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埋怨的语调。


    可当他走近，看清她眼眸里满满倒映着他的身影。


    季迟搭在身侧的手指颤了下。


    少女依旧昂着下巴，看人的眼神却没了往日的神气，眼底蓄着湿润水汽，雾蒙蒙的。


    柔软，脆弱地晕着光。


    在快要碰上她脸的前一秒，他猛然反应过来。


    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季迟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任何异样，“怎么了？”


    声音放得极轻。


    像清风拂过耳畔，在春日午后送来一份温柔。


    艾夏微微一怔，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遽而回过神。她刚才分外委屈的事情，究竟算什么呢？


    那不过是她来这里做义工的职责所在。


    艾夏埋下头，吸了吸鼻子，“我没事了......”


    季迟看着她。


    她不肯说，他自然不会多问。


    到了离开的时间，艾夏去还工牌，季迟一个人将清洁工具收整好。


    邓奶奶身体不舒服，还在昏睡。王大爷站在门口，拉着季迟道别。


    “小伙子，你回去得好好照顾下那小姑娘。”


    “她怎么了？”


    “我老伴儿胃不好，吃多了就会呕吐，我醒来的时候看到小姑娘正端着痰盂接着呢，后来还帮我老伴儿漱口，真是个好孩子......”


    王大爷还在说着，季迟一点点拧起眉心。


    刚才收拾卫生间，他发现了角落里未处理的痰盂，顺手就处理了。


    干这些脏活的时候，季迟毫无感觉。


    可她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大小姐，每次饭前都要擦手消毒才肯动筷子的人，他知道她有多爱干净，见到那种场面她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接受。


    能够想象得出艾夏一张脸皱成苦瓜，心底嫌弃得不得了还要忍着继续照顾老人的模样。


    他摇摇头，无奈地勾了下唇角。


    ......


    一班的同学们零零散散走出来，孟青青举着相机到处拍照，拍完一圈，又逮着班上同学给他们留影。


    艾夏拄着拐杖，走得很慢。


    刚走出一楼大门，就听到一声“夏夏，看这里！”


    季迟在她身后出现，闻言，两人几乎同时抬起眼。


    孟青青按下快门，“拍好啦！”


    艾夏愣了一瞬，意识到刚刚被抓拍，“我都没准备好，你好歹让我把拐杖扔了再拍啊。”


    “嘿嘿，就是要抓拍才真实嘛。”


    孟青青看着相机里，“咦，我怎么把季迟也拍进来了。”


    “给我看看。”艾夏走到她面前。


    “你看，你们俩的表情都很好，特别自然。”孟青青将相机递至她眼前。


    日丽风清，树荫匝地。


    两人都没有笑，眼里的光却出奇地在同一点聚焦。


    明媚少女与清俊少年被定格在一起，赏心悦目。


    从照片上看，季迟恰好走到她身侧，不近不远的位置。


    算是一张两人的合照。


    “怎么样，我拍得很好吧，要留着吗？”孟青青问她。


    旁边季迟也听到了，眼神不经意飘过来。


    察觉他的视线，艾夏不自在地别开脸，“......随便。”


    *


    班上同学有说有笑，临别前，所有人一起在怡康敬老社区大门前留了张大合照。


    和大家分别，司机已经开车在路口等着了。


    季迟在车上进行安全检查，女孩却下了车，往马路对面的方向一瘸一拐走过去。


    马路边缘卧着一只小狸花，卧成一团，不停舔舐着尾巴尖儿。


    艾夏起初只看到猫咪尾巴有些脱毛，小心翼翼靠近，将猫咪抱起来才发现，猫咪全身都是毛病，有耳螨，腹部还有大块斑秃。


    她今天这身衣服是不能要了。


    小狸花有些怕人，不受控制地扭动着想从她身上逃离。


    艾夏当然不会让它如愿，温声安抚着：“咪咪不要动哦，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咪嗷！”小狸花听不懂这些，瘦得嶙峋的肋骨随着剧烈的挣扎一起一伏。


    艾夏只好停下脚步，专心轻抚着小猫的后颈。


    没注意到前方缓缓走近的人影。


    “你最好把它放下。”


    少年凉凉的嗓音逐渐拉近，“这只猫有皮肤病，可能携带病菌。”


    “就是因为它有病，我才要带它走啊。”艾夏白他一眼，“你过来干嘛，我又没要你帮我。”


    不帮忙就算了，还说这种风凉话。艾夏兀自抱紧小猫往回走。


    季迟抿了下唇，蹙眉走在她面前，“我来吧。”


    或许是男生身上的气息压迫感太浓，他不过是作势伸出手，瞬时，怀里的小狸花浑身倒刺竖起，朝着人龇牙咧嘴。


    “小心！”


    艾夏压根没看清楚小猫如何炸毛，又是如何亮出尖利的指甲，只听到一声尖利的“喵嗷”——


    怀里重量陡然一轻。


    小狸花被用力扯了出去！


    跌落在地上瞬间，那团毛影子一溜烟往马路窜去，这时，一辆出租车恰巧从面前驶过。


    猫咪凄厉的嘶叫自马路那头传来。


    “你干嘛扔它！”


    艾夏惨白着脸，顾不上和季迟理论，跌跌撞撞一路小跑着到了马路那头。


    马路牙子上拖着一条浅浅的血迹，出血量不算大，像是擦伤。但那只小狸花已经消失了踪迹。


    转头发现季迟也跟来了，她看着地上斑斑点点的血迹，还是忍不住怒气，“我根本没叫你帮忙，你自己要过来的，你还把它往马路上扔！”


    季迟站在一旁，接受着她的控诉。


    他脸色平静，从始至终没有动作，一句话也没说。


    她是真的生气。


    “都是因为你，它才会又受伤的......”


    等她终于发泄完，他敛下眼眸，解释：“它应激了。”


    “我知道。”艾夏不看他，独自走在前面。


    他继续解释：“它刚刚伸了爪子，会抓伤你。”


    “那又怎么样？受伤也是我自找的，我去打几针就好了！”


    “可你把它扔到马路上，它就要被撞死了！”


    她说完，季迟仍没开口，敛着黑眸，看不出表情。


    他性格本就沉闷，这样沉默更显得冷漠无情。


    艾夏第一次知道，真有人可以这样，面对一条小生命完全无动于衷，冷血到麻木。


    “那是一条命。”她停下脚步，目光迎上他，“季迟，你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冷血，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我......”


    他张了张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放弃，垂眸沉默，像是认可了她的话。


    很难形容她有多么失望。


    甚至连愤怒都没有了，那一刻，她眼睛里只有对他深深的失望。


    饶是以前每次训练受伤，或是小时候被一群人推搡着骂他野种时，也不如此刻难熬。


    她看他的那一眼，让他呼吸都难受了。


    两人短暂僵持，被手机“呜呜”的震动音打断。


    季迟偏过脸，摸出兜里手机，按下接通键。


    “测试报告带了吗...嗯，在路口等我......”


    “马上就过来......”


    艾夏没心情和他耗在这里，早就扭头走了。


    身后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耳里。


    听起来季迟好像有事，有什么人在等他。


    正巧，她现在也不想再看到他。


    上了车，立刻吩咐司机：“陈叔，我们走吧。”


    季迟接完电话，默默看了眼远远离去的黑色车辆。


    ......


    丰华路路口站着两人，远远看见季迟，朝他招手，


    虎子：“迟哥！”


    江正川：“老大！”


    放到以前，季迟或许会纠正一下江正川对他的称呼。


    但现在他没心情，慢慢走近，什么也没说。


    他周身气压低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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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吓人，江正川收起之前的嬉皮笑脸，“怎么了迟哥，谁惹你了。”


    “没有。”季迟没看他，“你说正事。”


    “噢，好。”江正川也没废话，“比赛还有两个月时间，定制的模型和零件昨天刚寄过来，周一前要完成组装，试验完成还要把检验报告做出来，时间很紧。”


    季迟点点头，“行，我还有点事，你们先跟我去个地方。”


    虎子从小和季迟一起长大，性格闷一点，和季迟一样不爱说话。


    江正川不一样，前年和季迟在青少年科技比赛上认识，他性格跳脱，话也最多。


    “迟哥，这不是你今天做义工的地方吗？怎么又绕回来了。”


    “我需要你们帮忙。”


    江正川：“什么忙？来照顾老人啊？”


    季迟指着不远处的草丛，“有只野猫受伤了，可能就在那边，你们帮我一起把它找出来。”


    虎子没说话，江正川瞪大眼，“什么？”


    “你让我们帮你找猫？还是野猫？”


    他上下打量了季迟一眼，“老大，你什么时候关心起小动物了，以前你来我家那么多次，也没见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家泡芙啊，连看都不看一眼的。”


    季迟侧眸看他，“泡芙是什么？”


    江正川：“......”


    虎子解释：“川子养的猫叫泡芙。”


    那只小狸花藏在菜地深处的垃圾堆里，三人费了好些功夫将它找出来。


    去宠物医院还有一段距离，说起季迟去了新学校，江正川一阵哀嚎：“你不在的这些天，二班那帮兔崽子都要骑到我头上了，迟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没定。”


    “英华那么难进，迟哥当然是待到毕业了，对吧。”虎子说。


    季迟敛下眼睫，“这要看艾先生的意思。”


    关于季迟转学去给艾家大小姐当保镖这件事，江正川和虎子是为数不多知道的人。


    之前怎么试探，季迟都不肯多说一个字。


    好不容易听他主动提及，江正川逮着机会八卦：“你去了艾家，他们家房子是不是超级大？对了，他们家小公主真长得跟照片上一样好看吗？”


    季迟脚步一顿。


    视线落在怀里小狸花的脑袋上，似乎想到什么。


    他抿起唇，没说话。


    江正川讨了个没趣，也没气馁，“不说艾家的事，那跟我们说说新学校总可以了吧，英华的妹子咋样，跟三中的比起来如何？”


    青春期的男生说起这些，总会格外兴奋。


    前面的季迟忽然停下脚步，侧眸看他。


    季迟已经有一米八往上，肩宽腰窄，常年练习格斗的身体蕴藏着蓬勃的力量，近距离对着人时，总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长睫微微垂着，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嗯？什么如何？”


    被那双漆黑眸子这样看着，江正川很快就闭上了嘴。


    虎子冷睨他，“川子，色字头上一把刀知不知道。”


    “我哪里是色，我这是性取向正常好吧！”江正川不服气。


    “今天乔雪樱还闹着要跟我过来找老大呢，要不是知道老大不有厌女症，我还就真答应她了。”


    江正川唠叨了一路，虎子话不多，季迟抱着猫走在前面，一语未发。


    江正川有养猫的经验，看着季迟怀里被按得死死的小猫，忍不住再次提议：“老大，你还是把它给我抱着吧，你这么弄它不舒服，小心它又挠你。”


    “没事。”


    “喵！”


    不知是不是小狸花听懂了两人的谈话，它突然发作，伸出利爪又一次朝着季迟的手背上抓去。


    比之前每次都要凶狠。


    “看吧，又被挠了！”江正川急得跳脚。


    虎子走过来，“迟哥，给我抱着吧，你都出血了。”


    怀里的猫泄完愤，挣扎了几下，没再闹出什么动静。


    季迟仍抱着它，觑了眼手背上的几道新鲜血痕。


    似浑不在意，“不是说，打几针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