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上):半脸之战

作品:《气运烽烟:乱世执掌山河鼎

    光,温暖的光包裹全身。


    沈砚感觉自己在融化,像一块冰掉进热水里,从外到内,一点点化开。那些属于旧世界的力量、记忆、执念,正在被剥离、抽走。


    很疼。


    但也很轻松。


    他紧紧握着苏清晏的手,感觉到她的手也在变轻。两人对视,苏清晏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砚。”她说,“我们要重新开始了。”


    “嗯。”


    “这次,别再那么傻了。”


    “你才傻。”


    光越来越亮,亮到什么都看不见。沈砚闭上眼睛。最后的感觉,是苏清晏的手,和他握得紧紧的,像永远不会分开。


    然后那只手突然被什么东西猛地扯开!


    “苏清晏!”


    沈砚惊叫出声,睁开眼睛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没有蓝天,没有田野,没有村庄。


    眼前是一片混沌。


    灰蒙蒙的雾气在四周翻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时间流逝之感。他悬浮在这片虚无里,脚下空荡荡的,只有不断流动的灰色气流。


    “苏清晏?顾先生?!”


    没有人回应。


    沈砚的心沉了下去。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只手,但掌心里的温度已经消失了。苏清晏不见了。顾雪蓑也不见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不。


    不止他一个。


    沈砚猛地抬头。


    混沌的雾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先是阴影,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像墨汁滴进清水里,迅速蔓延开来。然后是一只手,从阴影里伸出来,五指修长,肤色惨白,指甲却是漆黑的。


    那只手对着沈砚,勾了勾手指。


    挑衅。


    赤裸的挑衅。


    沈砚想往后退,可脚下没有着力点,他只能看着那只手慢慢从阴影里“爬”出来,然后是手臂,肩膀,半个身体……


    最后,一张脸浮现在雾气中。


    沈砚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他的脸。


    不,不完全是。


    那张脸只有左半边是他的轮廓,眉眼鼻唇,甚至连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都一模一样。可右半边却是空的——不是没有,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抹去了,只剩下扭曲蠕动的阴影,不断变幻着形状。


    而在那阴影深处,隐约能看见另一张脸的轮廓。


    谢无咎。


    是谢无咎的轮廓!虽然模糊不清,但那优雅阴冷的气质,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沈砚死都忘不掉!


    “你……”沈砚喉咙发干,“你是什么东西?”


    半脸黑影没有回答。


    它只是“看”着沈砚,那张半实半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沈砚能感觉到,它在笑。一种无声的、充满恶意的笑。


    然后,它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黑影就像一道闪电般扑了过来!混沌雾气被它撕裂,拖出一道长长的黑色轨迹!


    沈砚本能地想躲,可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惨白的手伸到面前,五指张开,对着他的胸口狠狠抓下——


    “滚开!”


    沈砚吼出声,双手猛地往前一推!


    什么都没有。


    没有气劲,没有灵力,甚至连一点风都没带起来。他现在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什么望气之瞳,什么无垢之体,全都没了!


    黑影的手穿过了他的手掌,直接按在了他胸口。


    冰冷。


    刺骨的冰冷瞬间蔓延全身,沈砚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血液都要冻僵了。他想挣扎,可身体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一点点陷进他的胸膛——


    没有伤口。


    没有流血。


    那只手像是直接穿过了皮肉,抓住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沈砚猛地瞪大眼睛。


    痛!


    不是肉体的痛,而是另一种……更可怕的痛!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他的灵魂里,抓住了最柔软的部分,然后狠狠一扯!


    “啊——!”


    沈砚惨叫出声。


    他看见黑影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五指并拢,化作一柄由纯粹的黑暗凝聚成的刀。刀身细长,没有光泽,只有无尽的恶意在流淌。


    黑影举起刀,对着沈砚的胸口,斩下。


    第一刀。


    沈砚感觉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记忆。关于娘的记忆。那个病榻上瘦弱的身影,那双总是温柔看着他的眼睛,那句临终前断断续续的叮嘱……


    “砚儿……好好活……”


    娘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然后,碎了。


    像镜子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片。每一片都在飞快地消散,化为光点,融入周围的混沌雾气里。沈砚想伸手去抓,可手指穿过那些光点,什么都抓不住。


    愧疚。


    他这些年对娘的愧疚,那种“如果当初我能更有用一点,娘就不会死”的痛苦,那种每到深夜就会涌上心头的悔恨——


    全都没了。


    消失了。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沈砚愣住了。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在被攻击,忘记了胸口的冰冷,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不疼了?


    不,不是不疼,而是那种痛苦被连根拔起了。就像有人用刀子剜掉了腐烂的伤口,虽然血淋淋的,可腐肉没了,痛苦也没了。


    可那不该被剜掉啊!


    那是娘啊!是他活到今天的理由之一啊!


    “还给我……”沈砚喃喃地说,“把它还给我!”


    黑影歪了歪头。


    那张半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右边空白的阴影部分,嘴角的位置向上弯起,形成一个扭曲的、嘲讽的弧度。


    然后,第二刀斩下。


    这次是赫兰银灯。


    草原上的月光,篝火旁的笑容,那双总是直直看着他的眼睛。还有最后那一刻,她挡在他身前,银饰在箭雨中碎裂的声音……


    “沈砚,活下去。”


    她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然后,碎了。


    悲伤消失了。那种一想到她就会心口发闷的感觉,那种看到她沉睡不醒时的无力感,那种“如果当时我能更快一点”的懊悔——


    全都没了。


    沈砚感觉自己心里空了一块。


    不,不止一块。是好几块。那些曾经让他痛苦、让他挣扎、让他夜不能寐的情感,正在被一刀一刀剜掉。


    黑影的动作越来越快。


    第三刀,是对天下苍生的责任。


    第四刀,是对霍斩蛟的信任。


    第五刀,是对温晚舟的愧疚。


    第六刀,第七刀,第八刀……


    每一刀落下,沈砚就感觉心里轻一分。那些沉重的负担,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责任和情感,正在飞快地消失。


    他应该反抗的。


    可他动不了。


    不是身体动不了,而是……不想动了。


    这样……好像也不错?


    没有了那些痛苦,没有了那些愧疚,没有了那些压得人直不起腰的责任……多轻松啊。


    沈砚的眼神渐渐涣散。


    他看见黑影举起了第九刀。


    这一刀,对准的是苏清晏。


    星图,光弓,那双总是带着冷幽默的眼睛。还有她握着他的手说“我陪你”时的温度……


    刀,落下了。


    “不——!”


    沈砚猛地惊醒!


    不能!


    这个不能!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在被剥离了几乎所有情感、几乎要变成一具空壳的情况下,他居然抬起手,一把抓住了黑影的手腕!


    黑影僵住了。


    那张半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放开……”沈砚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她……还给我……”


    黑影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它笑了。


    无声地笑,却让周围的混沌雾气都剧烈震荡起来。它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对着沈砚的心脏位置,轻轻一点。


    第十刀。


    这一刀,斩向的是沈砚最后的恐惧。


    对火焰的恐惧。


    那种根植于童年的、看到火就会浑身发抖的、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恐惧——


    碎了。


    像玻璃一样,碎得干干净净。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走了,一种伴随了他十几年的、已经成为本能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他试着去想火焰。


    想到灶台里的火,想到战场上的火,想到谢无咎手中那团黑色的火……


    不害怕了。


    一点都不害怕了。


    他甚至觉得……有点温暖?


    就在这时——


    “沈砚!低头!”


    是苏清晏的声音!


    沈砚猛地转头,看见混沌雾气的边缘,一道身影正在拼命往这边冲!是苏清晏!她手里拉着一张由星光凝聚成的弓,弓弦上搭着一支闪烁着记忆碎片的光箭!


    可她离得太远了!


    而且这混沌空间里方向都是乱的,她根本瞄不准!


    “苏清晏别射!”沈砚大喊,“你会射中我——”


    话音未落。


    箭,离弦了。


    苏清晏显然也慌了,那支箭出手的瞬间就偏离了方向,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轨迹,直直朝着沈砚飞了过来!


    不。


    不是朝着沈砚。


    是朝着他肩膀的位置——以及他身后那个半脸黑影!


    黑影也察觉到了危险,它猛地想抽身后退,可沈砚还死死抓着它的手腕!


    就这一瞬间的耽搁,箭到了。


    扑哧!


    箭矢穿透了沈砚的左肩。


    没有血。


    没有伤口。


    那支由记忆和星光凝聚成的箭,像是没有实体一样,直接穿过了沈砚的身体,然后——


    钉在了黑影的胸口!


    “呃啊——!”


    这一次,黑影发出了声音!


    不是人声,而是一种尖锐的、像是无数人同时惨叫的混音!它的身体剧烈扭曲起来,胸口中箭的位置,黑色的雾气疯狂涌出,像是伤口在喷血!


    可那“血”是黑色的,是厄运,是恶意,是无数负面情绪的凝聚物!


    沈砚被这股冲击力震得松开了手,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他在混沌雾气里翻滚了好几圈,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愣住了。


    箭还钉在黑影胸口。


    可箭身上闪烁的记忆碎片,正在和黑影体内涌出的黑色雾气剧烈碰撞!那些碎片里,有苏清晏的记忆,有她的守护意念,有她这些年攒下的所有“舍不得忘记”的瞬间——


    而黑色雾气,是厄运,是恐惧,是一切负面情绪的集合。


    两者相遇,像冷水泼进热油里,炸了!


    轰轰轰——!


    一连串无声的爆炸在黑影体内爆发!它的身体被炸得千疮百孔,黑色的雾气四处飞溅,那张脸上的表情终于从嘲讽变成了惊恐!


    它想拔掉那支箭。


    可手刚碰到箭身,就被上面的记忆碎片灼伤了!黑色的手指像蜡一样融化,滴落,消散!


    “啊啊啊——!”


    黑影疯狂挣扎,整个混沌空间都随着它的动作剧烈震荡起来!


    沈砚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支箭……是苏清晏射的。


    可她为什么要射这支箭?她明知道可能会射中他——


    等等。


    箭穿过他身体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什么?


    温暖。


    不是火焰的那种灼热,而是一种……温柔的、坚定的、像是被人紧紧抱住的温暖。


    那是苏清晏的守护意念。


    她在箭里注入了所有想保护他的心情,所有“就算射中你也要救你”的决心。


    而这股意念,穿过了他的身体,和他体内刚刚被剥离的“恐惧”撞在了一起。


    恐惧……没了?


    沈砚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空荡荡的。


    那些沉重的情感都没了,可苏清晏的那份温暖还在。而且……而且好像还多了点什么?


    他摊开手掌。


    掌心空无一物。


    可下一秒——


    呼!


    一团火焰毫无征兆地燃了起来!


    金色的火焰,纯净,温暖,跃动着生命般的光泽。它静静地躺在沈砚掌心里,不烫,不灼,反而像阳光一样暖洋洋的。


    沈砚呆呆地看着这团火。


    他……点火了?


    他居然能点火了?!


    而且一点都不害怕?!


    火焰照亮了周围的一片混沌,也映照出不远处那个半脸黑影的样子。在金色火焰的光芒下,黑影的身体变得透明起来,沈砚能看见它体内——


    有一枚符纹。


    扭曲的,丑陋的,由无数黑色丝线缠绕而成的符纹。那些丝线每一根都在蠕动,每一根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叫,那是恐惧,是所有被它吞噬的人对火焰的恐惧!


    而此刻,在金色火焰的照耀下,那枚符纹正在剧烈颤抖!


    黑影也察觉到了沈砚手中的火焰,它猛地抬头,那张半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它怕火!


    它核心处那枚符纹,就是由恐惧凝聚而成的!它自己就是恐惧的化身!


    可现在,沈砚手里有一团火。


    一团……不怕它的火。


    沈砚看看掌心的火焰,又看看黑影体内那枚颤抖的符纹,脑子里突然一片清明。


    他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这黑影根本不是什么谢无咎的残留,也不是什么新的怪物。它是从他自己身上剥离出来的——是从他封锁山河鼎时,被排斥出来的那些“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


    厄运之种的残渣,加上他对火焰的恐惧,再加上这些年积压的所有痛苦和悔恨……


    它们没有消失。


    它们汇聚在一起,在这片混沌空间里,化作了这个半脸黑影。


    它在斩他的情感,不是因为恨他,而是因为……它在“进食”。


    它在吞噬那些情感,壮大自己!


    而现在,苏清晏的箭误打误撞,带走了他最后一丝恐惧。恐惧没了,压制了十几年的“人皇遗脉”力量,终于以最纯粹的形式显现出来——


    就是这团火。


    这团不怕任何负面情绪的火。


    沈砚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在疯狂挣扎的黑影,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你吃够了吗?”


    黑影停止了挣扎。


    它“看”着沈砚,那张半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表情——左边是沈砚的轮廓,写满了痛苦和不甘;右边是谢无咎的阴影,却透着一种诡异的欣赏。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是重叠的,一半像沈砚,一半像谢无咎。


    “你终于……明白了?”


    沈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手掌。


    掌心的金色火焰猛地暴涨,从一团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炬!火焰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混沌雾气,照亮了整片空间!


    黑影开始后退。


    它怕了。


    真的怕了。


    可沈砚不给它机会。


    他迈出一步,两步,三步——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冲刺!他举着那团金色火焰,像举着一柄燃烧的剑,朝着黑影狠狠冲了过去!


    “这一刀——”沈砚吼道,“是还你的!”


    火焰之剑斩下!


    正中黑影胸口那枚恐惧符纹!


    嗤——!


    像是烧红的铁块按进雪里,黑影的身体瞬间被金色火焰吞噬!它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在火焰中扭曲、融化、消散!


    可就在它彻底消失的前一秒——


    那张半脸突然对着沈砚,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它的声音越来越轻,却清晰地钻进了沈砚耳朵里。


    “钥匙还在……锁就永远……封不死……”


    “我会回来……”


    “我们……都会回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黑影彻底化为了灰烬。


    金色火焰也渐渐熄灭。


    沈砚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看着空荡荡的混沌空间。


    结束了?


    不。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火焰消失了,可掌心还残留着温度。而且……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力量。


    而是一种……联系。


    和某个遥远地方的,模糊的,却无比真实地联系。


    “沈砚!”


    苏清晏终于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你没事吧?!我刚才射中你了!我是不是伤到你了?!”


    “没有。”沈砚回过神,拍了拍她的背,“你救了我。”


    “真的?”


    “真的。”


    苏清晏松开他,上下打量,确实没看到伤口,这才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她的表情又凝重起来:“那黑影……是什么东西?”


    沈砚沉默了几秒。


    “是我。”他说,“是我的恐惧,我的痛苦,我所有不想面对的东西。”


    苏清晏愣住了。


    “那它现在……”


    “被我烧了。”沈砚抬起手,掌心里又冒出了一小簇金色火苗,“用这个。”


    苏清晏盯着那团火,眼睛慢慢睁大:“你……你不怕火了?”


    “不怕了。”沈砚笑了笑,“你那一箭,把最后的恐惧带走了。”


    两人对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咔嚓。


    一声脆响从混沌空间深处传来。


    沈砚和苏清晏同时转头。


    只见远处的雾气正在缓缓散开,一扇门浮现出来。


    不是霞光之门。


    而是一扇普通的、木质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门。


    门扉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温暖的阳光,还有青草的味道。


    “那是……”苏清晏轻声问。


    “应该是出口。”沈砚拉起她的手,“走吧。”


    两人走向那扇门。


    可就在他们快要走到门前时,沈砚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混沌空间正在崩塌。


    雾气消散,黑暗褪去,一切都像是梦醒时的幻影,一点点消失不见。


    可沈砚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还在。


    那个半脸黑影最后说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钥匙还在。


    锁就永远封不死。


    “沈砚?”苏清晏拉了拉他的手。


    “……没事。”


    沈砚摇摇头,推开了那扇木门。


    阳光洒了进来。


    真正的阳光,温暖的,明媚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门外是一片田野,远处有村庄,炊烟袅袅。


    和之前他在幻觉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沈砚知道,这是真的。


    他真的来到了新世界。


    两人踏出门槛。


    木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消失不见。


    沈砚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个全新的世界,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他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团金色火焰已经消失了。


    可他能感觉到,它还在。


    就在他身体里,静静地燃烧着。


    随时可以召唤出来。


    也随时可能……失控。


    “沈砚。”苏清晏轻声说,“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嗯。”


    两人并肩走向村庄。


    可沈砚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片已经崩塌的混沌空间里,一滴黑色的、黏稠的液体,从虚空深处滴落。


    液体落地,迅速凝结,化作一枚小小的、泪形的黑色水晶。


    和顾雪蓑怀里那枚,一模一样。


    水晶表面,倒映出一张半脸。


    一半是沈砚。


    一半是谢无咎。


    它在笑。


    无声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