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的后山，静得像是一口封了泥的棺材。


    那片新圈出来的“哑巴地”，连风吹进去都得踮着脚。


    墙里的“贪眼虫”闭着眼，墙外的铁浮屠屏着气。


    只有朱宁，赤着脚站在广场中央，手里拿着那把活铁锉刀，在一块“龙牙米”的秸秆上刻字。


    他在写请帖。


    “账房先生这活儿，不好干。”朱宁吹掉秸秆上的铁屑。“得心细，得手狠，还得……”


    朱宁抬起头，看向那片被“买命雨”浇透了的天空。“还得对这‘数’，有个过不去的坎儿。”


    “藕渣。”


    “在。”那个面白如纸的年轻人，不敢踩进广场，只敢贴着那道“贪眼墙”的根儿站着。


    “把那坛子剩下的‘星光卤水’拿来。”朱宁伸出手。“再把万圣龙王刚才吐的那口老血，给我盛一碗。”


    藕渣没敢多问。


    他麻利地递上坛子和血碗。


    朱宁把那碗腥臭的龙血，倒进了卤水坛子里。


    “滋！”


    坛子里冒起了一股青烟。


    那烟不散，聚成了一条细细的线，直冲云霄。


    但这线不是往天上飞，它是往阴沟里钻。


    它在找，找一个在阴司里告了几百年状，却因为算错了一点雨数，就把脑袋弄丢了的冤死鬼。


    “泾河龙王。”


    朱宁对着坛口，轻轻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


    但在那股子“脏”规矩的加持下，这四个字像是一张催命的符，顺着那条烟线，直接钩住了阴司里的那个游魂。


    “我是黑风山朱宁。”


    “听说你当年，因为少下了三点雨，被魏征梦中斩了头？”


    “这笔账，你算明白了吗？”


    坛子里的卤水剧烈翻滚。


    一股子极度阴寒的怨气，从坛口喷涌而出。


    “冤……冤啊……”


    凄厉的鬼啸声，打破了哑巴地的死寂。


    一个虚幻的身影，从烟雾里爬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破烂的龙袍，脖子上空荡荡的，没有头。


    他的两只手，捧着一颗还在滴血的龙头。


    那双龙眼里，满是算计，满是悔恨，满是对“数字”的病态执着。


    “你是谁？”泾河龙王的鬼魂，把头举到面前，死死盯着朱宁。“你要给我……平反？”


    “平反？”朱宁笑了。


    他拿起一枚“黑风通宝”，在手里抛了抛。


    “天庭的案子，我翻不了。”


    “但我这儿，有个新活计。”


    朱宁指了指脚下这片堆积如山的钱币。


    “我这儿的钱，多得数不清。但我怕乱，怕错，怕有人偷我的油。”


    “我要你给我当个账房。”


    “你不是因为算错数死的吗？”朱宁眼底红光一闪。“那我就让你在这儿，把这辈子的数，都给我算个够。”


    泾河龙王捧着头，看着那堆钱。


    他看见了。


    那每一枚钱币上，都刻着贪婪，刻着人命，刻着精准的“因果”。


    “算数……”龙头的嘴巴张合，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我喜欢算数……不能错……一点都不能错……”


    “只要让我算……”泾河龙王的眼睛里，爆射出一团绿光。“我这条烂命，卖给你。”


    “成交。”


    朱宁从怀里掏出那枚母钱。


    “不过，你这副鬼样子，拿不住笔，也拨不动珠。”


    朱宁看向旁边的熊山。


    “去，把那根从金池长老手里抢来的‘九环锡杖’拿来。”


    “那是佛门的宝贝，上面的九个铜环，是定数的。”


    朱宁接过锡杖。


    他没有用它来礼佛。


    他拿起那把活铁剪刀，“咔嚓”一声，把锡杖给剪断了。


    只留下了上面那一截带着九个铜环的铁框。


    “藕渣。”


    “在。”


    “把那些刚才被铁浮屠嚼碎了的‘石猴子’脑壳，给我挑圆润的，捡八十一个来。”


    朱宁把那些石球，穿进锡杖的铜环里。


    “滋滋滋！”


    活铁蠕动，把石球封死。


    一把巨大、狰狞、透着股子佛气与尸气的“算盘”，成型了。


    “拿着。”


    朱宁把这把“骨算盘”扔给泾河龙王。


    “把你的头，挂在算盘上当个‘顶珠’。”


    “以后，这黑风山的每一笔账。”


    朱宁舔了舔獠牙。


    “都得经过你那颗被砍下来的……”


    “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