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自救之门(四)

作品:《气运烽烟:乱世执掌山河鼎

    八


    两人立刻去找顾雪蓑。


    老妖怪正在睡觉,被沈砚摇醒的时候一脸不爽:“干嘛干嘛!扰人清梦遭雷劈!”


    “顾先生!出事了!”


    沈砚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顾雪蓑听完,睡意全无,脸色渐渐凝重。


    “金鲤吐言……这是‘天地灵兆’……”他喃喃道,“只有在涉及天地根本的大事发生时,才会出现……”


    “那鲤鱼说的钥匙,是什么意思?”苏清晏急问。


    顾雪蓑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我可能……漏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封锁的时候,用的是你胸口那滴眼泪的力量。”顾雪蓑看着沈砚,“那滴眼泪,是‘至情之力’,是打开山河鼎锁孔的‘钥匙’。你用钥匙封了锁——但钥匙本身,并没有消失。”


    沈砚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意思是,锁封死了,可钥匙还在你身上。”顾雪蓑一字一句,“只是换了种形式存在。它可能融进了你的血脉,可能化作了别的什么东西——但它还在。”


    沈砚下意识捂住胸口。


    那里已经没有印记了,空荡荡的。


    可是……


    “可我已经没有力量了。”他说,“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不代表钥匙就没了。”顾雪蓑摇头,“那滴眼泪是你娘留给你的,是你‘人皇遗脉’的证明。血脉这东西,废了修为也断不了。”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


    “谢无咎当年为什么非要杀你爹娘?为什么非要得到山河鼎?因为他想成为唯一的‘钥匙’,彻底掌控气运。可他失败了,钥匙落到了你手里。”


    “你封了锁,断了所有人的路——包括谢无咎的,包括后来可能出现的野心家的。这很好。”


    “但是——”


    顾雪蓑停下脚步,看着沈砚,眼神复杂。


    “钥匙还在。只要钥匙还在,就有人会惦记。”


    沈砚明白了。


    他苦笑:“所以,我这辈子都别想安生了?”


    “可能吧。”顾雪蓑耸肩,“除非你把钥匙彻底毁了——但那就得把你整个人毁了。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你把钥匙传给下一代。”顾雪蓑说,“等你死了,钥匙随你入土,从此消失——前提是没人挖你的坟。”


    沈砚:“……”


    苏清晏握紧了他的手。


    “没事。”她轻声说,“我陪你。”


    沈砚心里一暖。


    可就在这时——


    胸口突然传来剧痛!


    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心脏,疼得他瞬间跪倒在地,眼前发黑!


    “沈砚!”苏清晏惊呼。


    顾雪蓑冲过来,一把撕开他的衣襟!


    沈砚的胸口,原本印记所在的位置,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黑色的,细细的,像一条小蛇,在皮下游走!每动一下,沈砚就疼得抽搐一下!


    “这是……”顾雪蓑脸色大变,“厄运之种的残留?!”


    “怎么可能!”苏清晏急道,“赤焰可汗体内的种子不是被净化了吗?!”


    “是净化了!但可能……留了一丝‘根’!”顾雪蓑咬牙,“谢无咎那王八蛋!死了还要留后手!”


    他抬手就要施术,可沈砚胸口的黑线突然猛地一窜!


    噗!


    沈砚喷出一口血!


    黑色的血!


    血里混着细碎的金光,那是钥匙的残力。而黑血落地,居然像活物一样蠕动,最后凝聚成一枚——


    泪形的水晶碎片。


    和沈砚原来胸口那枚一模一样,只是更小,更暗,黑气缭绕。


    碎片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沈砚脚边。


    沈砚喘着粗气,看着那枚碎片,浑身发冷。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钥匙的“阴影面”。


    是他封锁时,从锁孔里排斥出来的、属于谢无咎的厄运残渣。它本来该随着谢无咎一起消散的,可因为钥匙还在,它找到了依附的载体。


    现在,它成了新的“钥匙”。


    一把……黑暗的钥匙。


    顾雪蓑捡起碎片,脸色铁青。


    “麻烦了。”他说,“这玩意儿要是落到别人手里……”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急促,密集,至少有几十骑!


    三人同时转头。


    草原尽头,烟尘滚滚。一队黑衣骑士正朝这边疾驰而来,马蹄踏碎青草,杀气腾腾!


    为首那人,骑着一匹纯黑的骏马,身披玄色大氅,脸上戴着一张——


    白狐面具。


    “无面楼”?!


    顾雪蓑咬牙:“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沈砚挣扎着站起来,看着那枚黑色碎片,又看看越来越近的黑衣骑士,忽然明白了。


    “是这枚碎片。”他苦笑,“它出现的时候……泄露了气息……把他们引来了……”


    苏清晏扶住他:“现在怎么办?”


    顾雪蓑把碎片塞进怀里:“跑!”


    “往哪儿跑?!”


    “进那扇门!”顾雪蓑指着霞光之门,“进去之后,力量会被剥离,这碎片也会失效!他们追不进去!”


    沈砚一愣。


    进那扇门?


    进那个他犹豫了这么久、一直没踏进去的门?


    可现在……


    由不得他选了。


    黑衣骑士已经冲到百丈之内,为首的狐面人抬手,一道黑光直射而来!


    顾雪蓑一把推开沈砚和苏清晏,自己硬扛了这一击,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快走!”


    沈砚咬牙,抓住苏清晏的手,转身冲向霞光之门!


    门扉近在咫尺。


    门后的世界温暖祥和。


    沈砚回头看了一眼。


    顾雪蓑挡在门前,灰袍猎猎,双手结印,一道无形的屏障展开,暂时挡住了黑衣骑士。


    “顾先生!”沈砚喊。


    “别废话!”老妖怪头也不回,“进去!记得帮我看看,门里的世界有没有好酒!”


    沈砚眼睛红了。


    他不再犹豫,拉着苏清晏,一步踏出——


    踏入霞光之门。


    九霄


    光,


    温暖的光包裹全身。


    沈砚感觉自己在融化,像一块冰掉进热水里,从外到内,一点点化开。那些属于旧世界的力量、记忆、执念,正在被剥离、抽走。


    很疼。


    但也很轻松。


    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紧紧握着苏清晏的手,感觉她的手也在变轻、变软。


    两人对视。


    苏清晏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砚。”她说,“我们要重新开始了。”


    “嗯。”


    “这次,别再那么傻了。”


    “你才傻。”


    光越来越亮,亮到什么都看不见。


    沈砚闭上眼睛。


    最后的感觉,是苏清晏的手,和他握得紧紧的,像永远不会分开。


    然后——


    黑暗。


    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沈砚睁开眼。


    他躺在一片草地上,头顶是蓝天白云,阳光明媚。


    身边,苏清晏也醒了,正茫然地看着四周。


    这是一片陌生的田野。远处有村庄,炊烟袅袅。近处有农田,稻穗金黄。田间有人在劳作,看见他们,友好地挥了挥手。


    没有战火,没有杀戮。


    只有安宁。


    沈砚坐起来,检查自己的身体。


    力量全没了。


    望气之瞳没了,无垢之体没了,胸口那个印记彻底消失了。他现在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连丹田都是空的。


    苏清晏也一样。


    她的星象之力没了,天机门的传承断了,记忆断片的毛病……好像也没了?她记得沈砚,记得顾雪蓑,记得霍斩蛟和温晚舟,记得所有事。


    “这里……就是新世界?”她轻声问。


    “应该是。”沈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风很暖,阳光很好。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还有狗叫。


    一切都很美好。


    可是沈砚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想起了顾雪蓑,想起了那枚黑色碎片,想起了无面楼的追兵。


    老妖怪现在怎么样了?


    那枚碎片会不会落到别人手里?


    还有这扇门……他们进来了,可门还在吗?还能回去吗?


    苏清晏握住他的手。


    “别想了。”她说,“既然来了,就好好活。”


    沈砚点头。


    是啊,既然来了,就好好活。


    他拉起苏清晏的手,走向那个村庄。


    村庄不大,几十户人家。村口有个老农在晒太阳,看见他们,笑眯眯地问:“新来的?”


    沈砚一愣:“您怎么知道?”


    “看你们这身打扮,跟咱们这儿不一样。”老农指指他们的衣服,“都是从‘那边’过来的吧?每年都有几个,习惯了。”


    “每年都有?”


    “是啊,那扇门开在那儿,总有人想换个活法。”老农站起来,“走,带你们去见村长。村里有空屋子,收拾收拾就能住。”


    沈砚和苏清晏跟着老农进村。


    路上,他们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是那些先进来的士兵。有的在田里干活,有的在盖房子,看见沈砚,都笑着打招呼。


    “沈公子!您也来了!”


    “将军呢?温姑娘呢?”


    “他们没来。”沈砚说,“你们过得怎么样?”


    “好着呢!地肥,水甜,人也好!就是……”那士兵挠挠头,“就是有点想家。”


    沈砚拍拍他肩膀:“这儿就是家了。”


    村主任是个白胡子老头,很和善,给他们安排了一间空屋,还送了些米面。


    屋子很简陋,但干净。


    沈砚和苏清晏收拾了一下午,总算有了点家的样子。


    晚上,村里办了个简单的欢迎会。大家聚在村口空地上,烤玉米,煮地瓜,说说笑笑。


    沈砚坐在人群里,听着那些欢声笑语,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真的挺好。


    夜深了,人都散了。


    沈砚和苏清晏回到小屋,躺在硬板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这里的月亮,跟“那边”的一样圆。


    “沈砚。”苏清晏忽然开口。


    “嗯?”


    “你说,顾先生会没事吧?”


    “……会吧。”


    “那枚碎片呢?”


    沈砚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那枚黑色碎片,那把黑暗的钥匙,现在在哪里?在顾雪蓑手里?还是被无面楼抢走了?或者……流落到了别处?


    如果它落到了有心人手里,会发生什么?


    会不会又出现下一个谢无咎?


    会不会有人用它,重新打开山河鼎的锁?


    不知道。


    全都不知道。


    苏清晏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沈砚。”


    “嗯?”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跟你一起。”


    沈砚笑了。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种地呢。”


    苏清晏闭上眼。


    两人相拥而眠。


    窗外的月亮,静静照着这个新世界。


    一切都那么安宁。


    可是沈砚睡着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钥匙还在。锁,真的封死了吗?


    ……


    三个月后。


    江南,温氏老宅。


    霍斩蛟和温晚舟正在院子里收拾行李。他们打算去西域看看,听说那边的葡萄特别甜。


    忽然,管家送来一封信。


    信上没有署名,信封是纯黑色的,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温晚舟皱眉,拆开信。


    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


    “锁可封,亦可启。钥匙未毁,只是换了主人。”


    随信附来的,还有一枚泪形的水晶碎片。


    很小,很暗,黑气缭绕。


    温晚舟拿起碎片,指尖刚触到,整个人就僵住了!


    她感觉到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气息,是沈砚的气息!


    可又不完全是!


    里面混进了别的东西!


    邪恶的、阴冷的、像毒蛇一样的东西!


    “怎么了?”霍斩蛟察觉不对,走过来。


    温晚舟脸色苍白,把信和碎片递给他。


    霍斩蛟看完,脸色大变!


    “这是……沈砚的钥匙?!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知道……”温晚舟声音发颤,“但沈砚他们……可能出事了……”


    远在万里之外的新世界。


    沈砚正在田里除草,突然心口一痛!


    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


    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哇地吐出一口黑色的血!


    血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细看,是无数黑色的丝线,像活物一样,在血里扭曲、挣扎。


    然后,它们猛地钻回沈砚的身体里!


    消失不见。


    沈砚捂着胸口,浑身冷汗。


    苏清晏跑过来扶他:“怎么了?!”


    “不知道……”沈砚喘着粗气,“就是突然……很疼……”


    他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蓝天,白云,飞鸟。


    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正在发生。


    而他,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