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请君入瓮

作品:《让你卖身当书童,你考个状元干什么?

    第四百五十二章 请君入瓮


    王长丰的马车,在青州城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往日里,只要挂着王家徽记的马车出行,路上的行人无不退避三舍,街道会瞬间变得通畅无比。可今日,却完全不同。


    街道上挤满了神情惶恐、面带菜色的百姓,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有的在已经关门的店铺前徘徊,有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咒骂着什么。


    车夫不得不扯着嗓子怒吼,挥舞着马鞭驱赶人群,才勉强开出一条路来。


    马车车轮碾过肮脏的积雪和垃圾,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王长丰坐在车内,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一张张麻木、愤怒、绝望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刺骨。


    他引以为傲的青州城,他视作自家后花园的青州城,不过短短数日,竟变成了这副人间炼狱般的模样。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却安然地待在那个他亲手打造的华美牢笼之中。


    当王长丰带着满心的焦虑和一身的寒气,脚步匆匆地踏入听竹苑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与外面那喧嚣混乱、怨声载道的世界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仿佛世外桃源。


    庭院里的积雪早已被清扫干净,露出湿润的青石板路。


    廊下的红灯笼散发着温暖的光,映照着院中一株含苞待放的寒梅。


    而在院中的小亭之内,那个搅动了满城风雨的年轻人,正身穿一袭单薄的青衫,临窗而立。


    他面前摆着一张画案,手中握着一支画笔,正对着那盆寒梅,气定神闲地在雪白的宣纸上勾勒着什么。


    他身旁的铜炉里,同样烧着上好的银骨炭,温暖如春。


    袅袅的茶香与淡淡的墨香混合在一起,沁人心脾。


    这悠闲的景象,与院外那末日般的混乱,形成了无比荒谬而又强烈的冲击。


    王长丰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那股积压了数日的怒火、恐慌与无力感,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深深的挫败。


    他还未开口,气势上便已输了三分。


    “你们都退下。”王长丰对着身后跟着的管家和护卫,沙哑地挥了挥手。


    下人们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了这个气氛诡异的院子,将空间留给了这两位青州城内真正的主宰者。


    王长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缓步走进了亭子。


    “周先生真是好雅兴啊。”


    他装作前来探望的样子,目光落在周青川的画作上,那是一幅几近完成的寒梅图,笔法老辣,意境孤高。


    “外面天寒地冻,城里乱成了一锅粥,也只有先生这里,还是一片清净乐土。”


    他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言语间充满了暗示:“唉,这天灾一来,真是防不胜防,如今城中百业凋敝,人心惶惶,老夫我也是焦头烂额,束手无策啊。”


    他希望用这种方式,既能保全自己的颜面,又能将话题引到求助上来。


    然而,周青川连头都未曾抬起一下。他只是用笔尖蘸了点朱砂,在那含苞的梅蕊上,轻轻一点。


    一抹嫣红,瞬间让整幅画活了过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放下画笔,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悠悠地反问道:“王公不是说,青州在您的治理下固若金汤,百姓安居乐业吗?”


    “这点小小的风波,何足挂齿?”


    一句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王长丰的脸上。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想粉饰、太平的退路,都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给堵得死死的。


    王长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血色褪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平静的侧脸,心中那股寒意,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恐惧。


    是了,自己在他面前,早已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自己那点自以为是的手段和城府,恐怕在这年轻人眼中,就如同三岁孩童的把戏一般可笑。


    终于,这位在青州说一不二的枭雄,放弃了所有无谓的姿态。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身子一软,颓然地坐到了亭中的石凳上,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力感的叹息。


    “先生……就不要再取笑老夫了。”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再无半分平日里的威严:“实不相瞒,如今的青州已经快要失控了,粮价飞涨,民怨沸腾,城外的物资运不进来,城内的秩序一触即溃。老夫……老夫是真的没办法了。”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恳切与哀求:“还请先生看在青州数十万百姓的份上,指点一条明路,老夫感激不尽!”


    姿态之谦卑,言辞之恳切,与上次在客栈中招揽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判若两人。


    周青川终于缓缓地转过身,目光落在了王长丰那张写满憔悴与焦虑的脸上。


    他听完这番话,脸上却只是泛起一抹淡淡的,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


    “王公言重了。”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旁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此乃王公治下之事,与我一个寄人篱下的闲人,又有何干系?”


    他呷了一口茶,才继续说道:“我之前向王公提出的条件,王公似乎并未答应,所谓无权则无责,王公的难题,恕我无能为力。”


    王长丰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知道,真正的戏肉来了。


    周青川这是在逼他,逼他交出自己最看重的东西。


    他死死地盯着周青川,牙关紧咬,腮边的肌肉因为用力而不住地抽、动。


    他心中剧烈地挣扎着,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腾。


    答应他,就是引狼入室,将自己半生的心血拱手让人。


    不答应他,王家在青州的基业,可能就在这几天之内,毁于一旦!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呼啸的风声如同鬼哭狼嚎。


    王长丰仿佛能听到城中百姓的怒吼,看到那些即将被点燃的怒火。


    最终,现实的重压,彻底击垮了他最后的坚持。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沉声问道:“若先生能解此围,不知有何要求?”


    周青川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放下茶杯,那双深邃的眸子,在这一刻变得锐利如刀,直刺王长丰的内心。


    “我要的,不是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空头许诺。”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清晰地回荡在小小的亭子里。


    “我要你,将青州城内所有粮行、炭行、以及负责城内外运输的车马行,全部交由我来调配,为期一个月!”


    “在此期间,这些行当的所有人,从掌柜到伙计,都必须无条件听从我的号令!”


    王长丰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个要求,已经无异于将青州的经济命脉暂时交了出去!


    然而,周青川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王长丰,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包括何都尉麾下的城防军,在我需要的时候,也必须听我调遣!”


    轰!


    王长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是要将他的爪牙和血肉,一并夺走!军权,这是他统治青州的根基!


    “你……你这是要掏空我王家!”


    王长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王公可以不答应。”


    周青川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不过,我猜最多再过三天,那些饥寒交迫的百姓,就不是抢粮抢炭那么简单了,他们会冲进你的府邸,冲进所有富户的家里,拿走他们想要的一切,到那时,你王家被掏空的,可就不仅仅是这些了。”


    冰冷的话语,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扎在王长丰最恐惧的地方。


    他看着周青川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在绝对的现实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良久,王长丰闭上了眼睛,满脸的颓败与绝望。


    他从怀中,颤抖着掏出了一枚通体温润的白玉私印,印钮上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猛虎。


    这是代表他王长丰本人最高权力的信物,见此印如见他本人。


    他将这枚沉甸甸的玉印,放在了石桌上,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可以!”


    周青川的目光落在那枚玉印上,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计划得逞的,冰冷的笑容。


    他缓步上前,将那枚尚带着王长丰体温的玉印,稳稳地握在了手中。


    他知道,这枚印章,不仅仅是解决眼前这场危机的钥匙。


    它更是一把锋利的解剖刀,是他真正插手青州核心,将王家这棵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从内部分解、瓦解、直至彻底吞噬的第一把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