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完牺牲的士兵后，一行人出了树林。


    “林姑娘，谢谢您用那么珍贵的美酒祭拜我们的同袍。”


    郭令仁对着她深深一揖。


    林楚退开避让。


    “您严重了。要不是这些英雄，哪有我们百姓安稳的日子。一杯薄酒，只是聊表心意而已。”


    老吴等人听后，不自觉的红了眼眶。


    他的家乡已被吐蕃吞下，亲戚朋友大概率也都不在了。


    整个陇右道只剩下安西和北庭两个都护府，且势力一点点被削弱，地盘一点点被蚕食。


    朝廷此前自顾不暇，好不容易新帝登基，但朝廷除了送来一叠不能吃、不能用的圣旨表达嘉奖外，其它什么都没有。


    他们知道，朝廷这是要放弃他们了。


    也是，他们三面被吐蕃包围，若要支援他们，需要的兵力、物资都是一笔不小的投入和支出。


    刚刚结束动荡的朝廷权衡后，也知道这是笔件不划算的买卖。


    如今，他们现在只能自救。


    有时候他也会想，为了朝廷，自己背井离乡二十载，现在还被困边陲，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为了名垂青史？别开玩笑了。


    那些战死的同袍，十几年来葬在这个义冢，如今除了他们这些还活着的同袍外，谁还会记得他们？


    更甚至土包下埋着的有些人，连名字都没有，活了一辈子只剩一具残缺不全的白骨。


    曾经他们还幻想着等战事结束，朝廷将义冢集中迁回中原。


    到时候朝廷会统一安排人祭拜他们，不让他们成为孤魂野鬼。


    如今看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朝廷连他们这些活人都不管了，还能管死了都鬼。


    但刚刚，有人告诉他，他们的存在和坚持是有意义的。


    这一刻，听到那些话的老吴觉得自己这条命，不能就这么随便没了。


    就是可惜了老猛。


    那家伙没能听到这番话。


    不过没事，他会好好记下这番话。等他下去后追上那家伙，到时候好好和他唠嗑一下。


    说说那琉璃瓶，说说那清澈不见一丝浑浊的酒水。


    他肯定会羡慕的要死。


    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也有点福气，喝到了那么醇香的美酒。


    等他做了鬼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个口福。


    “昨天见到这边的情况后，我回去后立刻调集了些物资。有小麦，盐，豆子还有酒。”


    林楚说明来意，“都是你们缺的东西。”


    虽然他们还怀疑她的身份，但应该不会拒绝这些他们急需的物资。


    听闻这话，再想到林楚刚刚随手就将几瓶琉璃美酒倒在地上，郭令仁对林楚的富有以及能量更不敢小觑。


    “请受某一拜，感谢林姑娘高义。”


    郭令仁再次行礼，“不过昨夜事出突然，今早我们并没有准备甜瓜。”


    “没关系，用来交换的东西除之前那些外，还可以用其它东西来换。”


    林楚拿出那串项链，“比如这串项链上的石头和有这种羽毛的鸟。”


    “你换给我糖的那串项链！”


    小少年看到那串项链，惊叫出声。


    林楚对着他笑了下，“没错，就是你那串项链。”


    她轻柔地抚摸过项链上的不规则石块和柔软蓬松的羽毛。


    “这些石头和羽毛我很喜欢，你们要是能找到更大的石头，抓到这种鸟，都可以拿来找我换物资。”


    说着，她举起手中最后一瓶白酒。“一对活的、健康的鸟。换一瓶这个。抓不到鸟的话，十大块这种石头也能换一瓶。”


    她拧开瓶盖，“你们可以先验下货，我没有占你们便宜。”


    在华国，大鸨的价值确实很高；可在这里，高度白酒的价值也很高。


    冬天的时候，战士们喝上一口活血御寒；战后喝上一口可以缓解战士们的疲劳和心理压力。


    在医疗资源匮乏的古代，白酒甚至还兼具消毒、制药的作用。


    如果她想向他们索要更多的大鸨或其它财物，只要他们有，肯定也愿意支付。


    可她并不想发这种财。


    要不是她与他们还没有建立信任关系，这一车东西她都想白送给他们。


    “使不得，这太贵重了。”


    郭令仁摇头。


    这是用粮食酿造的白酒，光闻味道就很烈，不是他们这里的果子酒能比的。


    前几年回鹘商人来去北庭交易，最劣质的一壶浊酒，还卖到半两银子。


    林姑娘手中的琉璃瓶，看大小能装下两壶酒，也就是说，林姑娘用一壶好酒换一只鸟？


    “这石头只是我们这普通的石头，别说是换一粒麦子，就是换甜瓜，换野菜也换不到。至于这鸟——”


    小少年解释，“这是鸨鸟。秋冬时，经常成群结队的在草地上吃草子。只要在它们经常活动的地方挖些大土坑，一次就能抓到好几只。”


    牛羊他们舍不得吃，为了一口肉，他们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什么都抓来吃。


    这个女商人要的东西，就像是要把东西白送给他们一样。


    “郭将军，那些东西我怎么用，自有我的道理，你只说愿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


    “多谢林姑娘。”


    林楚从口袋中掏出一次性纸杯，倒了几杯酒，一一递给几人。


    “那就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


    她自己先轻轻抿了一口，示意自己没有下毒。


    好辣！


    为了这指甲盖的一小口酒，最起码两个小时不能碰车了。


    郭令仁接过，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嘶。”


    一道液体从口腔顺着喉咙，一路滑落到胃袋，所过之处，暖暖的。


    他身上立刻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作为世家公子，郭令仁在十来岁的时候也喝过用大米酿制。


    去除了杂质后的清酒，颜色清透，口感绵柔，还带着一点回甘。


    而这种和清酒一样透明的白酒，入口却是辛辣绵柔兼具，回味虽然不够甘甜，但也干净清爽。


    总的来说，这款白酒虽然比不上贵族富商宴请时用的美酒，但也超过食肆酒楼贩卖的酒水许多。


    连出身显赫的郭令仁都这么评价，出生草根阶层的其余几人对林楚带来的酒简直惊为天人。


    还没喝就闻到了粮食的香味，入口十分有冲劲，但不会像劣质浊酒一样刺激的人掉眼泪。


    余味较虽短却带着粮食的微甜喝酒曲的酸香。


    而且它一点杂质都没有！十分好入口！


    老吴捧着纸杯，不敢饮尽。


    等下他要带回巡逻营，和其他老家伙们一起分几口。


    其他人也是这个想法。


    这种好东西，要和出生入死的兄弟一起分享。


    一辈子能喝到这样的好酒，死而无憾了。


    林楚看出了他们的想法，“车上还有许多，等下一起搬下来。下次我来取报酬。”


    林姑娘如此的大方，郭令仁想了想，做了个决定。


    “请林姑娘稍等，我有一物要交给你当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