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尚未亮，但积雪映着微光，天地恍如白昼。


    整个北宋，恐怕无人能安寝入梦。


    赵匡胤一步未离皇宫正殿，不断有紧急军报与灾情文书呈上。


    连陆地神仙境界的供奉高人，也都尽数派出，或奔赴灾区救援，或坐镇要地稳控局势。


    最令人忌惮的，便是有人趁乱而起，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煽动叛乱。


    王侯将相，岂是天生？总有人觊觎龙椅已久。


    赵匡胤凝视着那迟迟未现的国运天幕，心头忐忑，低声自语：


    “看来这国运显现，确实与天机楼息息相关。”


    “或许天机公子，真有化解当前困局之策。”


    “如今北宋尚能支撑，多半仰仗那魔族通道的存在。”


    “只要设法封禁此隙，境内大片荒地便可重新开垦种粮。”


    “廉颇前辈出发已久，应已抵达天机楼。”


    “但愿滕王与昭庆公主此行顺利，能争得一次提问之机。”


    “大明新得一尊巅峰元器，大秦获赐一枚可助武王突破的灵丹。”


    “南汉亦夺得一件震慑诸朝的利器，令各方忌惮三分。”


    “唯独北宋，一路风雨飘摇。”


    “昔日为抵御大青，不得不扩军备战。”


    “如今又受魔族通道牵制，若非那无色本源之气意外出现，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话音未落，窗外风雪骤然加剧，漫天银絮翻卷如怒潮。


    苍茫大地，仿佛被绝望层层包裹。


    这场天灾，不知何时方休。


    昨日，连皇城郊外的村落都有人因饥寒交迫倒毙于车中，更别提那些偏远之地。


    如今的北宋皇朝，四处可见流离失所的灾民。


    然而无人敢将这些人接入城内——谁也无法断定其中是否混入了染疫之人，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所幸，北宋朝廷早有应对之策。


    在全国各处要道与难民营地，早已布下火系护佑阵法，专为抵御严寒。


    正是这些阵法的存在，才让无数百姓得以苟延残喘，否则死伤之数必将倍增。


    这时，大殿的门被轻轻推开，宫女捧着膳食缓步走入。


    赵匡胤只是扫了一眼，便皱眉挥手，命众人退下。


    此时整座皇宫也已被积雪覆盖，但随着阵法运转，檐角冰凌正悄然滴水，雪层缓缓消融。


    他抬首望向西洲方向，久久无言，终是轻叹一声。


    ……


    大周皇朝。


    与北方截然不同，東洲的气候非但未降，反而持续回暖。


    新播下的稻苗尚未扎根，便被烈日灼成焦枯，大片田地几近绝收。


    所幸大周女皇武瞾修为通天，亲自施术唤雨，甘霖遍洒四方，终使万民重燃生机。


    百姓眼中，又有了来年丰收的希望。


    皇宫深处，


    武瞾刚从妖族封印之地归来。


    她发现竟有数只低阶小妖试图闯入通道，虽未造成威胁，但她仍加强了封印禁制。


    短期内妖路尚稳，无需她常驻看守。


    可自从国运天幕消失之后，她心中始终不安。


    此刻立于殿中，望着昔日天幕显现之处空荡如初，她低声自语：


    “这天机楼背后隐藏的真相，恐怕远超我所知。”


    “李长安，你究竟掌握了多少隐秘？竟能屡次洞悉天机。”


    “若说你身后没有大天尊撑腰，朕绝不相信。”


    “神器岂是寻常之物？寻常武王穷其一生也未必得见一柄。”


    “今日你又会揭示何种秘辛？那场拍卖会上，又将出现何等宝物？”


    “若有更高品阶的神器现身，朕势在必得。”


    “朕踏遍九州遗迹，数次深入妖界，也不过勉强寻获两件神器。”


    “唯有集齐十二把神器，方可布下镇妖大阵，彻底封锁妖族通道。”


    “届时，纵是妖王亲临，也无法轻易突破结界。”


    “可如今五色本源之气异动频频，恐怕连九州护界大阵也已出现裂痕。”


    “以当前九州之力，应付单一族群尚且艰难，何况同时面对妖族与海兽？”


    “方才传来消息，北宋境内的魔族通道亦有波动……不知那圣武大天尊的关门弟子廉颇所留阵法，是否还能支撑。”


    “一旦魔族破界而出，整个北宋王朝顷刻间便会覆灭。”


    武瞾伫立殿中，只觉九州内外皆危。


    内有传承万载的古老宗门暗流涌动，外有强敌环伺，随时可能发难。


    唯有天地楼仍在，尚能给予她一丝慰藉。


    可東洲局势日益复杂，大周必须尽快组建新的精锐军团。


    不仅要快速成型，更要迅速提升战力。


    即便无法正面抗衡八品妖族，至少也要具备抵挡七品妖族的能力。


    而凭她的直觉，留给九洲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宰相上官婉儿已调动南宋全境资源，全力开发两处绿洲，


    意图在最短时间内再建两支超级军团，迅速增强国力。


    可她终究低估了人心的复杂。


    一旦涉及利益分配，便有人暗中作梗，阻挠进度。


    加之多个王朝接连遭受旱灾，纷纷请求大周援助。


    可大周自身粮储有限，目光自然转向南洲两大皇朝。


    毕竟论存粮之丰，当属南洲为首。


    然而时过境迁，各大皇朝皆已积蓄底蕴，彼此牵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连武瞾也清楚，如今各朝凭借天道赐福所得之力，已非昔日可比，贸然动手未必能胜。


    不过大周并不缺灵石。


    其人口尚不及他朝十分之一，却坐拥广袤土地，多租予他国耕种。


    仅收取三成收益，两百余年积累下来，已是难以估量的财富。


    这一笔拨下去的粮饷，足以让整个東洲安然渡过眼前这场灾荒。


    皇宫深处，夜色未散。


    武瞾仍静坐于殿中，等候着国运天象的显现。


    她目光沉静，心神却未曾放松半分。


    一旁的上官婉儿正埋首整理，一夜之间送来的百余道灾情奏报，字字皆是民间疾苦。


    稍有不慎，便可能激起民变。


    百姓若失，江山何存？这道理，即便不言，她也深知。


    武瞾如今虽年岁渐长，精力不比当年，但治国之才从未减退。


    更何况，身边有上官婉儿这般能臣辅佐，政事井然有序，她自然安心。


    而就在这宫禁最幽深之处，孙思邈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仍有劫雷残留的气息，心中仍难平复——六重天劫，竟真被他安然渡过。


    更令他欣慰的是，师妹所遗之子，如今已踏入武皇之境，寿元绵长，有望登临长生之巅。


    “当年那个瘦弱孩童，竟有今日之成就……”他轻声低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当真是时势造人。”


    “大唐那位帝王，的确非同凡响。


    前脚刚将袁天罡这来历不明之人封为护国神将，后脚便悄然改变了天下格局。”


    “此举，无异于将王朝命运托付于一人之手。”


    “不过，药王谷的孙思邈早已死在岁月里，今日重生者，乃大周黑衣国师。”


    话音落下，他身上素白长袍如墨染般，渐渐转为深黑，连头顶斗笠也泛起幽光，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右足轻踏门槛，一步迈出，庭院中杂草瞬间枯败，碎叶腾空而起，又整齐落地，原本凌乱的小院竟如经清扫般洁净如新。


    他缓步朝大殿走去，步伐无声，却让整座皇宫都隐隐震颤。


    武瞾感知到那股气息逼近，唇角微扬，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我大周的黑衣国师，终究归来了。”


    “数百年隐世不出，只为等这一天。


    本以为尘缘尽断，心已成灰，却不料，竟因大唐那位护国神将袁天罡，重新点燃了执念。”


    “他们同出武极一脉，那可是曾孕育出半步世界主宰的古老传承。”


    “纵然后裔将诸多秘典带往天外，但北宋廉颇手中握有的‘武极神印’，必藏有残卷遗留。”


    “国师凭借变异血参灵体突破至武皇，若想再进一步，圣图必不可少。”


    “倘若廉颇不肯交出，朕也不介意亲自走一趟北境。”


    “以他这等体质，修至武王圆满并非妄想。”


    “此人值得倾力栽培。


    至于狄仁杰与李元芳那两个少年英才，也颇具潜力。”


    “悉心雕琢，将来未必逊于前人。”


    此时，正在翻阅奏章的上官婉儿忽闻此言，不由抬首，眉间微动。


    “国师？”


    “我大周何时册立了国师？”


    “莫非……”


    她猛然抬头望向殿外，只见一道黑衣身影踏月而来，斗笠遮面，气息深不可测。


    虽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孙思邈，但那武皇之境的威压，再结合陛下言语，她立刻心领神会。


    “他怎会变成这般模样？难道是遭遇变故？”


    “不对……他刚破境不久，说明心结早已解开。”


    “他是有意重拾旧身份？”


    “药王之名太过显赫，世人皆知医者孙思邈，却不知他曾是执掌黑衣令的国师。”


    “从救死扶伤的神医，转身为执掌国运的谋臣，这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眼下九州风云动荡，仅靠我一人支撑政务，确实吃力。”


    “况且我也需闭关修行，力求突破至武皇之境。”


    “唯有如此，才能靠近那个埋藏心底多年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