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薇尖细的嗓音在宫道上响起，孟娆脚步未缓，径直迎了上去。


    刚应付完顾衍青那只笑面虎，转头就撞上这位，真是流年不利。


    “杜姑娘。”孟娆依礼福身，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刚才那句刺耳的话只是吹过的冷风。


    杜若薇停下脚步，由宫女扶着，目光像带着钩子，上上下下将孟娆扫了个遍，嘴角一撇，那点子优越感和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殿下马上就要大婚了，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凭着点旧日情分，就能往前凑的，有些人哪，最要紧就是得有自知之明，别总想着那癞**吃天鹅肉的美事，平白惹人笑话，也脏了地方。”


    这话说得又毒又直白，就差直接指着孟娆的鼻子骂她痴心妄想，不知廉耻了。


    孟娆心里冷笑，她要是真存了攀附顾鹤白的心思，当年就不会用那种方式离开，如今更不会站在这儿。


    不过，跟杜若薇这种被宠坏了的千金小姐硬顶，除了给自己惹一身麻烦，没半点好处。


    何况这宫道上来往的眼睛多着呢，指不定谁就在暗处瞧着。


    她非但没动怒，脸上反而漾开一丝笑容，语气恭敬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杜姑娘说笑了，殿下大婚是举国欢庆的盛典，臣既领了差事，自当恪尽职守，把分内事做好，才能不负皇恩，也不负殿下和姑娘的托付。”


    孟娆抬起眼，目光清正，不避不闪地迎上杜若薇的视线，继续道：“倒是姑娘您，身份何等尊贵，谁不知道您是丞相府嫡女，金枝玉叶的出身，从小就请了最好的嬷嬷教导规矩礼仪，如今马上要嫁进东宫做太子妃，将来可是要母仪天下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像在真心实意地夸赞：“您的一言一行，可是天下女子的典范，将来史书工笔都要仔细描摹的，实在不必为了臣这等小人物，而费心劳神，没得失了身份，反倒让不知情的人，误会了姑娘的宽广胸襟。


    这一番话，姿态摆得极低，措辞更是把杜若薇捧到了云霄之上，反倒将杜若薇刚才那些言语，衬得像是无理取闹。


    杜若薇显然没料到孟娆会是这种反应。


    她预想中孟娆要么该羞愤难当，要么该出言辩驳，哪知道对方竟然顺着她的话，把她架到了这么高的地方。


    她一张精心妆点过的俏脸霎时涨得通红，憋了口气，吐不出又咽不下，手指用力绞着那条丝帕，指节都泛了白。


    想再骂几句，可孟娆句句恭敬，她要是再纠缠，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没点未来太子妃的气度。


    “你……哼！倒是生了一张巧嘴！”杜若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像是淬了毒，狠狠剜了孟娆一眼，到底没找到话头继续发作。


    就在这尴尬僵持的当口，她身边一个穿着藏青色宫装，面容严肃的老嬷嬷咳了一声。


    “姑娘，”老嬷嬷上前半步，沉稳道：“时辰不早了，外头风凉，仔细站久了身子不适，咱们还是先回吧。”


    这嬷嬷之前一直沉默地站在杜若薇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低眉敛目，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直到此刻她开口，孟娆才将注意力真正放到她身上。


    嬷嬷看着五十上下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圆髻。


    孟娆眼神一扫，注意到那垂在身侧的手指，指甲缝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深褐色渍痕，那样子。


    那颜色和状态，像是常年亲手处理药材留下的。


    而且，随着老嬷嬷的靠近，一股药材的清苦气味，也隐隐飘了过来。


    孟娆心里立刻下了判断，这嬷嬷站的位置和开口的时机都太讲究，不像普通伺候人的，估计是个懂药理的。


    只是，杜若薇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人？


    孟娆默默把那嬷嬷的样貌特征记下，提醒自己以后得多留个心眼。


    有了台阶，杜若薇脸色总算缓了缓，就着嬷嬷的话，对孟娆冷冷道：“既然嬷嬷说了，本姑娘也懒得在这儿跟你浪费口舌，你好自为之！”


    说完，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板着脸，昂着头，像只斗败却不肯认输的孔雀，迤逦而去。


    孟娆保持着侧身让路的姿势，直到那一行人走远，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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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直起身，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恭敬瞬间消散。


    对付杜若薇这种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反而简单。


    放低姿态，把她高高捧起来，她自个儿就先下不来台了。


    寒风更紧了些，卷着沙尘扑在脸上。


    孟娆紧了紧衣襟，收敛起所有情绪，继续朝太医院走去。


    没想到，还没踏进太医院的门，就在廊下看见了另一个不想见的人。


    姜雪晴正由两个宫女陪着，站在一株叶子快掉光的老梅树下，仰头看着什么，侧影柔弱，姿态娴雅。


    孟娆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姜雪晴可不像杜若薇那么“单纯”。


    她向来看不顺眼自己，手段也迂回隐蔽，如今怀着身孕，本该在宫里好生静养，却特意跑到这人员往来纷乱的太医院来，目的可不简单。


    心里念头急转，孟娆面上已调整好表情。


    “姜姑娘。”


    姜雪晴闻声转过头，见到孟娆，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柔美的笑容。


    “孟姐姐回来了。”


    孟娆微微颔首，“姜姑娘今日过来，可是有何吩咐？”


    她说着，一边引人到屋内。


    姜雪晴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宫女递上的热茶捧在手里，语气关切。


    “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心里总惦记着大婚要用的那些药材香料，虽说先前杜姐姐已让你查验过库房了，但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生怕底下人办事马虎，出了什么纰漏，想来问问姐姐，可都查验妥当了？”


    孟娆摸不准她到底想干什么，垂下眼睫，平稳地回答：“库房里的药材香料都已按照册子一一核对过了，账目和实物都对得上，品质也都是上乘，并无不妥之处。”


    “那就好。”姜雪晴像是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有姐姐亲自把关，我自然是放心的，真是有劳姐姐费心了。”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状似无意地闲聊起来。


    “姐姐这方向，是从御药房那过来的吧，我刚刚听人提起，说好像瞧见靖王世子也往那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