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不是从天边飘过来的。


    它就像是凭空长出来的——一大坨铅灰色的浓稠云团，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武当山后山洞府的位置。


    云层里翻涌着五种颜色的雷光。


    金、青、蓝、赤、黄。


    每一道闪电掠过，都带着不同的属性波动，看得苏清玥头皮发麻。


    “那是……五行雷劫？“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普通的雷劫只有一种属性，顶多两种。


    五种属性的雷劫一起劈下来，那威力可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五行相生相克之下的恐怖增幅！


    “这劫是冲着师兄的金丹来的。“


    苏清玥咬了咬嘴唇，手里的秋水剑光芒大盛，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不用紧张。“


    小麒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懒洋洋的，一点都不着急。


    “这种级别的雷劫，正常来说只有突破元婴的时候才会出现。“


    “你那个师兄居然在金丹阶段就引来了五行雷劫，只能说明一件事。“


    “什么？“


    “他的金丹品质太高了，高到天道都觉得不合理，想要毁掉它。“


    苏清玥的拳头紧了紧。


    天道不合理？


    那她的师兄偏要让天道接受！


    洞府之中。


    李道玄也感觉到了头顶的异变。


    那股来自天道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试图将他和他那颗刚成型的五行混沌金丹碾成粉末。


    “又来？“


    他嘴角微微一撇。


    从修炼到现在，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天劫了。


    但这次的规格确实高了好几个档次。


    五种属性同时劈？


    这是要把他连人带洞一起轰成渣啊。


    “那就来吧。“


    李道玄猛地站起身来。


    他没有选择躲在洞府里硬扛，因为那样会把洞府毁掉，还可能伤到山上的弟子。


    身形一闪，他直接从洞府里冲了出去，踏空而起，直面那片遮天蔽日的五色雷云。


    “贫道的金丹，贫道自己说了算！“


    “老天你管得着？“


    他双臂张开，体内的五行混沌金丹疯狂旋转，混沌色的光芒从他体表透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幕之中。


    “轰隆——“


    第一道雷落了下来。


    那是一道金色的闪电，带着极其凌厉的金属锋芒，就像是一把从天上砍下来的巨剑，直直地劈在了李道玄的头顶。


    砰！


    金光炸裂！


    李道玄的身体猛地一沉，下坠了几十米，但他的混沌护罩只是晃了晃，并没有破碎。


    “金行雷。“


    他稳住身形，冷哼一声。


    “贫道金丹里就有金行本源，用金属性的雷来劈我？不痛不痒！“


    紧接着，第二道雷。


    青色的雷电如同无数条藤蔓，缠绕着狂暴的生命之力，呼啸而下。


    这是木行雷！


    “轰！“


    又是一下。


    李道玄咬着牙扛了下来，这次比刚才疼了一些，但他体内的木行本源自动运转，化解了大部分的伤害。


    第三道！蓝色的水行雷！


    第四道！赤红的火行雷！


    四道雷接连轰下来，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强。


    李道玄的护罩终于出现了裂痕，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因为他发现，每一道属性雷劫劈在他身上的时候，虽然带来了剧痛，但同时也在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帮他淬炼着体内对应的那份本源之力。


    就像是铁匠锤打烧红的铁坯。


    每一锤都疼得要命，但每一锤下去，杂质就少一分，纯度就高一分。


    “来！再来！“


    李道玄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目光灼灼地盯着头顶那片还在酝酿最后一道雷的云层。


    金木水火都劈过了。


    最后一道——土行雷！


    这也是他刚刚吸收的、根基最不稳固的那份本源。


    如果这一道能扛过去，那五行混沌金丹就算是彻底坐实了。


    如果扛不过……


    那他可能就要当场丹碎人亡。


    没有中间选项。


    “嗡——嗡——嗡——“


    劫云里传来一阵沉闷到了极点的震荡声。


    不像是雷，倒更像是大地在呻吟。


    一道土黄色的光柱从云层正中心缓缓凝聚，那光柱并不像前四道雷那样迅猛凌厉，反而是慢悠悠的，像一座从天上掉下来的山。


    但正因为慢，才更恐怖。


    因为它的重量是无穷的。


    那是大地的意志！


    那是承载万物的重！


    苏清玥在下面看得脸色煞白。


    她能感觉到，那道土黄色光柱所蕴含的能量，比前面四道加起来还要夸张。


    “师兄——“


    她忍不住喊出了声。


    “别喊！“


    李道玄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粗粝却坚定。


    “看好了，这就是你以后突破时要面对的东西！“


    “道法修行，就是逆天而行！“


    “天不让我成，那就——扛过去！“


    李道玄不退反进。


    他猛地双手高举过头顶，十指交叉，做出了一个极其古朴的手印。


    那是道家最原始的【承天手印】。


    传说中，盘古开天辟地之时，便是以这个手印撑起了天地！


    “贫道的丹，就是贫道的天！“


    “你要压，我就扛！“


    他体内的五行混沌金丹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混沌色的光柱从他天灵盖冲出，直直地迎向了那道坠落的土行雷！


    碰撞的瞬间。


    没有爆炸。


    没有声音。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李道玄的身体在那一刻弯了下去。


    就像是一个人在扛着一座山。


    脊柱弯曲，膝盖微屈，浑身的骨骼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血从他的七窍里渗了出来。


    皮肤上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金色的血液顺着裂缝往外冒。


    太重了。


    这一道雷真的太重了。


    沉重到连空间都被压扁了一层。


    “噗——“


    李道玄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的双腿在发抖。


    他的手臂在发抖。


    就连他的神魂都在发抖。


    但他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退。


    “来啊！就这点分量？“


    他龇着满嘴血牙，对着那道土黄色的光柱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在贫道吃过的苦头面前，你这算个屁！“


    他的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金石。


    体内的金丹在这股恐怖的重压之下，非但没有碎裂，反而开始了更加剧烈的旋转。


    那颗混沌色的圆球就像是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那道土行雷所蕴含的能量。


    每吞噬一丝，它的体积就缩小一点，但密度就增加一点。


    越来越小。


    越来越重。


    越来越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那道土黄色的光柱终于开始变淡了。


    它的能量被李道玄的金丹吸收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也在急速消散。


    “散了……要散了！“


    苏清玥攥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果然。


    随着最后一丝土黄色的光芒被金丹吞噬殆尽。


    那片盘踞在武当山上空的五色劫云，就像是完成了使命一般，开始迅速消融、退散。


    天光重新洒下来。


    照在了那个浑身浴血、依旧保持着承天手印姿势的身影上。


    李道玄慢慢放下了手臂。


    他的状态看起来很惨。


    衣服基本没了，全身上下都是血和焦痕，头发烧掉了一半，脸上的皮都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但他笑了。


    笑得很狂。


    笑得满嘴是血。


    因为他能感觉到，丹田之中。


    那颗金丹已经不能再叫金丹了。


    它现在只有原来三分之一的大小，但重量却是原来的百倍不止。


    它不再呈现任何可以辨识的颜色，而是一种深邃到了骨子里的、如同混沌初开之前那片虚无的……灰。


    又不完全是灰。


    盯着看久了，你会觉得里面有星辰在闪烁，有日月在交替，有四季在轮转。


    五行混沌金丹。


    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道玄仰天大笑，笑声在武当山群峰之间回荡。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比之前翻了何止三倍？


    五行相生相克，在这颗金丹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金丹自转一圈，五行循环一次，灵力便增长一分。


    这意味着，他的灵力是在不断自我增殖的！


    永不枯竭！


    而且，五行之力可以随意切换、随意组合。


    想用金行的锋芒？一念即至。


    想用水行的柔韧？一念即至。


    甚至可以五行同出，化为最原始的混沌之力！


    这种力量，已经触碰到了这个世界规则的边缘。


    “系统。“


    李道玄在心中默念。


    【叮！检测到宿主金丹发生质变。】


    【当前金丹品级：五行混沌金丹（唯一）。】


    【当前战力评估：金丹巅峰，可越阶挑战元婴初期。】


    【建议：尽快寻找突破元婴的契机，宿主当前的金丹品质足以支撑一次完美的元婴蜕变。】


    金丹巅峰。


    越阶挑战元婴初期。


    李道玄攥紧了拳头。


    三年后那个魔帅是元婴期。


    如果他现在就能打元婴初期，那三年后突破到元婴，对付那个魔帅就不是没有胜算。


    甚至……


    “不用等三年。“


    他喃喃自语，目光穿透云层，看向了极远的天际。


    那里，月亮隐隐泛着一抹不正常的红色。


    魔气潮汐还在加剧。


    那些细小的裂缝还在不断渗透。


    时间不等人。


    “嗖——“


    一道白色的身影掠了上来。


    苏清玥落在他面前，看到他这副浑身是伤的样子，眼眶瞬间红了。


    “师兄……“


    “别哭。“


    李道玄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虽然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没看见贫道在笑吗？“


    “能让贫道笑成这样的，那是好事。“


    “大好事。“


    苏清玥抿着嘴唇，从袖子里掏出一瓶药膏，不由分说就开始往他伤口上涂。


    “你笑什么笑，浑身都快烂了还笑。“


    “这药膏是我上次从龙组那边拿的最新款，涂上去可能有点疼。“


    “嘶——“


    李道玄龇牙咧嘴。


    “有点？这是辣椒面吧你？“


    “活该。“


    苏清玥的声音很凶，但手上的动作却格外轻柔。


    两人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拉得很长。


    远处的山峰上，小麒麟趴在一块岩石上，看着这一幕，摇了摇脑袋。


    “人族啊……“


    它叹了口气。


    “几万年了，还是这副德行。“


    “嗷呜？“


    小白凑了过来，歪着脑袋看着它，表示不解。


    “没什么。“


    麒麟打了个哈欠。


    “你以后就知道了。“


    小白更迷糊了，但也没追问。


    它扭头看了一眼圆滚滚，那胖熊正抱着一根紫竹笋啃得满嘴是渣，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关心。


    “嘤。“（竹笋真好吃。）


    小白：“……“


    这家伙的心得有多大？师父差点被雷劈死了，它居然还在吃？


    算了，不跟蠢熊一般见识。


    小白趴回了自己的石头上，竖着耳朵继续听着后山那边的动静。


    那边，苏清玥已经给李道玄涂完了药，又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一套干净的道袍递过去。


    “换上吧，这副模样要是被弟子们看见了，还以为你被人揍了。“


    “被天揍了，比被人揍有面子多了。“


    李道玄接过道袍，抖落灰尘穿了上去。


    新道袍是苏清玥用冰蚕丝缝的，上面还绣了几朵云纹，穿着凉丝丝的，刚好贴在那些伤口上，舒服得他直哼哼。


    “这衣服不错，以后再给贫道做两件。“


    “想得美，这一件我缝了半个月。“


    苏清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翘。


    只要师兄没事就好。


    别的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