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潭底，暗流涌动。


    九头虫趴在乱石堆里，姿势很难看。


    他像是一条饿了几百年的吸血蛭，把整个身子都贴在那条被铲断的黑色“藕丝”上。


    那块惨绿色的“洗钱玉”，正嵌在他的心口窝。


    玉是凉的。


    但流进身体里的东西，是烫的。


    “咕嘟……咕嘟……”


    九头虫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阵贪婪的吞咽声。


    金红色的油，顺着那道口子，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嘴里。


    太香了。


    这油里有车迟国国王的贪，有瞎眼老太婆的命，还有无数百姓为了活下去而献祭出来的精气神。


    对于妖怪来说，这是比唐僧肉还要补的大药。


    “涨了……又涨了……”


    九头虫感觉自己的妖丹在膨胀。


    原本卡在瓶颈多年的修为，此刻像是一层窗户纸，被这股滚烫的油一冲，就要破了。


    “不够……这点口子太小了……”


    九头虫红了眼。


    他嫌那根藕丝流得太慢。


    “嘶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九头虫的脖子后面，皮肉炸开。


    八颗狰狞的脑袋，从血肉里钻了出来。


    这才是他的真身。


    九头虫，九张嘴。


    平日里为了装人样，他把这八个脑袋都缩在肚子里养着。


    现在，为了吃这口独食，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吃！都给我吃！”


    九颗脑袋同时张开大嘴，露出一排排倒钩般的獠牙。


    它们像是一群疯狗，扑向那条黑色的藕丝。


    撕咬。


    拉扯。


    那根原本只有手腕粗细的藕丝，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金油喷涌而出。


    把这一片潭底，都染成了一锅金红色的浓汤。


    九头虫沐浴在油汤里。


    他感觉自己快要飘起来了。


    那种力量充盈的快感，让他忘记了警惕，忘记了这是别人的地盘，也忘记了这油里……有毒。


    他没发现。


    那块嵌在他心口的“洗钱玉”，颜色变了。


    从惨绿色，慢慢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暗黄。


    那是“星光卤水”的味道。


    而且。


    这块玉，正在往他的肉里钻。


    像是一颗发了芽的种子，伸出了无数根细小的根须，死死扣住了他的心脉。


    ……


    黑风山顶。


    朱宁站在崖边，手里捏着那枚母钱。


    母钱很热。


    烫得指尖发红。


    “吃得挺欢啊。”


    朱宁闭着眼。


    通过那束被“腌入味”的星光，他清晰地看见了碧波潭底的那场狂欢。


    看见了那九颗贪婪的脑袋。


    看见了那个被撑得滚圆、几乎要透明的肚子。


    “九头虫。”


    朱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知道这油，为什么叫‘金油’吗？”


    “因为金子重。”


    “吃多了，是会沉底的。”


    朱宁转过身，走向那面巨大的“活账本”。


    账本上，【九头虫】这个名字，已经红得发紫。


    名字后面的【窃】字，正在慢慢变形。


    变成了一个新的字：【芯】。


    灯芯的芯。


    “油加满了。”


    朱宁拿起那把锉刀，在这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既然你这么喜欢喝我的油。”


    “那就别走了。”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


    “留下来。”


    “给我当个……”


    “长明灯。”


    “嗡！”


    随着朱宁的动作。


    碧波潭底，那块嵌在九头虫心口的玉，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碎裂。


    是锁死。


    一股子来自黑风山地底深处的、带着“活铁”特性的吸力，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