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一路向北，出了玉门关，便是一望无际的苍茫草原。


    天空高远，白云舒卷，雄鹰在穹顶盘旋。风吹过草地，掀起一层层绿色的波浪，一直延伸到天地的尽头。


    如此壮丽的景色，却无法让常年奔波于此的商人们提起半点兴致。


    在他们眼中，这片美丽的草原，处处都潜藏着致命的危险。


    嗜血的野狼，说变就变的天气，以及……比野狼更贪婪、更不讲道理的游牧部落。


    然而，江白这支“西域商队”，却仿佛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他们非但没有绕着那些部落的聚居地走，反而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主动朝着有炊烟升起的地方凑过去。


    “王爷……哦不，首领！”一名伪装成向导的亲卫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前面就是秃鹫部落的牧场，这帮家伙是出了名的不讲道理，抢过好几拨商队了，咱们要不要……”


    “怕什么？”江白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药水染出的黄牙，用粗俗不堪的草原土话喊道，“咱们有最好的货物，还怕他们不张嘴？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刀快，还是老子的宝贝硬！去，把咱们的‘敲门砖’亮出来！”


    很快，几口沉重的木箱被打开。


    箱子开启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不一样了！


    第一口箱子里，是堆积如山的青色盐砖。


    那盐，洁白细腻，没有一丝杂质，在草原的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一个牧民不小心蹭掉了一点盐粒，另一个牧民竟然立刻扑上去，用手指蘸起来塞进嘴里，随即双眼瞪得溜圆，发出一声满足到极点的呻吟：“天神在上！这是雪花盐吗！”


    第二口箱子里，是压得紧紧实实的茶砖。


    浓郁的茶香飘散开来，让那些常年吃牛羊肉、肠胃油腻的牧民们，忍不住狠狠地吞了口唾沫。


    这可是能刮去肠油、祛除疾病的“神仙叶”啊！


    第三口箱子里，则是一坛坛密封的瓦罐。


    江白随手抄起一坛，直接拍开泥封，一股辛辣而醇厚的酒香瞬间炸开，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这是用杨树村最新工艺蒸馏出的高度烈酒，光是闻着，就让这些嗜酒如命的汉子们双腿发软。


    当秃鹫部落的牧民们骑着马，气势汹汹地围拢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让他们挪不开眼睛、魂牵梦绕的景象。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厉声喝道。


    江白扮演的胡商首领“贾白”，非但不怕，反而哈哈大笑，直接从瓦罐里倒出满满一大碗烈酒，捧着上前：“这位头领，别动气！来，尝尝我从西域带来的‘火烧喉’！尝完了，咱们再谈别的！”


    那壮汉将信将疑，但终究抵不过酒香的诱惑，接过碗一饮而尽。


    下一秒，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从喉咙里喷出一口灼热的酒气，大吼一声：“好酒！！”


    起初的警惕和敌意，在这碗能点燃火焰的烈酒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秃鹫部落的头领，当场就拍板，用部落里最好的五十匹战马，和一堆珍贵的皮**，换了江白商队里的一批盐、茶和酒。


    交易完成，宾主尽欢。江白不仅没有受到任何刁难，反而被奉为最尊贵的客人，受到了部落最高规格的款待。


    夜里，篝火燃起，烤全羊的香气弥漫。


    江白一边与部落头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一边用套来的草原土话，不动声色地打探着消息。


    “老哥，你们这日子过得不错啊。不像黑狼部落，唉，都快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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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白假装喝多了，满嘴胡咧咧，主动抛出诱饵。


    “黑狼部落？”那头领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不屑，“你说的是阿史那小子那个部落？他们当然不好过！得罪了王庭，大汗不把他们皮扒了就算仁慈了，还指望过好日子？”


    江白心中一动，脸上却装出好奇的样子：“哦？怎么得罪了？我听说那阿史那雄也是一号人物啊，勇猛得很！”


    “勇猛有什么用？”头领撇撇嘴，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你可别往他那去。那小子不知好歹，前年大汗让他交出部落里最好的三百匹战马，他居然敢顶嘴！这不，这两年王庭的税官年年都去‘关照’他们，别说好日子了，我看他们部落的女人孩子，冬天能不能吃饱都难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江白连连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接下来的几天，江白的商队继续北上。


    一个又一个部落，被这无往不利的“三件套”敲开了大门。


    江白甚至还“忍痛”卖出去了几十把锋利无比的铁制小刀，引得那些小部落头领们几乎疯狂。


    一路走来，他们不仅毫发无损，反而用廉价的商品，换取了大量的马匹、皮**和珍贵的药材。


    更重要的是，一份详尽的北狄内部情报地图，已经在江白心中缓缓成型。


    所有情报都指向一个共同点：黑狼部落，在北狄王赫连勃的刻意打压下，已经到了一个岌岌可危的临界点。


    这正是江白想要的。


    一个被压迫到极致、充满了不甘与愤怒的枭雄，才最有可能，也最愿意，去抓住一根从悬崖边上递过来的救命稻草。


    哪怕这根稻草，带着剧毒。


    看着地图上那个越来越近的标记，江白脸上露出了猎人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