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宫学
作品:《重生后清冷国师对朕步步紧逼》 “明日照旧,穿那件靛蓝袍子。少说话,多低头。无论遇到什么,忍。”
宫学设在文华殿后一处独立清幽的院落。青砖黛瓦,古木参天。
沈殊踩着点到宫学。
院中已有不少宗室子弟和世家伴读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低声谈笑,或交流着新得的古籍字画。
沈殊的出现,瞬间吸引了众多目光。原因无他,琼林赏花宴后,在某些人的推波助澜下,沈殊“名声大噪”。
探究的,好奇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各种视线交织在他身上。
他仿佛毫无所觉,或者说,他强迫自己表现得毫无所觉。
“哟,这不是咱们的七殿下吗?今日气色看着,还是那么精神啊。”
一个油滑的声音响起,毫不掩饰的嘲弄。说话的是安国公家的幼子,周显的好兄弟之一。
沈殊脚步一顿,头垂得更低,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没有回应,加快了脚步想绕开。
“七弟,这边坐吧。”
一个温和的声音及时响起,竟是沈昭。他独自坐在靠窗的一个位置,身旁留着一个空位,正含笑向他招手,笑容温煦如春风。
周围的目光瞬间更加复杂。有惊诧于沈昭再次释放善意的,也有更加鄙夷沈殊懦弱无能,竟需要兄长如此照顾的。
沈殊心中警铃大作。
他不能拒绝,拒绝便是不识抬举,驳了沈昭的面子;可若接受,便是将自己置于沈昭的羽翼之下,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更是坐实了他依附强者的无能形象。
就在他进退维谷时,
“肃静,太傅到~”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响起。
众人立刻收敛神色,各自归位。
沈殊趁着这短暂的混乱,闪身坐到了后排的角落。
沈昭似有若无地扫过他仓促选择的角落,唇边的笑意依旧温润,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讲学的是一位须发皆白,古板严肃的老翰林,讲的都是些经义,注重章句训诂,枯燥乏味。
沈殊支着头,不一会儿便昏昏欲睡。心思也飞到九霄云外。
他默默回忆前世关于宫学的零星记忆,尤其是上课考核相关的细节。
沈铎既然要动手脚,最大的可能,就是利用周显父亲在礼部的职权,在上面做文章,制造一个不大不小,却能让他当众难堪的意外。
斜后方,隔了几个座位的地方,一道深沉的目光,如同无形的网,早已将他笼罩。
裴清昼今日也来了宫学。
他身份特殊,挂着个太傅的名头,却无人真敢将国师视为太傅。
他随意地坐在靠后的位置,姿态依旧是那副惯常的疏离倦怠,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里瘦弱的身影。
看他发呆出神,偶尔因经学博士提问而僵硬的肩背。
裴清昼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指腹感受着温热的杯壁。
那日琼林苑的怯懦表演犹在眼前,此刻宫学角落的隐藏,让那份违和感更加浓烈,也更加诱人。
像一本故意用拙劣封面包裹着的禁书,越是遮掩,越是想撕开一窥究竟。
……
沉闷的讲学终于结束。老翰林合上书本,众人起身行礼。沈殊几乎是第一个快步走出讲堂的,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他需要透口气。方才在学堂中,总觉得背后有道目光在注视他,如芒在背。
他下意识避开人流,沿着文华殿后一条僻静的小径走去,想绕到御花园僻静处稍作休息。
小径两旁栽种着高大的梧桐,枝叶繁茂,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青石板上。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湿润清新,混杂着泥土青草的芬芳。
沈春日午后的暖阳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送来微弱的暖意。
少年低头想着心事,盘算着如何应对可能来自沈铎的刁难,以及如何不着痕迹地避开沈昭若有似无的关怀。
突然,前方小径拐角处,毫无预兆地转出一个人影。
那人似乎也没料到会有人在此,脚步有些快。沈殊试图躲避,却恰好踩在雨后湿滑的青苔上。
瞬间,他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横亘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倾倒的上半身,另一只手则扶住了他的肘弯。
一股混合着淡淡檀香和雪后松枝的清冽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沈殊心狂跳不止,慌乱地抬起头。
视线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长眸似一汪寒潭,幽邃冰冷,清晰地映着他仓惶失措的脸。
来人一袭白衣,衬得他肤色冷白,下颌线条利落分明。
正是裴清昼。
他居高临下,看着被他半扶半揽在怀中的少年。
近在咫尺的脸上,惊惶、羞赧、无措交织在一起,浓密的眼睫剧烈地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
因为刚才的踉跄,几缕青丝挣脱了发簪,散落在光洁的额角和微红的颊边,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视线细细描摹,过分的苍白,纤细的脖颈,毫无血色的唇瓣……每一处细节都强化着病弱的印象。
可偏偏,当他扫过那双因惊吓而睁大的眼睛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警惕。快得如同幻觉,却实实在在地烙在了裴清昼的心底。
目光灼热,仿佛能烫穿皮囊直刺灵魂,沈殊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他意识到两人的姿势过于暧昧,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被冒犯的怒意瞬间冲上头顶,烧得他耳根发烫。
他猛地挣脱裴清昼的搀扶,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身后湿冷的梧桐树干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国师,多谢。”
裴清昼收回手臂,姿态依旧从容,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一片落叶。
他看着沈殊如同惊弓之鸟般紧贴着树干,眼底兴味如投入火星的干柴,倏然燃起。
沈殊被他看得几乎要喘不过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轰鸣。
是恐惧?是愤怒?还是被天敌盯上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分不清。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比沈铎、比沈昭都更危险。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失仪,先行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