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生计呢?”


    “齐地盐碱遍地,种不出庄稼。”


    “老朽带去的族人要吃饭,那当地的夷人也要吃饭。”


    “若是大家都饿着肚子,就算老朽把礼法砍得再干净,他们也得造反。”


    陆凡笑了。


    “丞相,您这是守着金饭碗要饭吃啊。”


    “金饭碗?”


    姜子牙苦笑。


    “那是盐碱滩,那是苦海边。”


    “除了满地的白花花的盐霜,还有那一望无际的咸水,哪来的金饭碗?”


    “就是那盐,就是那海。”


    “丞相,您想想。”


    “这人要想活命,除了粮食,最离不开的是啥?”


    “不就是那一口盐吗?”


    “西岐缺盐,中原缺盐,这天底下的内陆百姓,都缺盐。”


    “他们吃的那是岩盐,是池盐,又苦又涩,还贵得要死。”


    “可您那儿呢?”


    “遍地都是!海水煮一煮,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姜子牙有些迟疑。


    “这煮盐之利虽厚,但毕竟是末业。”


    “古往今来,皆是以农为本。”


    “若是百姓都去煮盐了,谁来种地?”


    “不种地,这心里头总是不踏实。”


    陆凡摆了摆手。


    “地是要种,但那是给能种地的地方留着的。”


    “齐地既然种不出粮食,那咱们就别跟老天爷较劲。”


    “咱们就煮盐,就捕鱼,就织布。”


    “东夷女子手巧,织出来的那个......叫什么紫绫,那是只有贵人才能穿得起的好东西。”


    “咱们把这些东西弄出来,卖出去。”


    “咱们用盐换粮食,用布换铁器。”


    “只要这货物流转起来了,那时候,哪怕齐地不产一粒米,只要您手里有盐,有布,有鱼。”


    “这天下的粮食,还不都得乖乖地流进您的粮仓里?”


    姜子牙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个讲究自给自足的年代。


    陆凡这番话,无异于离经叛道。


    把一个国家的命脉,寄托在商贾之事上?


    寄托在别人的粮食上?


    这太冒险了。


    但姜子牙毕竟是兵家的大宗师。


    兵法讲究奇正相合。


    他转念一想。


    齐地那个鬼地方,若是按部就班地开荒种地,怕是三代人都吃不饱饭。


    若是行这险招......


    “通工贸,便鱼盐......”


    姜子牙喃喃自语。


    他本就是个不拘一格的人,当年在朝歌为了谋生,也曾卖过面,算过卦,做过小本生意。


    他对商贾之事,并不像那些贵族一般歧视。


    陆凡顺着话头接着道。


    “集市上人来人往,互通有无。”


    “只要日子过得红火,只要百姓腰包里有钱。”


    “是农是商,有那么重要吗?”


    “而且,您要是在那儿兴了工商。”


    “那原本被咱们周人看不起的小人,那些个手艺人,商贩,甚至是个会绣花的妇人。”


    “他们就都有了用武之地。”


    “他们不再是只会张嘴吃饭的累赘,而是能给国家挣来金山的功臣。”


    “这就叫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姜子牙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好!”


    “既然地利不如人,那便借这天下之力来养我齐国!”


    “老朽这把老骨头,到了那儿,便也做一回那贪财的商贾头子!”


    俩人的话题越聊越深。


    从礼法,到生计。


    姜子牙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满嘴的大白话,没有什么引经据典的酸腐气。


    但他看问题的角度,总是那么刁钻,那么透彻。


    “生计有了,礼法宽了。”


    “可还有一事,老朽颇为头疼。”


    “齐地多豪强。”


    “那些东夷的旧部首领,个个手底下都有几千号人马。”


    “他们在那地界上盘踞了几百年,根深蒂固。”


    “老朽若是去了,虽然有名义上的君主之位。”


    “但强龙不压地头蛇。”


    “若是用周礼去分封,去安抚,怕是他们面上答应,背地里还是各自为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