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但现在的雨，落地就没。


    因为地变了。


    花田里的土，变成了半金属半血肉的“铁泥”。


    雨水一落下来，就被那些带着倒刺的藕丝给锁住了，一滴都不浪费。


    黑风山不仅是个工厂，现在更像是个巨大的胃。


    “开饭。”


    朱宁坐在骨塔下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把刚摘下来的“龙牙米”。


    这米不煮，不蒸。


    它是生的，也是熟的。


    生的是铁性，熟的是火气。


    “吼！”


    熊山带着三千铁浮屠，围在花田边上。


    它们饿。


    自从换了那身“黑金甲”，炼了那副“恨骨”之后，普通的凡铁和矿石已经填不饱它们的肚子了。


    它们需要更高热量的能源。


    “吃。”


    朱宁把手里的米撒了出去。


    “哗啦啦！”


    黑色的铁米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铁浮屠们动了。


    没有争抢，没有混乱。


    只有一种整齐划一的、令人胆寒的进食声。


    它们抓起地上的龙牙米，连着泥土里的炉渣，一把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


    那是金属咀嚼金属的声音。


    龙牙米在它们嘴里爆开。


    里面封存的“九头火毒”和“龙王油气”，瞬间释放出来。


    “滋！”


    熊山的鼻孔里喷出了两道白烟。


    它的眼睛变了。


    原本暗红色的瞳孔，此刻像是被点燃了。


    瞳孔深处，燃起了一朵小小的、金红色的火苗。


    那是九头虫的本命真火。


    现在，成了这些铁疙瘩的动力源。


    “热……好热……”


    熊山低吼着。


    它感觉体内的活铁骨骼正在发烫，那股子从流沙河底带来的阴冷“恨意”，被这股火给激活了。


    冷热交替。


    阴阳对冲。


    它的身体表面，那一层深灰色的冰裂纹甲胄，开始愈合。


    裂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细密的、如同龙鳞般的纹路。


    但这鳞片是黑的。


    黑得吸光，黑得发亮。


    “进化了。”


    朱宁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前是死铁，靠的是蛮力。”


    “现在心里有了火，身上有了鳞。”


    朱宁站起身，走到熊山面前。


    他伸出黑莲骨爪，在熊山胸口那块新长出来的护心镜上敲了敲。


    “当。”


    声音变了。


    不再是闷响。


    而是一种类似钟鸣的、悠长的震荡声。


    这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龙威”，能震慑心神。


    “这叫‘龙鳞甲’。”


    朱宁拍了拍那坚硬的甲胄。


    “虽然是偷来的龙气，但这世上，偷来的才香。”


    “以后上了阵。”


    “别光用刀砍。”


    朱宁指了指熊山的嘴。


    那张大嘴里，两排獠牙已经变成了暗金色，上面还挂着没吃完的米渣。


    “既然长了龙牙，就得会咬人。”


    “咬住了，别松口。”


    “要把敌人的骨头，给我嚼碎了咽下去。”


    熊山点了点头。


    它张开嘴，试着咬合了一下。


    “咔！”


    空气被咬出了一声爆鸣。


    它感觉到了。


    牙齿里藏着毒，藏着火，藏着一股子想要吞噬一切的贪婪。


    “谢大王赏饭。”


    熊山跪下。


    身后的三千铁浮屠，齐刷刷地跪下。


    地面震颤。


    这不再是一群只会搬砖的苦力。


    这是一支军队。


    一支用龙血浇灌、用尸火淬炼、用恨骨支撑的……妖魔重骑。


    “吃饱了，就干活。”


    朱宁坐回石凳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活账本”的副册。


    “碧波潭那边，鼠老大还在守着。”


    “那老龙王虽然答应了下雨，但他那一家子，心眼多，骨头软。”


    朱宁翻开账本。


    上面【万圣龙王】的名字后面，虽然有了工分，但那个【九头虫】的名字，还在冒着黑烟。


    “去一趟。”


    朱宁指了指东方。


    “带五百个兄弟过去。”


    “把碧波潭给我围了。”


    “不是要打仗。”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


    “是去‘护法’。”


    “那九头虫是个好灯芯，不能让他灭了。”


    “你们去，给我往那潭子里……”


    朱宁从地上抓起一把剩下的炉渣。


    “填土。”


    “把碧波潭给我填平一半。”


    “把那座水晶宫，给我改成一座‘火牢’。”


    “我要让那方圆三百里的水族都看着。”


    朱宁的声音冷得像冰。


    “欠了黑风山的钱。”


    “就算是龙，也得给我盘成虫。”


    “就算是死，也得给我……”


    “死在岗位上。”


    熊山站起身。


    它眼里的火光暴涨。


    “遵命。”


    它一挥手。


    五百名刚吃饱了“龙牙米”的铁浮屠，迈着沉重的步伐，转身向东。


    它们的脚下，踩出了一个个深深的、带着焦痕的脚印。


    那是黑风山扩张的足迹。


    也是这西行路上，即将铺开的一张……


    黑色的铁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