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挑了挑眉，站起身来躲到一旁的阴影处，远处的黑影越来越近，他仔细看了看，发现竟然是收容所里的熟面孔。


    天色已经黑透了，凌晨十二点便会刷新当日死亡名单，五条悟看了眼时间，距离十二点还有三分钟。


    这么晚了，收容所里的人怎么会出来？


    难不成是想要殊死一搏？


    可也太晚了吧。


    五条悟心里有些迟疑，打算先观察观察。


    远处那道黑影悉悉索索走到近处，瞥见小林一新的尸体时明显吓了一跳，可她还是强忍着恶心凑近，又小心翼翼蹲下用手捡起地上散发着血腥味的碎肠子。


    五条悟眉毛拧了拧，却见那人下一秒竟然把掌心里的肠子塞进嘴里，然后死死捂住嘴唇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眼睛里泛出泪花，鼻子通红，一副想要呕吐的模样，可还是拼命捂住嘴唇，不让咽下的碎肉吐出来。


    女人适应了好一会儿，可她看了眼手腕上带着的腕表后，脸色却忽然白了白，加快速度捡起地上的内脏，不管三七二十一通通塞进嘴里，她的唇边满是血迹，牙齿也被血色染深，正在撕咬咽不下去的大块人肉，同时一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眼眶里满是血丝，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瘆人。


    五条悟拧着眉看完全程，出于人道主义，想要上前制止这一让人毛骨悚然的行为，却在迈开步子的前一秒，看到女人猛地站了起来，然后张开大嘴，用手扣着嗓子眼，哇啦啦吐出来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金光闪过，烟消弥散，缩小版小林一新一动不动地站在女人面前，眼珠空洞，脸色惨白。


    女人捂着胸口剧烈地咳了几声，随后便用沙哑的嗓音急切地喊：“小林一新，我要和小林一新PK！”


    这怎么可能？小林一新早就死了，这个缩小版顶多算个傀儡，游戏系统怎么会把他列入玩家队伍呢？


    可一阵风飘过，眼前二人凭空消失，游戏系统的机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耳边：


    【玩家身份：佐藤千夏】


    【水平：三级咒术师】


    【PK玩家身份：小林一新】


    【水平：准二级咒术师】


    【PK绑定成功】


    五条悟眸子睁了睁，再三确定自己的耳朵没有出现问题后，他看了眼时间，又微微眯起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子。


    距离十二点仅剩三十八秒。


    如果佐藤千夏操控着傀儡认输，最快能在十秒钟左右结束战斗，她出来后继承了小林一新的所有积分，自然而然就不用去死。


    可问题是。


    小林一新还有积分吗？


    五条悟觉得这术式很有意思，攻击性不强，却能骗过堪称天道的游戏系统，如果好好利用，是不是能提早结束这场惨绝人寰的世界末日、拯救世界呢？


    他掐着表算着时间，表情虽漫不经心，指尖却已经很有节奏地敲了起来。


    数完十秒，佐藤千夏还未出现。


    五条悟听着秒针滴滴答答的声音，目光定在那一处，聚精会神到自己都没察觉。


    夜很黑，废墟中悄无声息，十分安静，偶有风声咆哮着吼过，片刻后又重归寂静，几乎只能听到秒针转动的声音。


    又过去五秒。


    也该出来了吧。


    他微微拧了拧好看的眉。


    “哒、哒、哒……”


    秒针毫不留情地顺时针移动，分针似乎已经蓄势待发，最后五秒，五条悟拧起眉，心脏不知为什么也跟着悬了起来。


    “五……”


    “四……”


    “三、二……”


    大局似乎已定。


    不论输赢，十二点已过，扣掉每日积分后，为零或负数的人会瞬间被射线击杀。


    五条悟挺惋惜地啧了一声。


    还以为遇到了破局之法……


    果然不会那么轻易啊。


    他等在原地，打算等佐藤千夏出现后找个地方把她的尸体埋起来。


    可空间却好像在一瞬间被强力扭曲，五条悟撑着脑袋晃了晃，六眼被垃圾信息灌满，他冒了点汗，眯着眸子往四周看了看，手腕上的腕表滴嗒一声，他垂眸望去，可看清楚时间后，平静的眼眸却忽然瞪大一瞬。


    时间……倒流了？


    刚才明明已经过了十二点。


    现在却倒回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他觉得不可思议，抬眼望去，轰隆一声，佐藤千夏的身影虚弱地倒在小林一新腥臭的尸体身旁，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玩家小林一新主动认输】


    【PK获胜者为玩家佐藤千夏】


    【玩家佐藤千夏将继承小林一新所有积分，共一积分，请注意查收】


    “嘀嗒——”


    零点已过，死亡名单公布，射线没有降临，佐藤千夏安然无恙。


    四周刮起一阵风，冷冽的风吹乱五条悟的白发，寂静中，五条悟盯着不远处的佐藤千夏，诧异的表情缓了缓，唇角却缓慢勾了起来。


    啊……能让时间倒流，却是个区区三级咒术师么。


    人类进化的术式还真能出乎他的意料，给他好大好大的惊喜。


    佐藤千夏虚弱地掀起眼皮。


    腥臭味弥漫在口腔中，生吃同类的回忆回荡在脑海里，让刚刚逃过一劫的她再也忍不住，稍稍侧过脸去，哇啦啦吐了出来。


    胃里没有什么食物，只剩酸水，佐藤千夏身体虚弱地一动也动不了，只能这样狼狈地侧躺在地上。


    脑袋天旋地转似的晕，濒死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心里涌起潮水般的委屈。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受这种苦！


    佐藤千夏呜呜咽咽地哭起来，酸水混着眼泪流到身下的头发上，黏腻腻粘连成一片，味道让人几欲作呕。


    她娇生惯养着长大，吃饭有人喂，衣服有人帮忙穿，爸爸妈妈老来得女，宠得她生活几乎不能自理，她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


    可为了活命，她现在却要像条狗一样偷吃死人的尸体！


    短短四天，生活就遭逢如此巨变，佐藤千夏很难适应得过来，心里委屈得狠极了。


    死人肉，臭得让人想要去死！


    她抹了抹眼泪，看了看安静的四周。


    天气越来越冷，先不提害怕遇到其他玩家，光在外边待一晚上，她也是要被冻死的。


    不行，她还不能死。


    爸爸妈妈被怪物吃了，她还没有复仇呢，怎么能去死！


    佐藤千夏吸了吸鼻子，强撑着胳膊坐起身子。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察觉到咒力波动，暗暗松了一口气。


    PK空间里，濒死之际，心灰意冷之时她忽然爆发出无限潜能，硬生生将时间倒转了一秒钟！


    佐藤千夏自己也吓了一跳。


    PK开始后，她没想到小林一新的傀儡会不听自己使唤，废了好一番功夫才让傀儡坐下。


    可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心灰意冷，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苍天是眷顾她的。


    她获得了新的术式。


    佐藤千夏撑着胳膊慢慢起身，头晕眼花，几欲摔倒，可强大的意志力还是让她坚持下去，凭借着记忆一步一步慢腾腾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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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走。


    五条悟远远跟在佐藤千夏身后，看她腿肚子直打颤，身子也歪歪扭扭的，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冷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长款羽绒服。


    绝对暖和。


    哎，不然快走两步把羽绒服扔地上让姑娘自己捡？


    他这样过去好不合适呀。


    他情商确实低了点，但也绝对没有看小姑娘狼狈模样的爱好！


    五条悟点了点头，觉得这方法可行，于是瞬移到佐藤千夏前面不远处，脱下自己的衣服放到了十分显眼的位置上。


    佐藤千夏低着头，一深一浅地向前走，狂风呼啸着刮过，像刀片一样切割着她的脸。


    血腥味在这时候显得更加浓郁，佐藤千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掌心里满是血，原本乌黑靓丽的秀发粘在一起，用手扯都扯不开，她忽然发觉自己不能就这样回收容所。


    必须洗一洗才行。


    对。


    洗一洗。


    前几天不都是这样的吗。


    今天差点忘了。


    佐藤千夏掀起厚重的眼皮，回忆着爆裂水管的位置，脚步深深浅浅地迈了过去。


    水很凉，幸好没有冻上，佐藤千夏捧起水洗了洗手，又畅快地洗了把脸，她把脸上的血痕洗得一干二净，才觉得胃里没有那么难受。


    洗掉。


    都洗掉就好了。


    她动作越来越快，表情也越来越偏执，用力搓着身上的皮层，像是要搓出血来。


    五条悟站在不远处，垂眸静静看着，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吞吃咒灵玉的夏油杰。


    他一直觉得杰吃咒灵玉是天经地义的事。


    那是他的咒术。


    很强。


    他一开始会觉得好奇，后来会心疼，再后来……也没什么后来。


    他总觉得那是无可奈何又天经地义的事。


    可是……凭什么呢？


    就像佐藤千夏。


    她原来就是一个普通人，家庭或许美满和睦，日子也过得蒸蒸日上。


    可她为什么要遭这种罪？


    和家里人分开，或许是生离死别，只身一人跑到收容所里，蛰伏到夜晚才敢出来觅食。


    腐肉。


    一下一下，硬生生往嘴里塞，想吐也只能捂住唇，拼尽全力咽下去。


    杰小时候，有没有过这种阶段呢？


    或许是有的吧。


    毕竟还是小孩子。


    又怎么不委屈、怎么不难过？


    杰想找人安慰也找不到的。


    后来，再长大一点，到了咒术高专，别人都被他的术式震惊，恨不得亲眼见他吞下咒灵玉才算心服口服。他们不觉得这种事会让人为难，只是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杰想找人安慰，仍然找不到。


    就连五条悟也觉得夏油杰已经习惯了吞吃咒灵玉的生活，毕竟杰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之后还能面带微笑地侃侃而谈。


    可这种事……


    怎么习惯得了？


    佐藤千夏依然在擦着自己的嘴唇，水声哗啦啦流着，她用尽力气，不知在跟谁作对一般拼命拍着自己的脸。


    五条悟恍然察觉自己往日对杰的心疼只浮于表面，未曾深入过杰的内心。


    他不是个合格的爱人。


    佐藤千夏的动作越来越暴躁，她用冷水浇灌着自己的头发，冻得直哆嗦也从未停止。


    至少……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这么狼狈。


    ……


    她在昏倒前，只记得自己落入一个温暖又宽阔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