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孰为果(九)
作品:《如何阻止白切黑崩坏》 “姐姐!”素儿捂着手凑到秀儿耳边,悄悄道:“如果他真的是那什么青剑宗的人,是不是会认识小意姐姐?”
沈云青无心搭理他们,无视两个小孩向着殿中走去,忽然衣袖一紧转头时眼中不耐。
秀儿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袖子,因为害怕而耸起肩膀,眼睛瞪得圆溜。
她咽了一口唾沫后支支吾吾道:“大哥哥,你是青剑宗的人吗?”
素儿急忙接道:“你认识明意姐姐吗?我们找了她许久都没找到!”
明意二字如钉子般锤入沈云青耳中,他猛地看见了一双明亮雀跃的眼睛,这眼睛与神相上的有些相似,只是缺了浓浓怒意。
明意...
他脑中不断回想着这个名字,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不断涌动着,快要破土而出。
明意,明意?
明意是谁?
对了,明意...是皇室的公主,她来宗里没多久后便病逝了。
一股烦闷哀怨的燥意在胸腔里四处碰撞,他哑着嗓子道:“她死了。”
两个小儿瞪大了眼,惊得嘴巴合不上,圆圆的眼眶顿时红了。
“不可能!”素儿大叫,“明意姐姐不会死!你撒谎!”
秀儿嘴巴颤抖,置气地瞪眼怒道:“我不信!你带我们去找她!”
沈云青不耐地挥开两个小孩,身形一闪已经站在了神相肩上。
他伸出手轻抚那双眼,冷冽的眉眼中蒙上了痴迷的薄雾,指尖颤抖着在模糊的五官上熟悉地勾勒出弧度。
“你是谁?”声音幽颤带着浓浓的疑惑。
殿外传来一声哨响,围墙之上出现了一道修长身影,木傀儡连忙啪嗒啪嗒得爬上围墙。
那道身影无奈叹息:“你又到这里来捣乱了。”
老道士仰头不满,嚷嚷着让他管好自己的东西。
“抱歉。”那人轻声道:“上次出事后这小东西就总是到处跑,不过它似乎很喜欢这个神相呢。”
他遥遥看向神相上的刻画,沉吟片刻道:“也许喜欢的不是神相,而是见过的某位小娘子。”
木傀儡一听,抬起脚兴奋跺地,在瓦砾上发出清脆连贯的哒哒响,小孩一般右手拉着那人的衣角,伸出摇晃的左臂指着神相。
“咦?”那人附身握住晃荡的手臂,温和的声音一下冷了不少,“你怎么又弄断了?”
他一把提起木傀儡,生气地在它屁股上拍了几下,然后对老道长告别。
木傀儡挣扎不过,只能被他提着衣服甩来甩去,转过头望着殿内神相上的脸。
秀儿与素儿对老道长说了沈云青的身份,老道长神色了然几许,眼睛悠悠放到了沈云青身上。
“他说明意姐姐死了!师父,求您帮我看看她是不是...”素儿哭丧着脸求老道长。
老道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并不接话,反而对沈云青道:“友人,那只是个石头做的像,这儿没你要找的人,该醒了。”
音如磬钟撞耳,神像肩上的人浑身一僵,紧绷的背忽然松了下去,眉心红纹渐渐隐去。
半晌后,他轻轻跃下神相,最后看了眼。
素儿缩在秀儿怀中抽哒哒地看着沈云青,“你知道明意姐姐埋在哪儿吗?”
秀儿学着大人的模样道:“大哥哥可否帮我们问问她在哪儿?若以后您有什么需要的,我与弟弟定当万死不辞。”
沈云青没看他们,轻声道:“皇陵。”
秀儿与素儿听后有些着急,还想说什么却被老道长拦下了。
三人看着沈云青失魂落魄地走下石阶,朱红大门缓缓关闭。
老道长捋了捋胡须,悠然道:“今日师父教给你们最后一个功课。”
“道自有序,乱则生法,乱平法隐,世间则归于自然。”
素儿声音中带了点啜泣,嘟嘟囔囔道:“师父,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教。”
大门在老道长哈哈大笑声中紧闭。
沈云青刚走出道宫便遇到了葛玲珑与复晓笙,两人看着一脸阴郁的沈云青均是沉默不言。
次日,三人一同回了书院,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在婚前到了地方。
葛玲珑与复晓笙被葛家夫妇好一顿骂,勉强歇息一夜又匆匆忙忙起床结亲。
十里红妆将山道染成了喜庆洋洋的红,沈云青站在拥挤兴奋的人群中,黑沉沉的眼瞳中被眼前的喜气染红。
复晓笙一身锈红长袍,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只剩抑制不住的欣喜之色。
他紧张地将葛玲珑从轿子中牵出,傻乎乎地看着盖了红盖头的人咧嘴笑。
红盖头里的人见好一会儿都没动静,伸手在他手臂上一拧,复晓笙顿时龇牙咧嘴起来,可龇牙咧嘴中还是忍不住笑,表情扭曲又好玩。
看着两人还是和孩童一般玩闹,葛母无奈地摇头,催促着赶紧进行下一个流程,免得误了吉时。
众人随着新婚夫妇步入正堂,沈云青却半晌都无法挪动脚步,眼睛死死盯着两人。
他看着葛玲珑伸出的手,脑中忽然闪过一只染了蔻丹的柔手。
“公子,公子?”
身旁有人将他拍醒,书院弟子拉着他赶忙步入正堂,让他站在了两人的侧前方。
葛玲珑紧张地不得了,弯腰时弯得猛了些,头顶的红布一下子溜了大半下去,她赶忙捂着头阻止。
随着哄堂大笑,复晓笙连忙将红布扯了回去。
突然出现的一抹金凤刺得沈云青头晕眼花,他顿时站不住脚了,连忙扶住葛父身边的座椅扶手。
“一撒金,二撒银,财源滚滚金玉万年。”
“三撒桂圆和红枣,夫妻恩爱富贵双全。”
“四撒花生落地生,儿孙满堂福寿连绵。”
“五撒...”
耳中传出清晰的叫喊声,他摇了摇头,想将喧嚣之声摇出去,声音却变为了无数嘈杂的响,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很多人在恭喜着他什么。
“喝!”
复晓笙兴奋地声音在耳中炸响,他抬眸看向帮葛玲珑整理红盖头的人,死死盯着他没有说话的嘴巴。
正堂内的哄笑声如泄洪般涌入他耳中,洗刷着脑里无数涌来的嘈杂。
“夫君...”
嘈杂瞬间收停。
清甜蜜嗓带着羞意不断在耳边轻呼。
“夫君,夫君...”
他茫然地看了眼周遭,四周的人都在欢呼,但他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谁?谁在说话?”
自从他站不稳,葛父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只见沈云青此刻脸上苍白无措,神色慌张,豆大的汗从额角滑落。
葛父眉头一皱,示意弟子上前扶走沈云青,免得扰了女儿的婚事。
沈云青被人搀扶着走出,身后闹哄之声渐远,可耳中嗡鸣却越来越响。
心脏顿时被刀割裂般疼痛,他猛地挥开身旁的弟子,因为失了支撑他的力气,顿时跪倒着匍匐在地。
“明青师弟。”
“谁在叫我?”
“云青。”
“谁?”
“沈云青!沈云青!你怎么了?!”
肩膀被人紧攥着,他恍惚间看见复晓笙担忧的脸。
“云青!”
身后一声娇呵,他回头看向提着红衣奔来的女子,女子头顶的金凤在烈阳下折射出刺眼金光,因为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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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坠饰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玲珑?”他茫然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葛玲珑飞舞的嫁衣如血红蝴蝶般在身后扑朔。
“沈云青,你醒醒!”
复晓笙看着沈云青眉心若隐若现的红印,慌张得将他的头转到众宾客看不见的地方,葛玲珑见状丢出手中红盖头,直接将沈云青的脸全遮住了。
沈云青看着眼前的一片红,浑身兴奋颤栗,眼中茫然又痴迷。
“吉时到!”
他看见红色中伸出了一直染了蔻丹的手,他控制不住地牵起那只手,在手指间落下轻吻。
那只手不满地拍了拍他,催促着他快走出去。
走出去?
他要去哪儿?
“可别误了吉时...”
“恭喜师兄抱得美人归...”
“一拜天地!...”
“一撒金,二撒银...”
“喝!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我们敞开了喝!”
“云青,你一定要照顾好...”
“夫君,轻点...”
“夫君,快来!...”
“我们要在院子里种满花...”
“还要挖一个池塘,里面养又肥又大的鱼...”
“一只狗,一只猫...”
“你为什么挂秋千?...”
“我爱你。”
众宾客看着乍变的天色,方才还艳阳高照此时却突然乌云密布,空气中挂起的凉风似剔骨刀般寒冷。
有人虚眼一看,地上冒出无数幽幽萤火,他好奇地伸手去抓,触碰瞬间手心似被灼烧。
“啊!!”
被灼烧的不止他一人,惨叫声顿时响彻整个正堂。
地上乌红乍现,水银般滚动的地面伸出无数只乌青的手。
“妖!他是妖!”
因为来做客,众人均没对此防备过,听此言顿时如石落水潭,发出声声巨响。
“我儿退下!”
葛玲珑还未张口便被一条黑鞭缠绕于腰间,转眼已经站在了屋顶,随之而来的便是复晓笙。
“爹!他不是妖!”
葛玲珑大叫着想跳下去,却被葛母牢牢扣住。
身边红衣闪过,复晓笙已然立在沈云青身前。
他手持从宾客手中抽来的长剑,凝视对面的葛从望,墨发散乱,衣诀翻飞。
“你要做什么?”
葛从望眼中凌冽,威严顿时压下,在无形的阵法下,有些人甚至已经站不住脚。
“云青不是妖物,但是此刻无法与您详说,还请您手下留情。”
“爹!”
葛玲珑着急间一掌打在娘亲肩上,在她手软时跳下屋檐,转眼间入阵与复晓笙并肩而立。
“他不是妖!他是被妖害成这样的!”
屋檐上的宾客气血上涌,有人捂着被蚕食的脸,有人坐着抱腿痛吟。
“他就是妖!妖才会用这种惨无人道的妖术!”
“杀了他!”
“葛山书院的院子要与妖同为一伙吗?!”
“难道今日请我们来是早已预谋好的吗?!”
葛玲珑瞪着眼,无措道:“不是,不是的!”
“玲珑!你还要执迷不悟多久!”阵压随着葛从望的怒斥猛地加强。
沈云青匍匐在地上痛苦不堪,他头上的盖头被风吹落,艳红滴血的妖纹在苍白的脸上极其显眼。
“妖纹!他是堕入妖道的人!”
“堕入妖道之人残忍暴戾,没有神志,无论是人是妖皆杀无论!”
“葛老,还不杀了他!不然天下将乱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