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传声响起，姜雪晴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快步迎向门口。


    “杜姐姐来了！”她声音甜得发腻，透着显而易见的亲热与恭敬，“快请进，外头风大，仔细着了凉。”


    不动声色间，女主人的派头已然摆了出去。


    她笑颜如花，毕竟她的侧妃是太子亲自朝陛下求来的。


    孟娆执笔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在名册上划下最后一笔，将核对完的一本轻轻放到旁边。


    她抬起眼，平静地望向门口。


    又来了一个，今天这是什么日子，牛鬼蛇神都聚齐了。


    只见杜若薇扶着宫女的手，迈着矜持的步子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锦缎长裙，外罩雪白狐裘，发髻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眉眼间是与生俱来的骄横和优越感。


    她在殿内一扫，姣矜的下颌一抬，太子妃的派头摆的十足。


    “雪晴妹妹就是太懂事了，这大冷天的还惦记着为殿下分忧，不像有些人，占着位置，也不知能帮上多少忙，可别是光会摆个样子。”


    这一句话，将姜雪晴和孟娆都给骂了。


    孟娆有些无奈，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姜雪晴立刻接话，脸上笑容不变：“杜姐姐说笑了，妹妹不过是略尽心意，倒是孟姐姐，方才正核对宾客名单呢，辛苦得很。”


    杜若薇闻言，嗤笑一声，走到那堆满册子的桌边，用指尖随意拨弄了一下孟娆刚刚核对完的一本名册，仿佛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光是核对这些死物有什么用？大婚典礼千头万绪，流程文书、礼器清单，哪一样出了岔子都是打皇家的脸面，孟顾问既然领了差事，总不能只做些表面功夫吧。”


    她不等孟娆回答，又自顾自地说道：“还有库房那边，大婚所用的各类药材、香料，可都清点查验妥当了？这些东西若以次充好，或是混入了不妥当的，冲撞了贵人，谁担待得起？”


    “还是杜姐姐考虑得周全。”


    姜雪晴立刻附和，一脸认同。


    反正只要如今能折腾孟娆的事儿，她都赞同。


    她就是要看那张完美的脸破裂。


    “孟姐姐，库房那边种类繁多，光是药材香料就有数百种，都得一一过目，确认品质，数量无误才行，辛苦姐姐亲自跑一趟，仔细查验，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啊。”


    孟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两人一唱一和，摆明了是把她往死里折腾。


    流程文书繁琐冗长，礼器清单浩如烟海，库房那边更是物品堆积如山，真要亲自一一查验核对，就算不眠不休，几天几夜也未必弄得完。


    她们就是想看她疲于奔命，狼狈不堪。


    孟娆心里冷笑一声，行啊，既然她们把机会送到她手上，那她就不客气了。


    她正愁没机会名正言顺地去查探宫中库藏，寻找月影花的线索呢。


    想到这里，孟娆压下心头因对方刻意刁难而升起的那点厌烦，顺着她们的话应了下来。


    “杜姑娘、姜姑娘所言极是，大婚事宜关乎皇家体面，确需谨慎，臣这便去库房逐一查验。”


    她放下笔，站起身，动作从容，看不出丝毫被为难的窘迫。


    杜若薇见她答应得如此干脆，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没看到预想中孟娆推诿或变色的场面有些无趣，哼了一声。


    “那便快去吧，仔细着点，若是查验不清，或是出了什么岔子，唯你是问。”


    姜雪晴则柔声补充道：“有劳孟姐姐了，库房阴冷，姐姐多当心身子。”


    孟娆懒得再与她们虚与委蛇，微微颔首，转身朝着库房的方向走去。


    看着她挺直脊背离开的背影，杜若薇撇了撇嘴。


    “装什么装，有她累的时候！”


    姜雪晴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幽光。


    宫廷库房区域占地颇广，分为不同的库区，管理药材和香料的库房位于相对僻静的一角。


    孟娆向内府司的管事太监出示了对牌，说明来意。


    那太监显然提前得了招呼，态度不算热情，只公事公办地引她进去，递过厚厚几本册子。


    “孟顾问，这边是药材库，那边是香料库，所有入库物品皆登记在册。”


    孟娆接过册子，道了声谢，便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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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走进了弥漫着复杂气味的药材库。


    库房高大阴森，光线昏暗，一排排巨大的药柜直抵屋顶，上面标注着药材名称。


    她看得极快，手指拂过药材，观察色泽、形状、干燥程度，鼻尖轻嗅判断气味，专业而高效。


    月影花……月影花……这里会有吗？


    她快速浏览了所有药柜上的标签，并未发现月影花之名，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就算没有月影花，宫中库藏也非同凡响，有不少外界难寻的珍稀药材。


    时间一点点过去，库房里寂静无声，只有她翻动册子，开合药柜的细微声响。


    阴冷的空气让她手脚有些冰凉，长时间专注的核对更是耗费心神。


    等到药材库核对完毕，已是午后，孟娆顾不上用饭，只喝了口水，又钻进了旁边的香料库。


    香料库的气味更加浓郁复杂，同样的流程再次重复，核对，查验，记忆。


    当她终于合上最后一本册子，从库房里走出来时，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驱散了在库房中沾染的沉闷气息。


    内府司的管事太监见她出来，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她能这么快出来。


    “孟顾问都核对完了？”


    “嗯，药材、香料均已核对查验完毕，账实基本相符，少数几味药材略有损耗，已在册上注明。”孟娆语气平静，将册子递还给太监，“有劳公公了。”


    那太监接过册子，翻看了一下上面工整的批注，眼神变了变，态度恭敬了些。


    “孟顾问辛苦。”


    孟娆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她步履依旧平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连续高强度的工作让她此刻十分疲惫，小腿都有些发酸。


    不过，这一趟并非全无收获。


    她大致摸清了宫廷药库的底细，虽然没找到月影花，但记下了几种对念儿有益的珍稀药材。


    这些信息，将来或许能用得上。


    至于月影花……


    孟娆咬着唇，难道真要去问顾鹤白才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