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祭奠

作品:《带着任意门当卖货郎

    “调整下货物,我要先去边疆。”


    林楚挂完电话后,将车上的物资换了一部分。


    “老板,拿着这个。”


    司广递上一把枪。


    这是为林楚特别定制的傻瓜式自动瞄准便携式小口径手枪。


    体积和掌心一样大,重量只有200克,装有8颗子弹,杀伤力极强。


    操作便捷,只要拉开保险栓,扳动扳机就能用。


    后坐力约3焦耳,就连手臂肌肉不发达的女性都能单手稳定控制,连续射击也不会对手臂造成酸胀感。


    “好。”


    林楚将手枪装进口袋,在关上车门的时候扭头,“司老师,您能采购一些简易的石油勘探设备吗?”


    “您想在那边勘探石油?”


    “对。和田位于塔里木盆地,而塔里木盆地是新疆的三大石油资源聚集地。所以那里肯定有石油。”


    “那边不具备开采石油的条件,就算您把设备运过去,也无法集中开采,反而会造成资源浪费。”


    司广不赞成她这个想法。


    “司老师,我不是想开采石油。我是想帮助他们收集自然渗透的石油。


    郭令仁说整个安西都护府的桐油紧缺,朝廷后续的补给根本进不来。


    虽然我可以卖石油给他们,但整个陇右道幅员辽阔,又没有专业的石油运输工具,运输中很容易出问题。


    对方考虑,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好,我找相关公司问下。”


    林楚点点头,“那我过去了。”


    “您注意安全。”


    几人注视着她离开。


    林楚这次开的依旧是二手卡车,后斗装的不仅有盐、小麦、草料,还有白酒和棉衣。


    她依旧出现在了一条坑坑洼洼的泥路上。


    虽然四周荒芜,林楚凭借远处的村落外形和朝着一边生长树木从,辨认出自己的方位。


    虽然偏离了昨天的那条路,但不远。


    幸好她方向感不错,不然真要被这随机的投递地点给整晕了。


    想到自己出现的位置和锚点有关,林楚就既安心又不安心。


    武大他们应该还活着,但不在城门和屯田的方向。


    车轮滚滚,烟尘漫漫。


    一骑白马从前方奔来。


    “林姑娘。”


    是昨天那名巡逻小将。


    与昨天的朝气蓬勃不同,今天的少年就像遭受了巨大打击一样,眼睛通红,脸上一道道灰黑色的沟壑,是刚刚哭过的痕迹。


    “发生什事了?”


    林楚蹙眉。


    “没什么。”


    小少年还不擅长掩盖自己的情绪,嘴上说着没事,脸上却是一副又要哭出来的样子。


    “旅帅和武大哥他们都在,请跟我来。”


    小少年转身的时候,用力一抹眼眶。


    瘦弱的白马在他的驱使下,听话的向一个方向驶去。


    远远的,林楚便看到了一片杨柏。 在杨柏树下,有一个个凸起的土丘。


    那些土丘大小相似,整整齐齐的你挨着我,我挨着他。


    在每个土丘前方,都有一块木牌。她心中一沉,有个隐约的猜测。


    又行了一公里左右,林楚将车停在木林边,跟着少年步行进入树林。


    “这是义冢?”


    在战时,因为战亡将士较多,军营会将士兵的尸体埋葬在营地附近或交通要道旁,形成“义冢”,以便祭扫。


    “是的,这是我们于真镇的义冢。”


    小少年鼻音很重,他对着林楚一拱手,“林姑娘,请您在这稍等,旅帅他们马上过来。”


    说完,他转身往木林里走去。


    林楚目送他的背影离开,然后将目光落在土丘前的木牌上。


    第一块木牌上刻着“陈老二,十九岁,关中人,安西都护府于真营,殁于大历元年。”


    第二块木牌上刻着“田阿炳,二十八岁,河东人,安西都护府于真营,殁于大历五年元月。 ”


    第三块,“吴牢,三十二岁,河西人,安西都护府于真营,殁于大历五年八月。”


    ………


    其中还有许多无名的战士墓,因为不知姓名,籍贯和所属部队,仅刻“阵亡将士”、“忠勇之士”的统称。


    阵亡时间最早的肃宗李亨的乾元年间,竟然横跨二十多年。


    这一刻,她对于这个时代以及战争的残酷有了深刻的认识。


    这不是历史书上简单的一句话。


    她的脚旁,每一个简陋的土包下,都葬着一个英魂。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默念着这些木墓碑上的字,要将他们刻在心中。


    然后跪下,对着这些土丘拜了三拜。


    忽然,她转身前往卡车走去。从车上拿几个瓶子。


    她拧开瓶子,将里面的透明液体浇在土丘前的泥地上。


    一次,两次,三次。


    “你们守护的民族在千年后十分强大,你们的牺牲没有白费,请你们安息。”


    说完,她将整瓶液体全部倾倒在地上。


    “后代子孙林楚以这杯薄酒起誓,我一定会帮助你们的同袍。”


    郭令仁几人刚好见到这一幕。


    燕老六道:“她这是在祭奠?”


    铁头道:“她手中的琉璃瓶里装的什么?”


    徐三的鼻子比较灵敏,“好像是酒。”


    “酒?”


    燕老六瞪大眼。


    跟在几人身后,一直沉默的老吴也忍不住抬头看向林楚。


    这就是那位女商人吗?


    昨晚他还和老孟说今早要吃上一碗麦糊糊,然后好好耕地,明年用甜瓜和这位女商人换粮食。


    可现在,老猛他……


    想到昨晚老猛的惨状,老吴的眼眶又湿了。


    郭令仁不待他们再讨论,率先开口,“走吧。”


    “林姑娘,抱歉,让您到这边来。”


    林楚抬头,就见几人身上都带着肃杀之气。


    “能有机会祭拜下各位英烈,亦是我所愿。”


    她张了张嘴,想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又怕引起误会。


    谁知郭令仁率先开口了。


    “昨晚有一队吐蕃兵埋伏在燧烽,意图偷袭军营,被巡逻兵发现,一番死战后击杀两个吐蕃兵并点燃草垛,我们刚刚埋葬了那位牺牲的壮士。”


    林楚眉心一跳。


    这个情景,她怎么好像刚刚听过。


    “是于真镇外西边的那个废弃烽火台吗?”


    “你怎么知道?”


    “我的车刚刚经过。”


    林楚扯了个谎。


    郭令仁看了她一眼,“是的。”


    “我可以去祭拜下吗?”


    林楚问。


    “请。”


    郭令仁几人带着林楚往树林里走。


    越往里面走,土丘越密集,土丘上的土越新。


    士兵的年龄跨度越大,最大的有四十九岁,最小的竟然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林楚的心情越发沉重。


    “到了。”


    郭令仁停在一个新土包前,土包前摆着一碗凉掉的麦糊糊。


    木牌上刻着——赵猛,四十一岁,山东人,安西都护府于真营,殁于建中三年十月。


    “昨晚赵猛以一敌六,杀死四人,受伤的两人逃脱后被老吴和另一组巡逻兵击杀于城外。”


    郭令仁缓缓道。


    老吴握紧拳头,仿佛又看到了双腿被砍断,浑身烧焦的老猛。


    “老猛,麦糊香不?你别走太快,等我下去了,我们还能做个伴。”


    林楚拧开一个瓶子,放在了他的坟头。


    “敬您。”


    醇厚的酒香随着瓶盖打开而溢出,老吴动了下鼻子。


    赞道:“好酒,比以前我打杂的酒楼里一两一壶的酒还要醇。”


    他看向土丘,露出个似哭非笑的表情,“老猛,你泉下有知,可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