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你可，还认得我？”在气氛几乎要凝固的时候，青衫男子出声了。


    眠眠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


    “三哥。”她乖乖地唤了一声，撤下了在他们之间的金盾。


    招财也早已撤下了土墙，没忍住，又提了一句：“这是鲛族。”


    “我母后，是逝去鲛王的女儿。”眠眠平静地解释。


    招财一怔。


    她还是第一回知道这个。


    那现在这个鲛鳔？！


    眠眠的双眼中滚动波澜，很快又沉静下去，朝青衫男子白砚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真好。”


    白砚朝她走过去的脚步一顿，都想到了六百年前那血染青丘的一天。


    在那一天，眠眠只看到重伤倒地的狐狸，没看到白砚。


    她心有疑惑，却只是看着白砚，没有发问。


    “的确，真好。”他走到眠眠面前，蹲身轻轻揉了揉她头上的软发，捏了捏她露出来的两只小白毛耳朵，“怎么喜欢把耳朵露出来了？”


    小耳朵动了动，眠眠扭过身子不看他，“不要你管。”


    “怎么，连三哥也不要了？”白砚道，“外祖要是见到我们这样生分，不晓得要怎么难过。”


    捏了捏眠眠的小鼻头，他轻叹一声：“你真的要在外祖的鳔里，和我生闷气吗？咱们一母同胞，有什么事不能说出来呢？”


    “外祖……”眠眠的注意力，全被这两个字吸引了过去，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方血色天地。


    她想起来，摔下山崖的那次，就是去参加外祖的寿宴路上……


    “嗯。”白砚干脆坐到了眠眠面前，瞥一眼在一旁垂头落寞的白瑾，“那次寿宴，外祖遇害，我们到的时候就晚了。而后，我留在鲛族，追查外祖遇害的事。直到夜聆叛变才赶回青丘。但我实力不济，被困在河里，眼见一切发生。”


    不愿回想的六百年前那幕撕开，他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那个时候，他亲眼看着眠眠从桃花林冲向战场。


    他在水里拼命撞击着那禁制，试图冲出去阻止眠眠。


    可是连会提醒都没做到。


    “如果我能强一些，如果那些年不是只顾着看书，修为能高一些，或许，就会不一样了。”


    在他轻轻的诉说声中，眠眠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三哥，不是那样的，我……”


    喉咙里似哽着什么，怎么也说不出那个残忍的答案。


    “我都知道了。”白砚轻轻拍着她后背，声音也轻轻的，像是在哄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孩安眠，“兴道坊重开，白泽大神来过青丘。”


    眠眠一怔。


    所有难以诉诸于口的话，不必再说，堵在喉咙口的那股力道，更强了。


    至少，三哥不曾舍弃她。


    “我们之前只是怀疑，他来了之后，我们才确定，你真的是九尾神狐。要早知道你是……”白砚的话未说完，便天悬地转。


    他下意识地把眠眠护在怀里，取出一支笔来飞快画了几笔。


    他便和眠眠一起，待在一个透明的球里，看着四周翻转。


    白瑾展开翅膀飞在空中，也稳住了身形。


    只有招财……


    她立时双足与壁相连，稳稳当当站着，随着这一方血色天地旋转着。


    白瑾尝试着拉了她两下，拉不动，便弃了，悬在空中愧疚地看向眠眠。


    如果是六百年前，眠眠一定会第一时间看向她，和她说：“没关系，二姐已经尽力了。如果连最厉害的二姐都救不了她，那就谁也救不了她了。”


    那个时候的眠眠，简直是她的贴心小棉袄啊。


    可是，现在，她等了很久，等到旋转停止，也没能等到眠眠的贴心安慰，倒得到了白砚抽空给她的“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白瑾那个气哦！


    “眠眠！”她大吼一声。


    眠眠瞥她一眼，她的气势立刻弱了下来，好声好气地问：“你的人，你管不管？”


    “如果连你都管不了，我又怎么管？”眠眠平静地道。


    白瑾一噎。


    似乎是她想听到的话，但语气语调已经完全不是那个味儿了。


    她没感觉到安慰，反而在眠眠的冷漠态度中，更心塞了。


    “这只狼大概被袭击了，来人很强，打得他满地打滚。”白砚岔开话题。


    眠眠的关注点却是：“能强过她？！”


    目光往白瑾的方向一扫，她继续道：“你们进来之前，可没旋转。”


    白瑾更气了。


    就连白砚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们看到他，还没出手，就被他吞进来了。”


    当时，他还陷在前方既有眠眠的气息又有鲛王鲛鳔气息的惊讶中，没反应过来呢。


    “三哥一向爱读书，懂得多，不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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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打杀杀。不怪你。我只是没想到你带了青丘最强战力在身边，还是如同独行。”眠眠乖巧地安慰着他，顺嘴，又往白瑾心窝窝里扎了一刀。


    白瑾脸色发白，翅膀上的光泽都好似黯淡了几分。


    眠眠可顾不得她，嘴里未说，心里记挂着还在当钉子户的招财，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招财的方向。


    招财还想在狼魔的腹内翻江倒海呢，只怕自己先要翻一翻倒一倒了。


    纵使心里再有多少不满，白瑾都偃旗息鼓了。


    等到旋转停下，眠眠第一时间跳到招财身边。


    眼看后者胃内翻江倒海，马上要吐出来的样子，眠眠果断地把她打晕了，收进四季梧桐杯中。


    手里拿着丹药正要喂给招财的白瑾，愣住。


    “眠眠倒是比以前果决。”白砚称赞道。


    “三哥会夸！”眠眠弯着眼眸，“总不能弄脏了外祖的地，那杯子里的空间很大，适合她修养。”


    如果不是怕伤了白砚的自尊，她都想把低战力的白砚也装进去。


    可不装……眠眠又犹豫起来，当着白砚的面，她又怎么能对这只鲛鳔下得去手呢？


    “这里面不是聊天的地方，我们先夺回这件宝器的控制权，从这里出去。”白砚提醒道。


    正在这时，天地又开始发生震荡，让他们一会撞到地面，一会撞到天穹。


    眠眠默默收了蓄了灵力的千机，乖巧地捧白砚：“还是三哥厉害！三哥要是不来，我就出不去了！”


    白砚笑了一下，不急不缓：“眠眠会布阵吗？”


    目光微闪，眠眠摇头问：“不太会。”


    音落，她又补充着问道：“要布什么阵？”


    “我教你，你帮帮三哥，让二姐带你去布阵，我去布另一边……”白砚在眠眠毛绒绒的小狐狸耳朵边轻轻说着。


    风，从耳边轻轻过，像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她缠在白砚身边，听他给自己讲书上的故事。


    三哥白砚的身体是十个兄弟姊妹间最弱的，有着鲛人一族天籁的声音，不擅打架，极爱看书，明明哪里都没去过，却好似比九哥白澈知道的还要多。


    可……让她和白瑾一起，她心里不情愿。


    “三哥独自完成，只有五成把握，不损伤外祖的鲛鳔。若有你帮忙。有九成把握。”白砚道。


    “诶？！”眠眠猛地侧过脸，眼里放出奇异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