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一触即溃
作品:《让你卖身当书童,你考个状元干什么?》 第四百五十一章 一触即溃
周青川那句没头没脑的预言,在两天后,开始悄无声息地应验。
起初的变化,微小得几乎无人察觉。
青州城里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只是在某个清晨推开窗户时,觉得今天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
往日天不亮就会响起的,那由远及近的豆腐脑和热包子的叫卖声,没有了。
负责清扫街道的杂役,也不见了踪影。
一夜的落雪混杂着住户倒出的垃圾,在街角堆积起来,让原本还算整洁的街道,显得有些狼藉。
最先感受到这股异样气氛的,是城中的权贵人家。
王长丰的府邸,餐桌上照例摆着十几样精致的早点,但他最爱吃的那道清蒸江鲈鱼,却迟迟没有送上来。
“怎么回事?厨房的人干什么吃的!”
何岱皱着眉头,对着一旁的管家呵斥道。
管家满头是汗,躬着身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都尉息怒,不是厨房的错,往日里每日清晨都会从城外码头送鱼过来的张渔夫,今天……今天没来。”
“没来?”王长丰放下象牙筷,眉头微蹙,“派人去催了没有?”
“催了,派去的人刚回来,说不止是张渔夫,整个渔村的渔船今天都没出江。”
“城外那些专门给咱们府上送新鲜菜蔬和山珍的庄子,也一个都没派人进城。”
“他们托人带话,说是……说是天降大雪,路太滑,怕牲口摔断了腿,也怕人冻死在路上。”
王长丰听完,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终究没有发作。
他挥了挥手,淡淡地道:“一群见钱眼开的泥腿子,无非是想趁着天冷,多要几个赏钱罢了,不必理会,过两日就好了。”
他以为这只是每年冬天都会上演的小插曲,却没料到,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三天之内,情况急转直下。
青州城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
城内所有的粮铺门前,都排起了望不到头的长龙。
百姓们脸上写满了恐慌,为了一斗米,一斤面,互相推搡,破口大骂。
“怎么回事!昨儿还八十文一斗的米,今天怎么就变成一百五十文了!你们这是抢钱啊!”
“爱买不买!现在全城的粮食都运不进来,我这还是陈米,新米你想买都买不着!”
“老板,给我来一百斤木炭!”
“一百斤?你想什么呢?现在一人限购十斤!价格翻了三倍,就这样还一炭难求呢!”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蔓延。因为争抢物资而引发的斗殴,在城中各处上演。原本繁华的街道,变得混乱不堪。
都尉府内,何岱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椅子,对着几名瑟瑟发抖的兵头怒吼。
“我让你们去弹压,你们就是这么弹压的?东街的抢粮风波刚按下去,西市又打起来了!你们是去弹压,还是去赶场子看热闹的?”
一名兵头哭丧着脸道:“大人,咱们人手实在不够啊!这城里到处都是人,跟疯了一样,抓不过来啊!”
“那就去城外!把那些不肯进城的刁民,都给我抓进来!”何岱双目赤红。
“大人,万万不可啊!”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兵头连忙劝阻。
“那些村子都散落在各处,咱们这点人撒出去,根本不够看,再说,真要动了手,万一激起更大的民变,那……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何岱气得脸色铁青,在厅内来回踱步,却想不出任何有效的办法。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手中那引以为傲的刀,在解决这种问题时,竟是如此的无力。
王家的书房里,气氛同样凝重。
王长丰坐在太师椅上,听着管家们一条条焦头烂额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慌什么?”
他强自镇定,冷哼一声。
“每年冬天都会有的小波动罢了,乱不了。”
他沉声下令:“开仓!把我王家在城内的几个粮仓都打开,给我放粮,把米价给我死死地压下去,我就不信,这帮穷鬼还能翻了天!”
他又转向何岱:“你再派人去城外,放出话去,告诉那些租用我王家田地的农户,三天之内再不恢复送货,明年的地,他们就别想再租了!”
王长丰的应对不可谓不快,不可谓不狠。
然而,这一次,他无往不利的手段,却失灵了。
他投入的数万两白银,和他那足以让任何佃户家破人亡的威胁,如同一块块巨石投入大海,仅仅是激起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浪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米价刚被压下去,立刻就被恐慌的百姓抢购一空。
黑市的价格不降反升,变得更加离谱。
王家的粮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而城内的恐慌,却丝毫没有缓解。
百姓的怨气和绝望,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已经到了一个无法压制的临界点。
又过了两日,一名负责管理城中产业的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王长丰的书房。
“老爷!不好了!”
“讲!”王长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那管家跪在地上,声音发颤:“老爷,小的查清楚了。这次的寒灾,源头好像不是城外的农户。”
“那是谁?”
“是……是城里那些,那些靠打零工过活的匠户,还有码头上的脚夫……”
管家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说道。
“最先不肯出门干活的,是他们,他们说,如今物价飞涨,辛辛苦苦干一天活,连一块过冬的炭都买不起,路上还可能冻病,索性就待在家里不动了,还能省点力气。”
“正是因为他们最先罢工,才导致城里所有的工坊都停了,码头也瘫痪了,货物运不进来,这才引发了后面的连锁反应……”
“匠户……”
王长丰听到这两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眼前瞬间浮现出周青川那张平静而深邃的脸。
那天,王勇亲自告诉了自己当天周青川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情,说了什么话。
当时的他都没有思考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长丰独自坐在书房里,雕花铜炉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将整个房间烘烤得温暖如春。
他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冰冷的汗水浸透。
他终于明白了!
周青川那天不是在纸上谈兵,更不是故弄玄虚!
他是用最精准,最冷酷的目光,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统治模式下,那个最脆弱,最致命的引爆点!
他甚至精准地算出了引爆这个点的时机,一场恰到好处的大雪!
这一刻,王长丰对周青川的看法,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那不再是什么值得招揽的奇才,不再是什么可以驯服的野马。
那是一个能够洞察天机,拨弄风云,将整个青州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可怕的存在!
王长丰第一次,对自己经营了半生,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青州城,产生了动摇和恐惧。
他意识到,这场危机,用钱填不平,用刀也压不住。
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或许只有那个亲手揭开它的人。
在巨大的压力和对未知的深深恐惧之下,这位在青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枭雄,终于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阴沉与决绝。
他对着门外,用一种近、乎嘶哑的声音,怒吼道:
“备车!去听竹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