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静的空间里。


    突然响起了一长串阴恻诡谲的奸笑声。


    笑声空灵又邪佞，不是从身旁传来的，而是在四面八方、各个角落响起，就像是四处都有立体环绕的大喇叭，将他的笑声传递了出来。


    “小丑？！”


    “他在...哪里？”


    声音不算陌生，隐隐透着几分刚听过时的熟悉，戚砚下意识地，便将它和小丑划上了等号。


    然而空旷的空间，加上扩散的声音，令人无法准确地判断出，他究竟在哪里！


    闻久安着急地召唤出了自己的笔记本，打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一通敲击，很快，黑色的背景上，就浮现出了一座墨绿色线条描绘的建筑。


    建筑的形状很奇怪，不是较为常见的方方正正，也不是倒扣在地面的半圆形，曲线波折，花里胡哨的，更像是——


    “这建筑...怎么有点像是...胃囊？”


    还没等闻久安思索出个名堂来，贺时念凑近，看着他屏幕上的线条图，嘟囔着出了声。


    他原本只当是古代行军作战时，将士们随身携带的水囊，但听到贺时念这个说法时，心里顿时升起了一阵胆寒！


    怎么会是...胃囊呢？


    难不成...他们正站在某个生物的胃里？


    那上方的缺口是什么？是他们滚落下来的喉管？


    可这里明明还铺设着水泥的地面，矗立着支撑天花板的石柱，又有哪里像是...


    “你没有看错？”


    张狂又阴邪的笑声在听到有关“小丑”的字眼时停滞了下来，离得并不远的戚砚自然听到了贺时念的嘟囔声，结合着闻久安屏幕上的画面，语气里夹杂着几分凝重，询问道。


    “老大，以我多年的法医经验担保，不会有错。”从业多年，贺时念解剖过的尸体，没有万具，也有成千上百具了，这点分辨能力还是有的。


    这就有点麻烦了...


    如此形状的空间，肯定不可能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空间了，在诡域里，它们通常有化真的可能性...


    不知道是不是闻久安的错觉，他仿佛看到了那座线条勾勒的建筑，小幅度地膨胀收缩了几下，心里不好的预感又强烈了几分。


    他再度敲击了一阵键盘，试图辨别此地的诡气浓郁程度，以此来判断小丑可能藏匿的位置。


    但当他将代码编写完时——


    屏幕上骤然亮起了一个巨大的红点，几乎将那座和胃极为相似的建筑，完全包裹在了里面。


    “这里的诡气浓郁程度太高了，高得不正常，老大，我建议，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至于小丑...”


    诡气浓郁度越高，意味着他们越接近诡域的诞生点，同样也意味着，会遭遇更大的危险。


    放在平时，危险还能硬抗，但现在，小丑藏匿在暗处，他们处在明处，再加上形似胃一样的容器，闻久安深刻觉得，他们仿佛是进了诡怪肚子里的食物，就等着时间的流逝，弥漫的酸水将他们的血肉腐蚀地干干净净...


    就连那些没有脑袋和骨头的尸块，他都怀疑是那诡物——


    吃人还吐骨头！


    “嗬嗬嗬嗬...”只是当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那道阴恻恻的笑声，又从四面八方响起了：“欢迎来到——”


    “我为你们精心打造的墓穴，虚伪的官方走狗们！当然，也要恭喜你们，能成为最伟大的神祗的一部分！”


    “尽管...是以成为养料的方式！嗬嗬嗬嗬嗬...”


    阴冷的嗓音，带着几分奇怪的腔调，拖长的尾音，伴随着抑扬顿挫的情绪，吐露着戚砚等人，完全不想听到的话语。


    “什么？！”


    “你是降临组织的人？！”


    降临？


    一直沉默着的南音，眼神在情绪和神色都有几分激动的贺时念和闻久安身上扫过，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有关于“降临”的信息。


    最早，似乎是出现在仁心医院里。


    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心脏，伸展出的血管，连接着无数具风干的尸体，还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所以——


    他们现在所站着的空间，也会像那颗心脏一样，变成真实的胃？而他们，正在诡物的胃里？


    平淡的眸子里，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丝嫌恶，甚至比诡域里的惨状，更令人恶心。


    “很意外吗？”


    小丑直言不讳地承认了：“你们几个，不应该像条狗一样，追在我们后头跑吗？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谁？”


    “哦对，我可不像之前的那些废物，连点小事都办不好，更不会让那些漏网之鱼逃出去，也难怪，你们不知道的我的大名了。”


    “自我介绍一下，降临第四席，代号——小丑。”


    当真是...人如其名...


    洋洋洒洒的一长串话说下来，让戚砚几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手里握着的兵刃，都不自觉地将尖端对准了外部。


    “他...好像在拖延时间...”


    代号为小丑的家伙，貌似是有什么强烈的表演欲，南音听着他宛若说书的腔调，虽然没有什么不适，但也感觉格外地冗长，尤其是——


    当她感受到周围空气里波动的异样时，脚下踩踏着的水泥地也愈加松软时，南音微微凑近其他几人，压低着声音，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是了。


    对于将死之人，有必要说那么多吗？


    直接干就完事了！这里又不是什么表演场？谁愿意听他的长篇唠叨，除非...


    他还没有准备好！


    戚砚和闻久安眼神交流了一瞬，便各自读懂了对方的意思，立即不动声色地行动了起来。


    “第四席？听起来，在你的前面，还排着三个人？也不是那么厉害嘛...还自称为小丑，莫不是当久了丑角，被取笑惯了，就不在乎了？其他人知道你这么可笑吗？”


    不愧是嘴上沾了毒，戚砚讲的这话，字字都是在往小丑的身上扎刀，要把人气断气了。


    “你！”


    声音里夹杂着几分愠怒，但很快小丑就将那份愠怒压了下来，嘶哑阴冷的嗓音里透着看好戏的残忍：“希望你这张嘴，接下来也能这么硬气，可别跪地上哭着求饶，毕竟——”


    “你们求饶的模样太丑陋了！我可不会放过你们！”


    在他说话的间隙，手电筒的光芒，状似无意地晃动了几下，闻久安神情专注，借着灯光观察附近的环境。


    果然发现了不对！


    黑暗吞噬着光线，先前几次的观察时，灯光所照之处，仍旧是黑暗，仿佛无边无际。


    可这一次，闻久安分明看到了一片正蠕动着的腥红墙壁！


    本来看不到的墙，在靠近！


    不！


    或许连墙都算不上...这东西，更像是正在消化吸收的胃内壁...至于准备消化的东西，自然就是他们几个人了。


    “你就这么肯定，接下来痛哭流涕、下跪求饶的，不是你？缩头乌龟的家伙。”


    戚砚还在和小丑耍着嘴皮子，闻久安快速确定了其他几个方向，在得到一样的发现后，连忙提醒：“老大，墙壁出现了，不，那根本不是墙壁，是...胃内壁！”


    “他果然是在拖延时间！”


    “但我们如果真的在诡物的胃里...还怎么找到出口？”从上面飞出去？


    拜托，姜启都不在，他们这几个人怎么可能从入口处飞出去？就算现在长翅膀都来不及了...


    “没有出口，他为什么要拖延时间？”


    这不合理，小丑没有必要做多余的事情，他即便是不出声，在没有出口的情况下，戚砚他们怎么都不可能离开，只需要静静地看着他们死就行了。


    而他开口的时间，恰恰是戚砚几人分散开来，准备寻找线索的时候，是他们的行动，触发了他的危机感！


    思路从头理顺了下来，戚砚当即开口：“这附近肯定存在出口，所以他才会阻止我们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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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都找找看！”


    “嗬嗬嗬嗬...”


    笑声再度响起，藏匿在暗处的小丑，大半的身体已经被胃部的粘膜层所覆盖，他扯动着和血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唇角，狞笑道：“没有用了，已经来不及了，乖乖的，把你们的身体和灵魂，奉献给神吧！”


    得意，张扬，笃定。


    他似乎已然肯定，戚砚等人，绝对是他的盘中餐了。


    狐疑的视线扫过了周围的黑暗，不同于另外三人的紧张，南音分明从小丑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竭力掩盖的心虚，这附近必然有出口！


    又或者，藏着他的命门。


    空气里的血腥气愈发浓郁了，她踩踏着的地面又松软了几分，仿佛是踩踏在了沙土之上，深怕下一秒就踩到流沙。


    南音轻踮起了脚尖，将身体的重心挪了挪，手中的长刀插进了仍是水泥地模样的地面，鲜血氤氲，也支撑着她。


    但随即，她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地面松软，墙壁靠近，那...支撑着天花板的石柱，还能一如既往地坚硬吗？


    “轰！”


    想法刚刚冒出，附近骤然响起了一阵轰鸣的倒塌声，几根支撑着天花板的石柱，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如同一触就破的豆腐——


    轰然倒塌。


    被禁锢着的、如蟒蛇一般的血管，在这一刻，同样获得了自由，它仿佛是不知痛一样，努力撕扯着两端扎进血肉里、扎进石柱里的兵器，血流如注。


    “怎么办？它要过来了！”


    搜寻的动作又再度停滞，轰鸣声结束之后，贺时念很快就注意到了那条被缠在了石柱上的血管，不过是几息的时间，它就顶着几个血窟窿，从废石堆里，游动着爬了出来。


    长满了尖齿的口子张了又张，仿佛发出了无声的嘶吼。


    “嗬嗬嗬嗬...就让我的小宝贝，再陪你们好好玩玩吧~”这样的情形，小丑乐见其成，阴邪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愉悦。


    “你和闻久安去找出口，这血管，我和南音来应付。”戚砚没有推辞，手持着长枪就站上了前，挡在了贺时念的前面，然后又看向了南音，为了不让气氛过于紧张，戏谑道：“小南瓜，你能行的吧？”


    她？


    可用不上他来帮忙。


    唯二让南音觉得难搞的，是血管极强的修复能力，以及...它的不受控。拥有神智的生物，比方说人、比方说动物、又比方说诡，只要他们有自己的独立意识，她就可以用音波操控他们。


    操控的时间长短，由对方的意志强度决定。


    但偏偏，这东西是个没脑子的，不受南音音波的控制，只听从它的主人小丑的命令，就像是...被皮影师操控着的皮影、被傀儡师操控着的傀儡...


    因此，南音没有选择召出自己的琵琶，反而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普通的兵器，只能在它的身上弄出几道伤口，以血管的修复速度来看，根本无法致命，也没有办法有效地限制住它的行动。


    妖力从指尖倾泻而出，不着痕迹地包裹住了长刀的刀锋，南音没有嘴上回答戚砚的问题，行动已经做出了选择。


    “咻——”


    对方如同离弦的箭，“咻”地一下就蹿了过来，她脚尖微移，后退了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血管的冲刺，泛着冷光的刀锋瞬间砍下！


    “铿！”


    两者相触，发出巨大的动静，南音握着的刀，就好似砍在了石头上，声音沉闷，仍旧破开了皮，附着的妖力，也抑制了那一处修复的速度。


    戚砚也冲上前来，长枪对准了血管的巨口，猛扎了进去，像是要一下子扎到底似的。


    但最后枪尖向上挑开，从一米远的位置，刺穿了出来。


    血管吃痛，腥臭的血液，如同涎水一样垂落，长长的尾端疯狂摆动，忽地大力朝着闻久安的方向甩去！


    与此同时，宛如胃囊的空间仍在剧烈收缩着，从四面八方向中心围堵，渐渐就只剩下了几十平米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