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大才
作品:《让你卖身当书童,你考个状元干什么?》 第五百二十八章 大才
金銮殿内,落针可闻。
那张薄薄的宣纸被内侍恭敬地捧着,先是递到了御史中丞孙正德的面前。
孙正德本是抱着挑刺的心思去的。
他心里早就打好了腹稿,不管这文章写得如何,都要先挑出几个错别字,再批驳一番立意,最后勉强承认其有点才华,以此来恶心张崇礼。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那纸上狂放不羁的墨迹时,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住了。
字如其人,笔走龙蛇。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那开篇的一句破题。
“天下之治,非在一家一姓之规,而在万民生息之理;如轮人斫轮,徐则甘而不固,疾则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于手而应之于心。”
孙正德是个识货的。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什么样的锦绣文章没见过?
可眼前这一篇,没有堆砌辞藻,没有引经据典地掉书袋,而是用最朴实的工匠之道,剖析了大周如今最尖锐的沉疴。
世家垄断,寒门无路,正如那造车之轮,榫卯不合,强行拼凑,终将车毁人亡。
这文章骂了吗?一句脏字没有。
但这文章狠吗?简直是把刀子捅、进了世家的肺管子里,却又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因为他披着一层考工记的外衣。
孙正德的手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龙椅上的赵朔,只见皇上正端着茶盏,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这时候要是说这文章不好,那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不仅显得自己没水平,更是公然欺君。
毕竟,这可是皇上亲自拿出来的会元卷子。
“孙爱卿,如何?”
赵朔吹了吹茶沫,慢悠悠地问道。
“这文章,可入得了你的法眼?”
孙正德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钱谦和李家家主,心一横,大声说道:“好文章!陛下,此文立意高远,见解独到,尤其是这以工喻政的手法,简直是神来之笔!臣……臣叹服!”
既然要捧杀,那就捧得高一点!
反正这王辩是个商贾之子,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只要坐实了他才高八斗的名头,待会儿治他“恃才傲物、藐视君父”的罪名时,才更显得理直气壮。
钱谦一听孙正德都开口了,哪里肯落后。
他赶紧凑过去,装模作样地扫了两眼,立马拍着大腿惊呼:“妙啊!真是妙极!这句规矩方圆,不可偏废,简直是治世良言!”
“张大人,您这次可是慧眼识珠,为朝廷选了一位宰辅之才啊!”
钱谦这话里藏着针。
他故意把“宰辅之才”四个字咬得很重,又特意提了张崇礼,就是为了把张家架在火上烤。
你看,这么好的人才,是你张崇礼选出来的,现在人不见了,你张崇礼难辞其咎!
张崇礼此时也是骑虎难下。
他接过卷子,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字迹……怎么越看越眼熟?
虽然笔锋刻意模仿了王辩那种狂草的风格,但这骨子里的锋芒,这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子睥睨天下的傲气,怎么看怎么像那个让他做了好几宿噩梦的人?
可他不敢认。
也不敢说。
这时候要是说这文章有问题,那就是打自己的脸,也是打皇上的脸。
张崇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疑,拱手道:“陛下,此子才学,确实冠绝今科。”
“老臣主持科举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犀利通透的文章。定他为会元,实至名归。”
就连一直没说话的李家家主,此刻也抚须点头,一副爱才心切的模样:“不错。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能写出这等文章的人,胸中必有丘壑。此乃陛下之福,大周之幸啊。”
一时间,金銮殿上赞歌一片。
刚才还恨不得把王辩踩进泥里的四大家族,此刻为了各自的算盘,竟然异口同声地把这篇策论夸成了一朵花。
那些跪在地上的贡士们,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虽然没看到文章,但见这几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佬都如此推崇,心中也不禁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王辩生出了几分敬畏和嫉妒。
赵朔坐在高处,看着下方这群戏精的表演,眼底的笑意越来越冷。
好啊。
都夸是吧?
都说是宰辅之才,是大周之幸是吧?
朕要的就是你们这句话!
“众爱卿可是真心的?”
赵朔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这可是状元之才,若是定下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臣等绝无虚言!”孙正德高声道,“此文若不点状元,天理难容!”
“正是!”钱谦附和,“若让此等贤才流落民间,是我等失职!”
“好!”
赵朔猛地一拍御案,发出一声巨响,吓得众臣一哆嗦。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朕就放心了。”
赵朔站起身,在大殿上踱了两步,朗声道。
“朕原本还担心,此人出身寒微,又有些……特立独行,怕众爱卿容不下他。”
“如今看来,是朕多虑了。众爱卿果然都是一心为公,唯才是举的国之栋梁啊!”
这顶高帽子戴下来,四大家族的家主们只觉得脖子发沉。
不对劲。
皇上这态度,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收网?
李家家主最先反应过来。
他眼皮一跳,立刻出列,话锋一转:“陛下!才学固然重要,但德行亦不可缺。”
“此人文章虽好,但今日殿试迟迟未到,显然是恃才傲物,目无君父。”
“若不严惩,恐怕日后难以服众,更会助长士林中的狂悖之风!”
来了。
图穷匕见。
孙正德立刻跟上:“李阁老所言极是!才华越高,若无德行约束,危害越大!臣以为,应当革去其功名,永不录用,以儆效尤!”
“对!必须严惩!”钱谦也嚷嚷道,“让他知道,这金銮殿不是他家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刚才还把人捧上天,转眼就要把人踩进地狱。
这就是官场。
这就是世家。
他们要的不是人才,是一条听话的狗。
如果不听话,那就杀掉,哪怕这人是绝世天才。
张崇礼站在一旁,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让他甚至不敢开口附和。
赵朔听着下方的喊杀声,脸上的表情却越发怪异。
他没有发怒,反而笑了起来。
“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几分嘲弄,几分快意。
“严惩?革去功名?”
赵朔指着孙正德,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孙爱卿,你刚才不是还说,此乃大周之幸吗?怎么,这幸事转眼就变成祸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