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球离身的刹那。


    原本皮肤白嫩、面容娇美的女人，如同瞬间枯萎的花朵，骤然失去了身体所有的水分，变成了一具形容枯槁的焦尸。


    “嗬...”


    没有预料到的场景发生，闻久安难免倒吸了一口冷气。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些恼人的血管，似乎没有扎根到她的身体里，也就不会在这时追着他们跑了。


    “这些人，应该也是镜中世界的那些焦尸...”


    “但他们的尸体，脱离了气球之后，也没有立即就消失...”


    所以规则九，难道是错误的？


    不！


    那姜启的突然消失，就说不通了。还是说？除了满足摘掉气球这一条件，还需要满足另外一个条件。


    是...通道吗？


    思绪顺着闻久安的声音在脑中翻转了几遍，戚砚当即下了决定：“暂且不管，拿着气球，赶紧走。”


    如果焦尸当真不会消失，那么，等他们回来，这具焦尸还应该躺在这里。当务之急，不如先将手腕上的气球先换了。


    应了两声，又张望着看了一圈两侧路过的顾客，四人动作鬼鬼祟祟的，小跑着溜入了一旁的应急通道。


    “呼——呼——”


    小声地平复着各自的呼吸，贺时念望了一眼气息十分平稳的南音，羡慕道：“南音，你体能真好。”


    这样连番的追逐下，都能面不改色，呼吸不乱。


    南音怔愣，捏了捏指尖，掩下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浅笑自若地开了口：“大约是因为，我以前是练声乐的。”


    她的身体，自然和孱弱的人类不一样...


    但这并不是可以直接挑明的，毕竟，她可不想被他们发现她的真实身份，然后被强行缔结什么狗屁契约。


    因此就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搪塞了回去。就连声乐这个词，也是在特事局藏书室里的图书上学来的。


    伶人唱的戏曲，在后世还被取了个不一样的名字。


    贺时念对上了南音的视线，又想了想她之前表现出的大力，轻易地就接受了她的这个说法，冷淡的脸上同样仰起了一抹劫后余生的浅笑。


    “之前，还想着去商场的监控室看监控，寻找小丑的踪迹，现在，还是得靠你了。”戚砚手里还捻着那根气球，没立即动手系上，反而看向了闻久安，继续说：“闻久安，试试看，能不能通过你构建的局域网络，入侵商场里的摄像头，夺取监控权。”


    “好！”


    闻久安面色肃然，当即召唤出了自己的契物原形，盘腿坐在了冰冷的地上，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


    浅蓝的桌面一闪而过，随即就变成了一片黑色，成串的墨绿色数字，在光滑的屏幕上闪烁，快速地弹跳着，消失又出现。


    而闻久安，还在继续敲打。


    南音看了看闻久安，又看了看他的契物屏幕，哪怕不是第一次见，还是觉得十分的稀奇。


    就这样敲打一阵看不懂的代码，就能接管商场里的所有监控，然后看到那些人，缩小了许多倍，出现在他的屏幕上。


    恍若，另一种形式的留影石，还是即时的...


    在他处理的这段时间里，戚砚仔细打量着刚刚从工作人员手腕上摘下的气球，确定它没有染上血色时，就将细长的红绳，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不能拿队友冒险，只能他自己先试上一试。


    同一个手腕上的气球，飘荡着有靠近的趋势，戚砚迟疑了零点几秒，伸手就拽下了原本系在手腕上的那个气球。


    “咚！咕噜——”


    悬浮在半空的浮力蓦地消失，那颗看似轻软的气球，瞬间变成了一颗流淌着血泪的焦黑人头，砸到了地面，又圆润地滚了两圈，半饷才停了下来。


    黑窟窿状的凹陷眼眶，正对着戚砚的方向，仿佛在睁眼看着他，腥红的血液和焦黑的肤色混合在了一起，愈发显得狰狞又可怖。


    下方的嘴角，仍旧斜拧到了耳后，配合沾满着黑灰的牙齿，露出诡异又渗人的笑容。


    哪里还有半点气球的模样，分明是镜中看到的那个人头！


    但刚刚从工作人员手腕上摘下的气球，却没有发现同样的变化，莫不是因为...她的这个气球，还没有照过镜子？也没有进入过镜中世界？


    戚砚的这番动作，除了南音注意到了，都没有引起那专注的另外两人的一点主意。闻久安忙着入侵监控，贺时念则怀抱着一个三十公分大小的正方体纸箱，顺着墙壁也坐在了地上，仔细翻找着里面的东西。


    没一会儿，身旁已经翻找出了几十张的奖品券。


    她在刚刚逃跑时，竟然直接将抽奖区域的抽奖箱，顺手拎了过来。


    难得有了片刻的清净，南音半倚着墙壁，盯着三人都看了一会儿后，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抬眼对上了半空中，属于她的那个气球。


    粉白色的小兔子，早就没了原先的干净可爱，但那股如影随形的窥视感，即便是已经躲到了应急通道，都没有散去。


    视线逡巡，南音几乎可以肯定，在这角落的位置，没有摄像头的存在，在场的，也仅仅只有他们四人。


    唯一异样的气息——


    是从气球上传来的...


    “老大，可以了！”闻久安夹杂着几分激动的声音，打破了一时间的寂静，戚砚没有松开扔掉的那个焦黑人头的细绳，带着它在地上又滚了几圈，靠近了过去。


    漆黑和墨绿交织着的屏幕，此刻已经焕然一新，出现了被划分了许多个方块的监控画面，展示着的，正是惠丰商场里的画面。


    而在画面的右下角，是一个数字化的惠丰商场的立体图画，依旧是漆黑的背景，暗红色的线条，以及闪烁着的四个绿点。


    没有姜启的位置。


    他不在这片构造的局域网里，也不存在同一片空间里。


    仔细又认真地观察着监控画面里的内容，不多时，戚砚就发现了一点不对劲，他指了指其中的几个画面，问：“他们，是不是在向我们靠近？”


    那几个画面里的顾客，半点都没有购物的模样，反而像是目的明确的，走向了四人正在躲藏的区域。


    “等等，我标记一下他们。”


    经戚砚提了出来，闻久安也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他再次敲打着键盘，快速输入了几行代码，只见右下角原本线条简约的画面，突然闪烁了一堆红点！


    点击鼠标，放大画面，他们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些标记成危险的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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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在一点一点地靠近...


    但是他们，怎么会知道他们的所在？


    难道说，闻久安入侵监控的行为，被对方监测到了？然后对方迅速定位了他们的位置，指示那些“顾客”追击？


    两人的脸色，浮现了几分凝重，戚砚开口直言：“准备换地方。”


    “可老大，外面已经都是”他们的人了...


    无论从哪个方位突袭出去，他们这几人，势必会对上其中的一些，紧接着就被追击...


    至于从应急通道直接离开惠丰商场，从外面绕路，更是不可能！诡域一旦进入，没有破解，又或者没到时限，他们根本没法离开！


    这时候，电梯里负一层的可能性，成了他们唯一的机会？


    “你们，有没有察觉到窥视的目光？”


    看着戚砚两人十分地纠结，南音蹙眉，开口给了一点提示。


    “窥视？”


    戚砚反问了一声，就迎上了南音的视线，看她的神情不似作假，目光快速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角角落落，并没有发现摄像头。


    针孔摄像头吗？


    那应该也会有闪烁的红光才是...


    他倏然闭上了眼睛，调动着浑身的感官，去感受南音所提到的那些窥视的目光，耳边就再次响了她没有波澜的声音：


    “从进了商场后，那种窥视的感觉，就一直在。”


    一直都存在的目光？


    屏息凝神，戚砚努力感受着，突然发现了一丝不一样的视线，他猛然睁开双眼，顺着那道视线望去，直接对上了焦黑人头的黑窟窿...


    “这些气球，一直在监控着我们的行动？”


    除此之外，哪里还有其他人？进入商场之后，小丑就给每一个人都分发了一个气球，而这气球，不仅仅是在惠丰商场的凭证，也一直在监视着他们？


    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掐准时机坠落的水晶灯；才有了那些围拢上来的焦尸、在最后关头扑上来的血管；才有了现在想要包围他们的顾客...


    “气球？是小丑给的，那岂不是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里？”多么荒谬的猜测，但闻久安心里，却隐隐觉得，这才是真相。


    此刻，他们才像是小丑。


    将抽奖箱里的奖品券都翻了一遍，贺时念有些泄气地将抽奖箱扔到了一边，听着他们两人的话，急切又颓然地说：“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逃离券，他从头到尾，都在耍我们！”


    如果像最平常的顾客一样，想办法消费，抽奖，就算是把这座商场搬空了，他们都抽不到可以离开这里的逃离券。


    温柔的灯光，这时都显得有几分晃眼，戚砚扶了扶额，松开了手上的细绳，一脚踹开了那个诡笑的人头。


    真该死啊！


    纷繁的思绪，挤得他的脑袋都开始有些阵痛，戚砚忍耐着深呼吸了一口气，视线逡巡飘忽，突然注意到了墙面上的一块金属。


    不能只说是金属门，而应该说是——


    电箱。


    他摸索着口袋，取出了之前随便塞进去的铁丝，揉捏了几把，径直塞入了电箱的锁眼里。


    几番试探撬开了锁，拉开金属门，从背包里拿出了一瓶水，拧开盖头，直接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