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光和暖。


    薛晚意坐在罗汉榻上，旁边是正在看药方的白瑜。


    她过来，白瑜很开心。


    别院里有女娘，但都是些婢女，她们哪里敢放肆的说话，更别说是与她闲谈了。


    薛晚意来了正好，可以和她说说话。


    珍珠从外边进来。


    “夫人，京都送来的。”


    她把一个信封交给薛晚意。


    白瑜见状，抻着脖子，越过茶桌瞅着，“什么呀？”


    “京都有人想让我帮忙问问姻缘，我托娘家兄长问的，现在是来消息了。”薛晚意倒是也没瞒着，只说了个大概，具体到某个人身上却是没说。


    白瑜点头，“成婚后果然不一样，都开始给人做媒啦？”


    “哪里。”她轻笑，“是相熟的友人，因着不想广而告之，便让我私下里问问对方是否有心仪之人，若有便不打扰了。”


    “这样啊。”白瑜似是想到了什么，道：“之前我还想着能和二师兄成婚呢，结果他干了那等蠢事，害得我婚事又蹉跎下来。”


    至于大师兄，她没那种心动的感觉。


    她和大师兄很少接触，面都没见过几次，那位大师兄神龙见首不见尾，她拜入师门时，对方几乎已经出师了，常年在世间各地游走。


    而且，她与大师兄年龄差的也有些大，虽说的确未成婚，却也有四十多了。


    比她大了十八岁。


    足以当她爹的年龄了，她还没那么恨嫁。


    “你和齐神医常年出入各大官宦商贾之家，按理说应该能遇到不少年轻有为的郎君，若你想家，会有很多人愿娶的。”


    这倒不是夸大。


    只冲着齐神医这块金字招牌，不少人家都愿意把白瑜娶回家。


    白瑜也明白。


    “我想找个两情相悦的。”她脸颊有点红，似乎觉得不怎么好意思。


    “薛夫人与叶将军瞧着就是两情相悦……”


    后边，白瑜说的什么，她听得不怎么真切。


    两情相悦？


    她现在对男女情事，没有丝毫的期待。


    两姓联姻，赌的只是一个人性，其他的都是次要。


    什么两情相悦，十年八年后，谁能保证仍旧相爱。


    若因利益而结合，一旦某一方的利益衰减，仍旧有被舍弃的危险。


    别的都无所谓，只要对方抱持着最起码的德行，即便将来不爱了，也会给你最起码的尊重。


    纵然利益相合，其中一方失去利用价值，对方也能给你留一份体面。


    “择婿，择的是对方的人品。”薛晚意道：“即便今日你们两情相悦，但人生漫长几十年，不可能一直不变。”


    白瑜点头，“有道理。”


    “有些夫妻，爱到最后只剩下相看两厌，甚至不死不休。”薛晚意道：“你要嫁的，是那种即便情爱不在，依旧愿意温柔待你的人。”


    “我观你的性子，是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主儿，若日后夫君薄待你，你恐不会让对方好过。”


    白瑜抬头，冲着她拱手，“夫人眼光毒辣，正是如此。”


    也因这样的性子，得知二师兄利用她谋害叶灼，让白瑜心里对二师兄的爱慕之情，几乎顷刻间收回。


    若非对方被压入死牢，她无法探视……


    白瑜还真有可能去折腾对方一遭。


    她的性子较为偏激，用师父的话就是太烈，其他的无所谓，情爱中容不得瑕疵。


    谁若是敢骗她，她会真的和对方彻底断交。


    “人心易变。”薛晚意道：“你可要好好地挑一挑。”


    白瑜闻言，蹙眉有些纠结，“太挑了不好吧？”


    她可不是京都这些官家千金，只是个医女。


    在拜师之前，更是个弃婴。


    身份很低的，哪里有资格挑挑拣拣。


    “寻常物什，我们都需挑挑拣拣，陪你一生的夫君，又岂能随意而定，自然是要更精细的挑选一番才行。”薛晚意笑道：“莫要妄自菲薄，你医术高明，容貌秀丽。换做寻常女娘，落难时或许会无法存活，但你不一样，你即便没有男子，仍旧能在这世间有立足之地。”


    “这倒是。”白瑜很骄傲的挺了挺胸膛。


    简单浏览完薛暮昭送来的信，得知明曦没有心仪之人，她取了纸笔，给谢斐回信。


    **


    入夜。


    陪着越王妃用了晚膳，谢斐没有离开。


    越王今夜在某个侧室那边留宿，并不在眼前。


    “阿娘，这几日寻个人，去明家走走，看看他家是否有意和咱们结亲。”


    直接上门提亲也是可以的，但是怕被明大人给拎着扫帚轰出来。


    明曦可是他的宝贝女儿，被谢斐这么一个纨绔提亲，他恐怕是舍不得。


    然而，越王妃也想到了这点。


    她端着茶盏的动作停住，愕然的看着儿子。


    “明家？大理寺卿明申道的明家？”


    “当然，不然还能有谁？”谢斐笑道：“阿娘觉得呢？”


    “我当然觉得好啊，但是儿啊，明申道不一定能看得上你。”越王妃不想让儿子“太过”难堪，说的还是比较委婉的。


    什么叫“不一定”，那是肯定瞧不上她这个纨绔儿子的。


    谢斐这个年纪，现在还没有官媒上门说媒。


    她心中也着急，但想想请媒人去谁家提亲，就会被谁家嫌弃，她这张脸也烫得慌。


    还不算大的厉害，能拖一年是一年。


    因为这个儿子，越王妃也做起了缩头乌龟。


    “去问问吧，别的不说，起码我是不会让妾室骑到主母头上的。”谢斐无法保证不纳妾。


    纵然他对纳妾没想法，也难保未来的妻子不会为他纳妾。


    越王妃纳闷的看着他，“你何时对明家女娘动了心思？”


    “本来也没什么心思。”谢斐道：“只是若明家不答应，我好换一家，能打理中馈，让母亲轻松些，谁都行。”


    越王妃：“……”


    手里的茶盏，好悬没扔到儿子头上。


    说的话，怎的如此不中听。


    她还没废到连中馈都无法打理的地步，但儿子想成婚，越王妃的确是期待的。


    “若明家不允，你还想和谁家议亲？”


    儿子的婚事，她大概率是无法插手的，包括王爷。


    无他，这混小子绝不会让他们夫妇如愿。


    “齐国公府有两位女娘，刑部尚书不是有个未出嫁的女儿嘛，还有……”


    他接连说了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