置呢。”


    潇冉煞有介事。


    “看着不像啊……”


    岁见有点汗颜，理性思考感觉潇冉是想多了，


    “他应该只是发现你朋友是那个时影的粉，想认识一下同担吧？”


    她回忆着时涯停住脚步、向潇冉走过来的时机，


    “你朋友推冷门角色，我们又都不认识那个人cos的角色……如果他出的就是你朋友的推呢？”


    “啊……”


    潇冉张了张嘴，似乎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还有这种可能性。


    “……不对、不对不对，虽然有这种可能性，但如果就是催债的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她斩钉截铁，眼中没有促成姐妹姻缘的渴望，只有拉姐妹逃离网贷陷阱的决心。


    见她这么说，岁见也不继续了，毕竟两个人都是猜测，可能木肃老师这边也有什么隐情没跟自己说的，万一真的是高利贷呢。


    不过现在的高利贷都要找帅哥来催债了吗……


    岁见带着疑惑，回过头还想找一下时涯的身影，没想到前方突然伸过来一双手，把她和潇冉一起推了个趔趄。


    “挤什么呀！没听见说不让往里面挤了吗——”


    嗓音又高又尖，像长指甲刮在玻璃上发出的声音，又因为是猝不及防在耳边响起来的，潇冉感觉仿佛整个胃被人使劲揪了一把。


    “你干什——”


    潇冉愤怒地抬头，想找罪魁祸首理论，结果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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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的是一身闪耀的蓝色。


    岁见也噤声了，在潇冉身后拼命拉她衣服。


    潇冉一边反手拽住她，一边使眼色，试图告诉对方自己已经知道了知道了——


    动手的这人，就是刚刚她们向自己科普的那个“战斗粉”，叶溟空全球应援站的空爱。


    原来两人已经不知不觉挤到了很靠前的位置，应援区叶家和沈家的交界处，也就是现在的前排“战场”。


    岁见和她的两位小伙伴们早就跟这位空爱对上过了，两边分别都是今天最早来到会场做布置的粉丝。也正是因为空爱在看到岁见她们搬运叶家物料的时候，不由分说上前动手，矛盾才一下子扩大化的。


    后来蓝莓糕搬了乔栗过来调停，两家赶过来的粉也多了起来，岁见就自然地退到后面去，把精力更主要地放在线上播报，以及组织管理一下现场的自家粉丝上面。


    但空爱却是从头到尾、一直待在战火最中心，而且始终维持着高昂的精神面貌，对阵轮番上场的对家粉，仿佛完全不知道累。


    现在她发现最早围着自己的那波沈青棠粉又钻了进来，误以为岁见休息够了，要重新投入战场，劲头更足了。


    空爱狠狠瞪着岁见，顺便扫射跟在她身边的潇冉，


    “……折腾到现在还不走，还在往前挤，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


    这简直是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岁见的火气也上来了，


    “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区域，是你们一直不走，把青棠的展板都挡住了，我们的粉丝过来打卡都打不了，明明是你们该说明一下到底在干什么吧！”


    事到如今，两家争执的内容已经跟最初的矛盾没什么关系了，只是因为对方没有走，所以自己家也不能走，就这样僵持着。


    随后群聊里又发展出阴谋论：对方这样站着，会影响到自家粉丝打卡，还败坏路人缘，企图以此发展出社会新闻，真是阴险至极。


    于是双方都更不愿意走了，还会故意在对方的应援区晃来晃去……虽然也看不出来这样的动作实际上能产生什么伤害，但至少成功地把两方的展板展架全都挡住了。


    情绪就在这样莫名其妙的对峙中紧张又焦躁地蔓延，岁见和潇冉的加入又成了新的导火索，一举打破了岌岌可危的平衡。


    空爱和她身后的几个小姐妹，把岁见的回嘴当做开战的信号，立刻不甘示弱地也嚷嚷起来。


    “什么干什么？我们干什么了？”


    “干什么了你们自己不知道？脑子不好用就捐掉——”


    “你XXX找死——”


    ……


    真的吵起架来就是这样，七嘴八舌、毫无逻辑，也没有主题。翻旧账的翻旧账、单纯嘴臭的在搞人身攻击，这里只有情绪，没有道理，也永远吵不出胜负。


    如果没有其他外力能出手干扰的话——


    “不要吵、都不要吵！不要往前挤！”


    从刚才起存在感就很弱的乔栗此时尽全力高喊出声，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只能把叶溟空和沈青棠的应援区域一起关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