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佳鸣并不是一个喜欢摆架子、享受所谓“富人特权”的人。


    比如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做任何事都需要借助管家、再往下转包好几手的一些家世类似的子弟。


    他认为把所有事情拆分为“过程”和“结果”、再把过程的部分交给其他人，仅仅留给自己结果，某种程度上会使人生缺少很大一部分乐趣。


    更别说有的时候，过程本身也可以被称作一种结果。


    因此关佳鸣虽然对下属大方，但实际上依靠他们程度不高。


    但他有时也会觉得需要事事亲力亲为的世界有点烦人。


    比如现在。


    他只是按照平台的指示一步步完成下去而已，很难理解为什么对方突然着急起来，


    “啊啊啊怎么会有人把防拍价拍了啊——你还拍了3份！”


    防拍价，顾名思义就是为了防止商品被拍下而设置的价格，因为高于商品本身很多，让人看一眼就不会付款，因此可以达到“占坑”的作用：


    潇冉承诺了一定会印发第二批的《青之棠》，为了让大家安心，先放出链接，方便一旦出货后、只需要简单地通知，大家就知道去哪里下单购买。


    其实是一件好事。


    只可惜关佳鸣对购物平台的理解还不如他对《闪亮恋心》的理解，甚至可能不知道还有改价这个操作。


    人傻，钱又很多。


    直接导致了潇冉的同人本一瞬间身价暴涨100倍。


    太可怕了。


    “你快取消订单吧老师……”挽星无奈道。


    结果对方却露出一副“有刁民要害朕”的表情，十分警惕地看向她，


    “为什么要取消？那我不就买不到本子了吗？我不要取消。”


    “你——哎、不会不给你发货的、我们……”


    完全变成哄小孩儿了。


    秦孟见状，在挽星和裴靓靓身后小声建议，


    “星星老师，要不就当他是正常拍的得了，你看他完全不在意钱的样子，都是你情我愿、白赚3万有什么不好的？”


    挽星叹了口气，不得不又摊开了解释平台的规则。


    首先，因为本子并不是现货的状态，在平台上被拍下后实际无法第一时间发货，如果关佳鸣作为买家进行投诉，商家一定会被罚款罚分，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其次，因为存在改价的动作，如果买家以“价格不一致”投诉，也会成立，商家会继续被罚款罚分，商品还会被下架。


    所以说并不是高风亮节、完全不想赚这个钱，实在是风险大于收益太多，挽星和潇冉都不会选择去冒这个险的。


    关佳鸣听得头都大了。


    “可是，”他的表情带了点真诚的疑惑，


    “我个人非常愿意用这个价格买水肃老师的作品，我觉得这是完全值得的，我认为一直以来，老师的画功和作品的内涵都被严重地低估了——”


    “不管是《银河少女》这种代表作级别的本格少女漫，还是《废柴的理想主义》、《打工天使》这种搞笑短漫，老师都能驾驭得很好，风格切换自如；无论是叙事风格还是内在蕴含的道理，都娓娓道来，令人如沐春风……”


    此人逐渐滔滔不绝，显然是完全沉浸在自己对偶像画家的吹捧中了。


    “哇……这是哪个画家，真的这么厉害吗？”


    裴靓靓竟然已经低头去搜了。


    不愧是关氏的嘴，效果真是立竿见影。


    而作为潇冉的好友，目前在场唯一知道真相的人，挽星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一方面，作品能得到这么高度的认可，应该为挚友感到开心；另一方面，发出认可的对象，看起来智商并不是很高的样子……


    “咳咳、”挽星试图最后再挣扎一下，


    “我们这个是普通的同人创作，不是你说的水肃……”


    “行啦——”


    关佳鸣被打断吟唱，也失去了继续安利的兴趣，确认自己的信息已经登记上之后，干脆地转过身，背向挽星摆手，


    “本子画好以后一定要通知我哦……唔不过原来水肃老师喜欢沈青棠啊，真有眼光……”


    他腿长步子大，往人群里一钻简直像开了缩地术一样迅速远离了。


    挽星什么也没来得及做。


    “首先、我们本子已经画好了只差下印了、其次——你把那3单防拍价给我退了啊啊啊——”


    “啊啊啊——阿嚏！”


    不远处的潇冉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大的，把身边的路人都吓了一跳。


    “不会是挽星在摊子上偷偷骂我吧……”


    她一手捏着鼻子、一手还拎着给挽星买的水，疑神疑鬼地往自家摊位的方向看。


    但因为离得很远了所以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之前挽星硬把自己推走，潇冉知道是因为她看出自己心情已经很不好，怕继续留在摊位上、听到各种各样无意或者有心的言论、会情绪崩溃。


    “其实我也没那么脆弱的嘛……”


    潇冉嘟嘟囔囔，但心里还是很感谢挽星的。


    她知道自己画的本子没有问题，就连挽星帮忙的部分也很完美；买家是因为喜欢自己的作品、为了买本子才引发了各种矛盾；就算中途离开或者放弃购买通贩的，至少也在最初给予了关注……


    没有人有错，不过是自己备货不足而已。


    备货不足也不是自己的错。


    ……


    其实道理都是明白的，但情绪真的很难消化。


    这种时候如果还呆在那个环境里，放任自己的脑袋一直围绕几个想不出结果的问题绕来绕去，情绪只会越来越差。


    但走到人群里，被叽叽喳喳的漫展游客包围，看路过的coser，顺便观摩一下其他同行的在摊位上焦头烂额的样子……心情就神奇地好多了。


    潇冉提了提挽星扔给自己的包，那里还是空的。


    她最后也没有去找那些原定约换的老师们，因为原本想要用于交换的签绘卡，已经变成场贩的赠品了……


    于是兜兜转转，潇冉还是决定去应援区，给沈青棠家的粉丝“壮声势”。


    而等她赶到的时候，现场居然仍然在对峙，而且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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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之前、乔栗她们刚到时、又变了一种形势。


    在亲眼见证了从头到尾完整过程的蓝莓糕看来，事情真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无非就是两个不同角色的粉丝，在布置各自的应援区域的时候，产生了矛盾。


    解决方法无非就是各自道歉，或者就当扯平了、各不道歉，然后大家退回各自的应援区域，正常地开展活动。


    当初设计应援区域的时候，大家也模拟了不少问题，包括为了防止有些男主的粉丝觉得地块分配不公平，特意让大家抽签、随机排序。


    没想到防住一些问题，又会诞生其他问题。


    甚至乔栗现在觉得问题本身并不重要，在场的两方、或者多方，只是需要一个差不多的理由，就可以宣布“开战”。


    这之后的流程仿佛是全自动的，在现场的沈、叶两方的粉丝互相攻讦，翻圈外人完全没有印象的旧账，另一些人忙着拍照发帖，字里行间加入饱满且完全主观的个人情绪，使得源源不断有新的同伴参与进来，再循环往复以上内容。


    还有一波，基本都是“其他家”的粉，一边兴高采烈地“吃瓜”，用表面客观、其实各自带有立场的语言记录和传播自己眼见的情况。


    同样都是“谢邀，在现场”的人，沈青棠粉丝看到的是叶家占自家的应援区、还口出不逊；叶溟空粉看到的则是沈家破坏自家的应援物料；


    不远处是沈青舟的应援地段，按照常理、应该是站在双胞胎哥哥的青棠这边，可实际上她们却凑在一堆冷眼旁观，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原因是青舟的核心粉群流传的话术，一直是认为官方把同属于双胞胎的高光大部分按到青棠身上，导致玩家很难发现青舟的闪光点、因而人气难以超越哥哥。


    明明在游戏中是关系最亲近的两个人，在粉丝的眼里却是不共戴天的关系。


    而另外一些，角色受叶溟空的阴影更深、或者粉丝群体之前受过“四处征战”的“叶家军”欺压的，此刻则对沈青棠家更为感同身受。


    就算乔栗已经很努力地把最初的问题调理停当，但事到如今，似乎已经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在各方粉丝口中，“官方”的立场随机变动，总之是站在自家的对立方，非要营造出“自推被官方歧视”的效果不可。


    潇冉来得晚，本身也没什么“冲锋”的力气，于是先站在了人群外围。


    她一站过来，就自动引来了好几道“暗中观察”的视线。


    并不是因为个人的魅力，只是这个时候新加入进来的粉丝，身份是比较敏感的，直接关系着是把她直接放进去“战斗”，还是留在外面一起吃瓜吐槽。


    “老师请问下……”有人注意到了潇冉的包挂，


    “您是推谁的呢？”


    潇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知道对方误会了，


    “啊、这个包不是我的，是我一个朋友——”


    她拿起那块印着“时”字的亚克力牌，晃了晃，


    “她推一个冷门男主，叫时影的……”


    恰好路过的时涯，闻声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