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点子

作品:《碎碎平安

    蒺藜炮是一种长得像刺猬球的东西,中空,里面装填上火药,并掺进锋利的铁片,再穿一条长长的引线,就成了一个可以被抛掷的小型炸弹。


    但根据周珅的说法,谢织星和王蔺辰猜测,眼下□□似乎还不够成熟,军中做出来的蒺藜炮有七成只是能燃烧,真正可以炸开的只有三到四成,甚至还有不少哑炮。


    “把硝石含量提高试试,我听周珅说的那意思,这蒺藜炮里头还加油和树脂?那就算不上炮,顶多是个燃烧球,两军对战,吓唬吓唬对方的马,顶天了。”王蔺辰抓着泥球,手指轻轻摸着刚捏上去的尖刺,“咱们偷摸做军工产品,会不会惹祸?”


    “不大会。”谢织星蹲在地上查看阿慈新做的几个蒺藜胎,“军匠的地位不高,好像军营里头有些干活的匠工都是罪犯配过去的,属车营和窑务最多,这两个地方劳力活最重。”


    “手里有技术的军匠一般是官府招募雇佣的,就算他们招募,也找不上我这么个年轻小娘子,你放心,”她浅笑着看他,“我不会被拉到军中干活。”


    “那就好。”王蔺辰凑到她身边也蹲下来,“只要不跟我抢媳妇,一切好说。”


    “你没事做了?”


    “有,等会我就回铺子那边了,有个开花店的老板约谈订单,大哥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开花店?那是来买瓶子的了。”


    王蔺辰眯起眼,“金银铺钱掌柜介绍过来的远房亲戚,说是在他那看见咱们做金银镶边的碗盘了,觉得甚是精美,想跟咱们谈谈。”


    从他克制的语气中,谢织星隐约感到,他并不很期待。


    转念就想明白——老王家的百瓶斋在定州城内的名气不小,买瓶子的不去找百瓶斋谈却来找他们一个新开的店铺,怎么都感觉有些阴谋的意味在里头。


    王蔺辰也是这么想的。


    但准时来到天枢斋的花铺老板还是稍稍超出了他的意料,来人是一位约莫三十四岁的女子,十分干净利落的样貌,窄袖上衣配长裤,外罩一件及膝长褙,所有头发都被包在深蓝棉布里,露出光洁的长方额头,她在那一站就是一种“我不想跟你废话”的气质。


    也的确没有辜负她的外貌,高朗的嗓门即便在雅间里已经经过礼貌性的克制,依然响彻整间铺子。


    王蔺辰忽然觉得这铺子里是时候安排点“背景音乐”了。


    花铺老板格外应景地姓花,坐下后没等上茶就开门见山道:“我想同贵店谈一笔生意,成不成就看双方彼此的诚意了,我听说现在定州城的高门贵户间正流传一种金银缮瓶,我的花店想订购一批不同器型的金银缮,不需要做得太过精美,瓶身有金银缮纹路即可,贵店能做么?”


    王蔺辰光速领悟了她的需求:“瓶子可是要修补到能装水不漏的地步?金银缮的技法有些特殊……花娘子是想要连瓶带花一起售卖是么?”


    花娘子颇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是,能装水最好。”


    “做是能做,只是这盛水的金银缮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花娘子可还考虑别的想法?或者,在金银缮的基础上,给瓶子加些锔钉,如此一来,时间久了也可无虞。”


    花娘子立刻就听懂了这金银缮工艺的‘缺陷’,若是长期盛水,可能会影响到后续使用,这恐怕就不太妙。


    王蔺辰见她沉吟不语,继续道:“锔钉虽说有些影响美观,比不上金银缮那般雅致大气,但对于长久使用而言,花娘子不必担心。”


    他想起开业那天谢织星对客人们解释瑕疵的样子,心头一动,放下了自以为圆滑的聪明劲儿,“贵客买瓶插花总归要图个长久使用,若是用着用着发现瓶子漏水就不大好了,花娘子以为呢?这金银缮的瓶子我们自然是可以做,只是其中关窍还须向你说明才是,否则我家掌柜也不饶我。”


    花娘子终于端起了面前的茶碗,一直杠着的两个肩膀也松落下来,她拧眉叹了口气,“看来是我思虑不周,这金银缮瓶怕是不适合鲜花,只可惜……花腊也没法配瓶做观赏。”


    花腊是夹在书里压扁的干花,插到瓶子里做观赏,美感比不上罗绢丝绒做的像生花,但像生花多用作头饰簪戴,造价亦贵,插花观赏的用途还未见过。


    王蔺辰心里有了主意,“花娘子,可否容我冒昧一问?”见对面的人放下茶杯,他继续道:“我家铺子新近开业不过半月,这瓶器定做的事,恐怕在定州城有不少铺子与瓷坊都可一试,娘子此番来访,可是钱掌柜那盛情难却?”


    花娘子又浅浅叹了一声,“也不瞒你,我问过好几家了,他们几乎都没听过这金银缮瓶,有一家倒是有正在修补的瓶器,只是卖相普通又要价高昂,一个瓶子竟要卖到十多贯,我可要不起。”


    而这位花娘子也是个手巧的,同金银铺的钱掌柜有些交情以及遥远到不值一提的亲情,寻常也做些绢花拿到金银铺售卖,一来二去彼此熟悉了,钱掌柜便将那三百五十贯的金缮瓶同她说了,也琢磨着有没有可能凿点挣钱的路子出来。


    挖出这些信息后,王蔺辰悬着的心暂时放下,不是他便宜大哥在搞事就好。


    和花娘子谈了个大概,他表示要同掌柜再商议商议,便把人送出了门,回过头来想着也是时候回趟家看一看,就和谢大哥告假一天,却没想到,他的便宜大哥惯会张冠李戴。


    王蔺辰的脚迈进王家宅院不出半个时辰,就有家仆请他到王员外书房说话,他叫人给李婵递了话,转头来到书房,也就听王敬之说了三五句话,心里已经有了底。


    约莫是他大哥同眼前这位说的,他之所以能在天枢斋的铺子里混得开,靠的都是做大哥的打点与支持,包括但不限于金银缮瓶的主意,乃至天枢斋开业当天的布置也是大哥的“提点”。


    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真能捞功劳。


    可费这么大劲鬼扯半天,也不过就是为那七十贯碎片殚精竭虑,亦不舍得放弃“父亲的赞赏”,可恨之人的可怜之处就像华袍底下那副虫蛀鼠咬的烂骨肉,既引人同情,又叫人止不住地恶心。


    王敬之看着沉默不语的嫡子,意味不明地说道:“你大哥同你到底是手足,有什么难处,你们兄弟两个商量着就是。正月初三我便要启程去汴京,往后家里交给你大哥操心,你也不小了,互相帮衬着些。”


    王蔺辰无情无绪地投去一个眼神,“知道了。”


    王敬之颇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他又甩出来一句:“你虽比不上你大哥思虑成熟,倒也不必泄气,多向他学习讨教也好。”


    话落,王蔺辰抬眸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爹想听我说什么,不妨明言?我挺上道的,你点拨两句,我保管能说给你听。”


    熟悉的味道这就来了。


    王敬之被他噎了一记,虽很想拍桌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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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但临过年的光景,父子吵架到底不太吉利,就忍住骂人的冲动,掩唇虚咳了一声,“那个叫天什么的铺子,同你到底有没有关系?你在那真就只是个伙计?”


    王蔺辰略感意外,转而又笑了:“爹这是望子成龙望疯魔了?我手里有几个钱,您不知道,大哥还不知道么?我要是空手就能揳进人家那么大间铺子里……”说着,他忽然嘶了一声,顿住,话锋陡转:“倒也不是没可能。”


    王敬之按住眸底的好奇与兴奋,紧跟着矜持发问:“哦?你说说看。”


    就听得他这个很会想辙的儿子说道:“那家铺子掌柜家里头有个很受宝贝的小娘子,我见过几回,她对我印象不赖,要以我这姿色,同人家周旋一二,说不准能讨出一桩入赘的美事,到时我在他家待上十几二十年的,以那家人的厚道而言,分点财帛铺面,定然不在话下。”


    王敬之惊骇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的儿子竟有如此志向,三忍四忍还是没忍住,顺手抓起书桌上的砚台就砸了过去,怒喝道:“你好大的出息!眼里没祖宗的玩意儿,你给我滚!滚——滚得越远越好!”


    砚台自然是没砸中人,王敬之心里的那口气也没能顺出去,他特意嘱咐家仆,今日要在蒋氏那里用饭并把这个消息告知李婵,却不料那头的母子俩也是乐得没有他这个碍眼的人,平和温馨地用完了一顿饭,王蔺辰又自顾自回到天枢斋去了。


    入夜,王敬之越想越觉得,他那混账儿子的危险念头必须得到矫正,思来想去还是纡尊降贵地来到李婵的院子。


    李婵听着他忿忿不平的咒骂亦感到吃惊,可想起来吃饭时儿子那平淡到无事发生的神色,又觉得此事恐怕就是辰哥儿故意气他爹的。


    王家眼下有这份家业摆在这,去别人家倒插门的必要是一点也没有。


    如此一想,心也定了,她淡漠地望着气红脸的丈夫,骤然意识到——他是在害怕么?害怕辰哥儿真有那种念头?


    一个破天荒的冷笑浮上她的面容,李婵冷静地反问道:“你就没问问他,为何作如此想?”


    王员外冷不丁又被妻子噎了一记,心中怒气更甚,霍然起身骂道:“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没有祖宗的东西!还叫我问问他?他心里都没有祖宗了,愧做我王家儿郎,他就是死在外面又同我有什么关系!”


    这下,李婵的冷静也被他撕破,她气得浑身颤抖,二话不说就抓起桌子上的茶盏往门槛一摔,“那倒好啊!你不认他,他去做别个家的倒插门女婿,你又生哪门子气?你走!到你爱认的宝贝儿子那里去,没得在我这里讨嫌!”


    王敬之狠狠吃了一惊,万没想到一向温婉的妻子竟能发出如此雷霆之怒,转念又觉得自己方才那几句话着实说得过了,但拉下脸来讨好是不可能,他气焰消了一半,冷着脸走出门,还顺便踢了那碎茶盏一脚。


    “走就走!做娘做儿子的各个都不知轻重!”


    他走后,李婵的贴身婢子刘娘子来收拾残局,眉目忧愁地叹了口气,劝慰道:“娘子也不要如此置气了,家主想来也是被辰哥儿气到才发的火,人在火头上难免口不择言,他也是怕辰哥儿真有那种念头……”


    “有那种念头又如何!”


    李婵杀过去一眼,说出了一句刘娘子以为她这辈子也不可能说的话:“谁管他要姓哪个?横竖不跟着我姓李,他爱姓哪个姓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