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新品

作品:《碎碎平安

    同样感到懵然的还有王蔺辰。


    他没想到“大定坊”三个字在定州瓷器行当里竟是如此一呼百应的存在,自他搬出欧阳备作与大定坊的名头后,都不必挨个上门劝说,那些瓷坊主竟闻着味儿就来了!


    报名费交得比香火钱还要痛快,各个捧着一张即便受骗也甘愿的普度众生的笑脸,拉着王蔺辰热切询问大定坊的最新动向。


    刘姓跑腿小弟看出了他的疑惑,寻了个空档解释道:“瓷器这行当,挣不上像样的大钱,一个瓷坊一年到头做出来的瓷器能上万件已很不错了,算上报废的,卖出去的瓷器差不离仅够瓷坊糊口。”


    他扫了眼凑在一起嘀咕的瓷坊主们,“若是挨着大定坊的边,这销路与价码至少往上爬三成。”


    王蔺辰难掩惊讶。


    原先还以为谢家瓷坊是运气最差的那一路,做百姓瓷糊口度日还遇着极其罕见的塌窑,可谓雪上加霜;现在看来,定州整个瓷器行当就是这么半死不活的样,产量上不去,品质良莠不齐,这唯一的奔头就落到聊胜于无的“名气”上了。


    付几百文的学费,捞个大定坊的边角料关系,运气好的话,一年到头能多挣好几贯钱,怎么着都称得上划算买卖。


    之后,王蔺辰留心听着瓷坊主们的讨论,越听越感觉到“覆烧”两个字的含金量。


    在遇到谢织星以前,他对家里的生意是半点不上心,退学之后到百瓶斋铺面看店也是无聊度日,他就没想过在做生意这个赛道上跟他便宜大哥争那仨瓜俩枣,但境随人走,现在他要快速成长,给谢小七挡风遮雨,做她的坚实后盾。


    “诸位,诸位,匠艺学堂开课将安排在元宵节以后,交费的请往左侧走,到我这里登记瓷坊名称与地址,届时将由欧阳备作指定大定坊工匠为大家讲授新瓷技艺。”


    “甚个新瓷技艺,小官人能否透露透露啊?”


    王蔺辰矜持笑道:“您饶了我吧,我可不懂做瓷,只晓得是欧阳备作亲自定下的工匠。”


    刚才问话的瓷坊主就乐了:“小官人要早说是大定坊做的这事,哪还用得着你一家家瓷坊跑去知会?在城门口贴个布告就是,咱们自个儿就找来了。”


    王小官人端着一脸捧场的懵懂,憨憨地笑了:“怪我不懂,好在还是给大伙知会到了,我也走动走动,跟诸位坊主们混个眼熟,往后咱们学堂会陆续推出新的艺课,大伙儿都来捧捧场啊,保管能学到好东西。”


    坊主们乐哈哈地同他闲扯了几句,心说这小官人屁也不懂,能晓得什么新的旧的东西,祖祖辈辈做了恁多年的瓷器,就那么些泥巴活,能翻腾出什么了不起的花样来?无非寻个由头刮点油水出来罢了。


    排队交钱的功夫,瓷坊主们遇到相熟的便聊起天来,从近两年的经营聊到坊子里的琐碎,王蔺辰听到耳朵里,发现这些瓷坊主大多数还是会选择把瓷器批量卖给经销商,省事省力,也能让瓷坊更好地周转运作。


    天枢斋这种自产自销的模式对产能的要求还是挺高的。


    谢小七可真是一条擎天柱般的大腿啊,不愧是他喜欢了两辈子的人。


    “可不是大腿么,那咬得……又稳又狠,听说撕下来一大片肉,瞧着那条腿是不能用了,废了。”


    “哪儿见着的?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


    “盘涧山那块,村里边的男人都聚到一处了,正寻思上山打豹子呢。据说早先就偷鸡鸭吃,没人当回事,有梅花爪印看着了,可谁能往豹子身上想?多少年没见过猛兽出来了。”


    王蔺辰边听边忍不住搭话:“什么豹子?”


    “山上的豹子,采瓷石的窑工遇着了,好险捡回条命。”


    他内心里是不大相信这种事的,人口聚居的村庄虽说存在一定概率遇到虎狼熊豹,可再是猛兽也不敢往人口密集的地方窜腾,它们多数时间仍是待在山里,虎豹的肉食量又很大,山上必得存在食物链才行。


    定州附近的山整体偏荒,像样的野猪都见不到几头,虎豹到这种地方来,不是自讨苦吃么?


    但出于谨慎考虑,他觉得还得八卦到底,回头也好跟谢小七说一声,以防万一,“盘涧山在哪儿啊?”


    “连着矮脚背山一块的就是,那山里头有条大涧,常年落水下来,能养好大个水碓棚呢。”


    显然面前这位小官人就没听明白,他怕是连城外都没正经去过几回,“涧西村听过么,就在那一片,哦对了,听说给豹子咬着的就是谢家窑的,谢家窑你知道不?前阵好似是在城里头开了个铺子,卖得还挺热闹……诶?小官人你去哪儿啊?……哎哟!怎么平地走着路还走摔了呢……”


    瓷坊主们看着那年轻的身影仓惶又缭乱地一路跌出了门,纷纷感到疑惑又忍不住发笑,跑腿小刘则若有所思——谢家窑?王小官人那铺子背后的瓷坊好像就是谢家窑!


    怪道他慌成那样,这事儿可就大了!


    王蔺辰的两条腿都不像是自己的,脑子木了,思维也一并麻木,什么食物链聚居地的都是狗屁,他现在只想以最快速度赶到谢织星身边去。


    点褐也感觉到主人异于寻常的焦躁与失措,格外通人性地撒开蹄子狂奔,一路奔到谢家瓷坊外,王蔺辰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扔了缰绳就冲到坊子门口——


    谢织星完完好好地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个泥球正同阿慈说话,谢老爹与谢二哥在旁边站着,几个人似乎在讨论新品。


    胸腔里的心脏却仍跳得不依不饶,大有要爆破的意味,他感到嗓子眼一阵接一阵的难受,想吐又舍不得走开,莫名其妙地用一种‘失而复得’的眼神盯住她,杵在那半晌都不做声。


    不知过去多久,谢织星终于注意到他,把手里的泥球递给阿慈,“再把壁拉得薄一些试试,我们的瓷胎本身就硬,质地密,这样炸开来能和碎铁片一起飞溅出去,杀伤说不定会更强。”


    阿慈对她凶残的提议肃然起敬,“好,我再试试……但你说的火药要去哪里弄?”


    谢织星双脚已经往瓷坊外走,嘴里简单回复着:“回头我找周珅问问,硝石和硫磺不好搞,但少弄点量应该可以试试。”


    阿慈:“硝石和硫磺是什么东西?”


    谢二哥道:“做火药用的,寻常买不到,军中有,有时我们炸山石也会同军中工匠买一些,很少量,几乎没什么用,不过瓷石本来就不大块,也不常需要炸山。”


    阿慈喉咙里那句“她怎么什么都知道”就咽了回去。


    瓷坊外,谢织星好奇地看着王蔺辰,“怎么了?站半天不说话,出什么事了?匠艺学堂那边进展不太顺利?还是……秦行老又给你出难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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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蔺辰定了定心神,眸光瞥过不远处的谢家人,“我有事跟你说,回家里去。”


    谢织星就跟着他回到谢家院子,两人前后脚地走回房间,门一关上,王蔺辰忽然欺身而近,一言不发地把她按在门板上就劈头盖脸亲了下来,唇齿间尽是急切又热烈的索取。


    谢织星倍感吃惊,本想推开他仔细问问怎么回事,但不知怎么,感觉他的吻似乎带着某种慌神的意乱,心下一软,便由着他了。


    他吻她很久。


    久到谢织星逐渐气力不继,她安抚似的双手仍伏在他背上,很耐心地等他整理情绪,王蔺辰终于舍得松开,嘴唇却还流连在她唇边颈侧,“阿星,我以后再也不会自顾自忙好几天不来见你,以后我要天天都看到你。”


    谢织星微微一愣,很快领悟他话里的意思,笑道:“听说什么了?谣言都是瞎传的,其实没什么事,那个窑工说是看到豹子了,但撒腿就跑,离山脚也挺近,没被咬着,里正也安排人结伴巡村了,村子里没什么事,就算真碰上,人多的地方它也怕……”


    他盯着她上下翕动的唇,每说几个字,就轻轻地啄一口,等她说完,他捧着她的脸,“随你怎么说,以后不准离开我视线超过一天。”


    谢织星格外务实地摇了摇头:“可操作性很低,我们都不是没事做的人,哪能天天盯着?再说了,到时瓷坊忙起来,你难道不去外面跑……”


    说着说着,她忽然被王蔺辰通红的眼睛给震慑住了。


    望进那双眼睛里的刹那,她冷不丁被他眼眸中深彻的眷恋给狠狠砸了一锤,砸得心头猛跳:刚确定关系的情侣用得着拿如此大动干戈的眼神看她么?就好像……他爱了她很多年,把她揉进了骨血似的。


    后面的话就说不下去了,她有点呆楞,忍着心慌调转话锋:“……我尽量。”


    他没有多说,只抱着她轻轻摩挲,温热的颈带着微微粗粝的质感路过她的皮肤,仿佛被晒在阳光里的棉布裹住,她忍不住搂他的脖颈,踮脚吻在他下巴上。


    王蔺辰低头看她,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主动,“别的地方想不想亲,我马上脱。”


    谢织星瞪了他一眼,刚要开口,门外传来谢大哥颇含警告意味的声音:“小四,辰哥儿,你们谈完事儿了就赶紧出来,坊子里有活儿等着安排。”


    挨着门板的两人当即不再造次,整理了一番衣物与形容后便走出房间,谢大哥却敏锐地发现——辰哥儿眼睛红了。


    他很想从亲妹子身上获得一些“这两人到底聊了什么”的信息,但谢织星已经飞步走向瓷坊,留下一个‘影帝’发挥收放自如的演技,“大哥,阿星在研究什么新东西?她好几天都不理我了,方才还嫌我烦她……”


    谢大哥顿了顿,同情地看他半晌,恨铁不成钢地叹气道:“她想做几个蒺藜炮出来。”


    王蔺辰愕然:“蒺藜炮?那不是军中用的东西么?”


    “嗯,她想试试能不能逮着豹子炸,我看……不大容易,豹子跑得太快了,但若是真能做成,军砦离得不远,倒是可以带去军中给军匠看看,咱们这跟契丹打了那么久,太平日子难求,有准备总是好的。”


    谢大哥的格局就像个原地爆炸的蒺藜炮,瞬间炸飞了王蔺辰满脸的儿女情长,“我看看去,这东西可是个了不得的狠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