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地里，终于有了声音。


    “啪、啪、啪。”


    那是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


    清脆，干练，却透着股子让人牙酸的寒意。


    泾河龙王坐在钱堆顶上。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虚幻的鬼影。


    朱宁赏了他一碗“金油”，让他用这股子财气，给自己塑了个金身。


    但这金身不完整，脖子上依旧空着。


    他的头，挂在怀里的那把巨大算盘上。


    那颗龙头双眼圆睁，死死盯着算盘上的每一颗石珠子。


    他的双手飞快地拨动着，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王半城，多吃了一厘油，扣寿三天。”


    “啪。”一颗石珠子被拨上去。


    “九头虫，少吐了一口火，加刑五百年。”


    “啪。”又一颗珠子归位。


    这把算盘，算的不是钱，是命。


    朱宁站在下面，听着这密集的算盘声。


    他觉得这声音比流沙河的涛声还要悦耳。


    “大王。”


    泾河龙王突然停了手。


    他那颗挂在算盘上的脑袋，转了个方向，正对着朱宁。


    “这账，不对。”


    “哪不对？”朱宁问。


    “钱里有水。”泾河龙王的声音很冷，像是一把铁尺。“刚才那一批从车迟国运来的‘黑风通宝’，分量轻了。”


    “轻了多少？”


    “每枚轻了三分。”泾河龙王伸出一根手指，指甲尖锐如刀。“有人在钱里掺了沙子，把里面的‘贪’气给抽走了。”


    朱宁眯起眼。


    黑风山的钱，是活铁铸的，贪念养的。


    要是轻了，那就说明有人在中间截留了“油水”。


    “谁干的？”朱宁问。


    “过路的鬼。”泾河龙王拨了一下算盘珠子。


    “啪”的一声，那颗代表着“误差”的珠子炸开了。


    里面冒出一股黑烟，化作一只只有巴掌大的、长着翅膀的铜钱虫。


    “这是‘过路财神’赵公明手底下的‘散财童子’变的。”泾河龙王冷笑一声。“他们不敢明抢，就化作这种虫子，附在钱上，一点点吸食里面的财气。”


    “赵公明？”


    朱宁乐了。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财神爷。


    管着天下财源。


    看来自己这“黑风通宝”的生意做得太大，动了天庭正神的蛋糕。


    “既然是财神爷的人。”


    朱宁走到钱堆前。


    他伸出手，捏住那只还在挣扎的铜钱虫。


    “那就得按规矩办。”


    “龙王。”


    “在。”


    “咱们这儿的利息，是怎么算的？”


    泾河龙王那颗挂着的脑袋，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龙牙。


    “凡间是九出十三归。”


    “咱们这儿……”


    泾河龙王猛地一拨算盘。


    所有的珠子同时撞击，发出一声类似雷鸣的巨响。


    “是肉出，骨归。”


    “好。”


    朱宁手指用力。


    “噗。”


    那只铜钱虫被捏爆了。


    没有血，只有一缕金色的精气。


    “把这缕气，给我记在账上。”


    朱宁把那缕精气弹给泾河龙王。


    “发个信号给那位赵元帅。”


    “告诉他。”


    “他手底下的人，在我这儿吃了回扣。”


    “这笔账，我给他记下了。”


    “等哪天我去天庭做客……”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看着那把由佛门锡杖改成的骨算盘。


    “我要拿他的‘定海神珠’。”


    “来给我这算盘……”


    “补个缺。”


    “啪！”


    泾河龙王重重地拨下最后一颗珠子。


    “已入账。”


    随着这一声脆响。


    黑风山的“哑巴地”里，多了一股子看不见的、针对天庭财神的……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