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狩生怕他不同意，特意让人拉了一串绑着手脚的人过来。


    这些人一个个衣不遮体，身上只剩下骨头，外露的皮肤上满是黑色的冻伤。


    石狩掰开一人的牙齿，“虽然瘦了点，但都是壮丁，养养就好了。”


    他抽了低垂着脑袋的男人一鞭子，“看，性格还特别温顺。”


    “这样的货色，一个可以换三卷布。本来我们要留着去山里搬石头，但不瞒你们，今年部落里缺粮，再添这一百口人，就不够吃了。”


    石狩唉声叹气，“大家都说噶尔丹可汗心慈，一定不愿意见到这些可怜人饿死的吧。


    我们就吃点亏，当回好人，把他们贱点换给你们。一个人三个土豆，再加200双袜子和手套，再加一袋盐、一袋糖就行。”


    这番话，红风是半个字都不信。


    吃亏？好人？


    提亚马部落有这么好说话，那天上就要下豆子了。


    除了手套袜子，盐和糖，还一个人换三个土豆，真是老虎大开口。


    “石狩长老，这恐怕有点难。要是我们可汗知道我买了奴隶，肯定会责怪我的。”


    红风一脸为难。


    “诶，这怎么叫买呢，你们是救助藻沙氏那边逃难过来的难民，噶尔丹可汗知道了只会夸你，怎么会责怪你。”


    石狩换了个说法。


    “可是，没有可汗的同意，我也不敢弄这么多人回去。再者——”


    他看了眼刚刚那个男人冻伤的地方，“他们看着身体也不是很健康，万一死在半路，对可汗名声也不好，要不还是算了。”


    见红风坚持不要人，石狩只能降价。


    “这样吧，我们就再退一步。一人两个土豆。


    这价格已经是底价了，要是你们不要人，就只能等几个月，等我们部落新一批的金器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如果红风不要人，这次就拿不到金器。


    “唉！”


    红风装着左右为难，然后一咬牙，“好！不过我们这次要二十件金器，还要一些项链，戒指，手环等首饰做添头。”


    “可以！”


    自以为占到便宜的石狩高兴地一拍手，“来来来，这鹿肉都冷了，吃肉吃肉！”


    深夜，送走了石狩几人后，老幺压低声音问红风，“大哥，我们真的要拿那么多东西换那些人吗？”


    “出发前，可汗让我有机会多弄点人回去。”


    红风笑了，“这不是瞌睡遇到枕头了，刚好！”


    老幺抓抓头，“可是他们拉过来的几个人都病怏怏的，那其他人情况肯定更糟糕，说不定根本活不到回准各尔部落。”


    红风点点头，“确实。所以明天我们拿到东西后立即出发回草原，一上路上，就把那些药给他们灌下去。至于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们的命了。”


    老幺“哦”了一声，随后道：“可我们不是和二哥他们约好要在下一个部落见面吗？”


    “先回草原，否则这么多奴隶，就我们商队几人护不住。”


    之前他们活动在草原周围，那里的匪患都被噶尔丹的铁骑震慑住，不敢做乱。


    但从提亚马部落往外走，一路上就没那么平稳了。


    他们又带着这么多人，若半路遇到匪徒，到时候就是别人眼中的肥羊。


    “也不知道老二他们见到神女了没，神女喜不喜欢那些金器。”


    红风心里惦记的老二他们此刻已经乐疯了。


    原来那些“怪兽脚印是神女座驾留下的。


    走进后，他们看到那只威风凛凛的钢铁怪兽，正静静地蹲在帐篷外。


    两个奴仆见到后，双腿一软就跪在地上，随着神女座驾不停磕头。


    不过他们也没有资格笑话人家，因为他们也被震撼到了。


    那冷酷的大眼睛，那坚硬的皮肤，那锋利的牙齿，无一不散发着骇人的气魄。


    “白河，你们怎么回来了？”


    甘他们刚刚卸完货，将东西搬入仓库。


    正要和可汗萨满他们禀报，就看到了对着“大铁牛”磕头祈求的几人。


    白河听到声音，立刻回头。


    “甘队长，我们商队在路途中遇到了点事，大哥让我和老三先——”


    他顿了下，“回部落，向可汗禀报一声。”


    他们是被大商队捡回去的孤儿，随着商队四处漂泊，没有根，到处都是家，又到处没有家。


    而现在准各尔部落的人，和家人一样问他们。


    白河的心口感觉热乎乎的。


    甘看了下几人身上厚厚的雪，“你们先去旁边的帐篷里暖下身子，喝点热茶，我刚好也要去可汗那，帮你们禀告下。”


    “多谢。”


    白河带着老三褐土，还有两个奴仆进了一旁的帐篷。


    帐篷被坐着几个穿着轻薄羽绒服的壮汉，还有几个苍老的妇人，甚至还有几个半大孩子。


    他们看见几人进来，友好地颔了下首。


    白河和褐土与他们简单地打了招呼，便拘束地坐在一旁的小矮凳上。


    两名奴仆更是垂着脑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喝茶。”


    一名老妇人提起火炉上的茶壶，给白河四人倒上一碗热奶茶。


    两名奴仆如同惊弓之鸟，缩在一起不自觉的发抖。


    “喝吧，孩子。”


    老妇人温和慈爱的拍拍他们，“暖和了就不会发抖了。”


    白河对着两人道：“接着吧，别让婆婆操心。”


    两人抬头，飞快看了帐篷内其他人一眼，结果热烫的奶茶，嗫嚅着道谢，“谢谢。”


    小插曲过后，帐篷内大家开始低声聊着，时不时喝上一口奶茶。


    其中一个奴仆捧着渐渐变温的奶茶，再次抬起了头悄悄打量四周。


    这是准各尔部落？


    和以前听说的完全不一样。


    首领和祭祀们都说遥远的大陆内，有个叫准各尔的草原部落。


    那里的人吃不饱，穿不暖，行为举止十分粗鲁，和茹毛饮血的泰兰基人一样，都是未开化的落后部落。


    可是一路走来听到的，还有他们现在看到的，却完全不一样。


    他小心翼翼喝了一口奶茶，咸香的温热液体立刻滋润了他的四肢百骸，死里逃生后一直僵硬的身体也活了过来。


    “各位阿嬷，神女要见你们。”


    一个穿着银色护甲的亲卫撩开帘子，对着帐篷内喊了句。


    刚刚还在聊天的老妇人立刻站起身，互相帮对方整理穿戴，喜气洋洋的出了帐篷。


    奴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神女？


    白河和褐土和旁边的壮汉打听，“大哥，这是什么情况？”


    壮汉爽朗一笑，“哦，忘记和你们说了。神女有时候要询问一些部落中生产情况，阿嬷她们是做羊毛毡的，经常有机会见到神女。


    我们兄弟几个是在暖棚里种土豆和蔬菜的，今天过来和可汗汇报最新生长情况。有时候神女感兴趣，也会喊我们过去听上几句。”


    接着他指了旁边几个半大少年，“那些孩子们是负责照顾牛羊马那些牲畜的。”


    听着他的絮叨，白河和褐土两人心中火热。


    说不定，说不定，他们真的能见到神女！


    正这么想着，一名狼卫跑着过来。


    他撩开厚厚的外帘，探进一个头，往里面看了一圈。


    在看到白河几人后，他眼睛一亮，对着他们招手。


    “红风商队的兄弟们，神女想见见你们。”


    “蹭”一下，白河和褐土从小马扎上弹跳起来。


    “真的？！神女真的要见我们吗？”


    他们只不过心里想想，没想到这么快就愿望成真了。


    “对，快来吧。”


    狼卫又朝着站在一旁捧着奶茶碗的两个奴仆招手，“你们两个一起。”


    两个奴仆惊得茶碗都拿不稳了。


    “去吧，不同害怕。”


    汉子们和少年们围上来，给他们打起加油：“神女十分亲和，一点都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