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娆正低着头解披风的带子，手上动作没停，随口应了声：“嗯？”


    “听说那位云姑娘，昨儿夜宿在世子房里了。”冰巧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鄙夷，“今儿一早，世子就去夫人跟前说了，要纳她做妾，口气急得很，怕是等不及了。”


    孟娆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手上的动作，将披风递给冰巧，脸上没什么表情。


    “知道了。”她语气平淡。


    这结果本就在她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她一手推动的。


    楚肆卿是个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


    贪花好色，又没什么担当，云婉清那般颜色，拿捏他简直易如反掌。


    她安排这步棋，本就是为了搅浑侯府的水，转移刘氏和楚肆卿的注意力，让他们无暇过多关注自己和念儿。


    如今看来，效果显著。


    刘氏此刻恐怕正忙着权衡纳妾的利弊，暂时是没心思再来找她的麻烦了。


    不过当天夜里，刘氏身边的一个老嬷嬷来了锦瑟院，话里话外透着试探，说世子欲纳云氏为贵妾，询问孟娆这个正头娘子的意思。


    孟娆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医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世子喜欢就好，内宅之事，自有婆母做主，儿媳没有异议。”


    那嬷嬷没料到孟娆答应得这么痛快，连句为难的话都没有，愣了一愣，才讪讪地退了下去。


    听着脚步声远去，孟娆缓缓翻过一页书，唇角弯了一下。


    接下来，她就等着看这位新进门的云姨娘，能在侯府后院折腾出多大动静了。


    闹得越欢腾，她这个失了宠的正室夫人，才越容易被人忘在犄角旮旯，方便她做自己的事。


    三日后，侯府果然热热闹闹地办了一场纳妾礼，虽不算十分隆重，但该有的排场一样没少。


    孟娆从头到尾都没露面，只让冰巧送了一份不轻不重的贺礼过去，面子上算是全了礼数。


    她自己则照常换了官服，入太医署点卯当值，仿佛府里纳妾的那个人，跟她毫无干系。


    另一边，东宫暖阁里。


    阿沅正撅着小屁股，趴在铺了厚绒毯的地上，摆弄着几股五彩丝线，编着一个小玩意儿，小脸绷得紧紧的，十分认真。


    姜雪晴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温柔笑意。


    她如今在东宫，虽说没个正式名分，但凭着和太子殿下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也算有个客居的身份，下人们明面上不敢怠慢。


    可私底下，她都多久没见顾鹤白了？


    “阿沅在玩什么呢？这么认真。”她声音柔柔的，走上前，很自然地就在阿沅身边蹲下，伸出手就要去碰阿沅手里那些丝线。


    “让姜姨看看，编得真好，不过这里好像有点松了，姜姨帮你弄弄……”


    她这姿态摆得十足，既显得亲近，又带着种女主人的照拂。


    旁边侍立的两个小宫女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敢说话。


    阿沅正编到关键处，被她一打扰，小手一抖，刚有点样子的结顿时散了。


    小姑娘不高兴了，小嘴一撇，把手里的丝线团吧团吧，一股脑儿全搂进自己怀里，还扭过身子，用后背对着姜雪晴。


    “不要你管，我自己会编。”


    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明显的不乐意。


    姜雪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声音放得更软。


    “阿沅听话，姜姨是怕你弄不好，想帮帮你，来，让姜姨教你，编个更漂亮的，好不好？”


    她自觉被落了面子，脸上的笑僵了僵，手上也用了几分力。


    阿沅被她缠得烦了，甩开她的手，手脚并用地从地毯上爬起来，就想往暖阁外面跑。


    “哎呀，阿沅，别跑这么快，当心摔着。”


    姜雪晴见状，连忙也跟着起身，快走两步，一把拉住了阿沅的衣袖。


    她脸上看似关心急切，手上却用了点巧劲，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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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拽着，不让阿沅轻易挣脱。


    阿沅挣了两下没挣开，小脾气也上来了，仰起头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姜雪晴。


    “你放开我，你又不是我舅母，为什么老是来管着我？东宫里有嬷嬷，有宫女姐姐，她们会照顾我，用不着你。”


    童言无忌，却像一根针，直直戳中了姜雪晴最痛处。


    姜雪晴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随即又因为难堪和愤怒涌上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她在东宫，最忌讳、最痛恨的，就是这尴尬不明的身份。


    她强忍着几乎要冲出口的呵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摇摇欲坠的仪态。


    姜雪晴松开抓着阿沅衣袖的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有些发颤。


    “好，好，阿沅不喜欢，姜姨不碰你就是了，你自己玩，小心些。”


    阿沅一得自由，立刻像只小兔子似的，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姜雪晴僵在原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着。


    周围宫女太监们虽然都低着头，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而来，粘在她身上，刺探着，打量着，说不定还在心里偷偷嘲笑她。


    一个才几岁大，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居然也敢这样下她的脸面！


    她这些日子在东宫，处处小心，时时留意，努力维持着温婉解语的形象，费尽心思想要靠近顾鹤白，抓住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


    可这一切，似乎都在阿沅那句脱口而出的话里，变成了一个荒唐的笑话。


    阿沅是顾鹤白的亲外甥女，是这东宫里名正言顺的小主子。


    而她姜雪晴呢？不过是个依附着太子殿下一点旧日情分，才能勉强在此容身，身份尴尬的外人。


    一股强烈的嫉恨和不甘，像毒蛇一样窜了上来，啃咬着她的心。


    她看着阿沅消失的方向，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