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将帽檐微微上挑，露出熟悉的面容，“你们不会是在找我吧？”


    初阳按着心口，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千吟姐，你吓死我了。”


    听到初阳叫出自己的名字，千吟也没有表现得惊讶，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对初阳道：“放心，影子还在，没死。”


    幸好在场四人都非常习惯她一分幽默九分讽刺的言语风格。顾谅辰热情地说：“没想到今日这么巧，大家都聚齐了。”


    “是啊，怎么顾公子也来这小茶馆了？我还以为顾公子只爱喝君山银针这种名贵茶呢。”


    顾谅辰脸颊发烫，他现在悔得很，当时自己怎么就非要炫耀那一嘴，没想到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顾谅辰近乎哀求地小声道：“能把这一页翻过去吗？”


    千吟靠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地坐下：“成。”


    新夏问她：“姐姐也是来给温夫人捧场的吗？”


    “算是吧。”


    这时小二端着托盘走来，初阳以为是自己点的冰茶到了，立刻伸手去接，结果小二端下一盘精致茶点来，紧接着又是一盘，各色茶点很快将整个茶桌摆满。


    “这是……？”初阳看向小二。


    “这是我家温老板请这位姑娘的。”小二看向千吟道。


    千吟点点头，“替我谢过你家老板。”


    这时另一名小二也端着茶盘来，将三碗冰茶摆在桌上，先向初阳道：“客人，这两碗冰茶是你点的。这一碗冰茶是我们老板请这位姑娘的，老板说请姑娘日后常来做客。”


    几人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茶点，新夏率先惊叹道：“温夫人出手真是大方，不过也难怪，千吟姐姐找回了她相公，她心里肯定很感激。”


    千吟端起茶碗，只淡淡接了一句：“现在该叫她温老板了。”


    新夏点头道：“也是。”她捧起碗来啜饮一口，“啊，还是这么好喝。”


    初阳也猛灌了一大口，刚喝了一口便两眼放光，咕咚咕咚一口气饮了大半碗。


    千吟道：“你们搭茶点一起吃吧，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听闻此话初阳立刻伸手向最近的一盘茶点，“太好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千吟姐！”他方才的目光黏在这些茶点上就没有挪开过。


    新夏在桌下踢了他一脚，踢完后手也忍不住伸向一块酥皮枣泥糕。


    千吟看向付卿和顾谅辰，“你们不吃吗？”


    顾谅辰微微一笑道：“我不爱吃甜。”


    “唔……这个不甜……好吃……”初阳一边嚼着嘴里的糕点，一边拿起一块核桃酥递给顾谅辰，“你尝尝。”


    “核桃酥怎么可能不甜？”顾谅辰立马摆手拒绝。


    “这点甜度也叫甜吗？天哪，怎么会有人不爱吃甜食？！”初阳大声道。


    千吟：“尊重别人喜好，从你做起。”


    初阳低头笑笑，“不好意思，刚刚有些失礼了。”


    千吟：“没事，习惯了。”


    顾谅辰在一旁注视着千吟，打心眼里佩服着她的从容，她好像对什么事情都不过分在意，敢说敢做，无拘无束。


    千吟看向付卿：“你也不爱吃甜？”


    付卿点点头，顾谅辰立马看向他道：“同道中人啊！”


    “我喜欢吃辣。”付卿说。


    顾谅辰扬起的眉眼又沉下了，“那我们不是一路人了，我什么重口味都不能接受。”


    千吟看向桌上的一盘盘点心，她今日其实是来带话的。


    方才见到温濡芸，她便开门见山：“有人让我带话给你，说祝温老板开业大吉，另外得空的时候去把城郊的坟拆了，她还没死，看着实在晦气。”


    温濡芸听到这话时的表情让千吟着实吃了一惊——她表情如同得到某种巨大的赦免，整个人身上紧绷的劲儿被抽走了，她跪坐在地上，无声掩面，眼泪从指缝里溢出。


    逢场作戏还是喜极而泣？千吟看着地上一朵一朵眼泪晕开的花，心中冰封的情感被撼动。


    多年以来，她一直习惯于不带感情地行动和思考，以至于对人的情感变得有些生疏。


    若干年来第一次，她对他人的眼泪没有视而不见，她取出手帕塞给温濡芸，“话我带到了，告辞。”


    她正准备下楼梯，就看见二楼栏边四个背影凑在一起左顾右盼，理智告诉她要离开，可脚步仍忍不住朝那一桌走去。


    刚走过去，就听到几人在嘟嘟囔囔：“你确定是千吟姐姐吗？你没看错吧？”


    她唇角扬起一点弧度，就这么站在后面静静看着他们，直到几人回头。


    ******


    桌上的茶点盘子终于都被清空，付卿和顾谅辰每人又被初阳塞了好几个点心，顾谅辰此刻一直在不停喝水。


    就在这一盘盘茶点的时间里，大家的距离无形中拉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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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直到千吟站起来说：“就到这里吧，我先走了。”


    顾谅辰连忙起身：“我送你下楼。”


    “不必了。”千吟转向付卿，“我有话跟你说。”


    帽檐遮住了千吟的表情，付卿没有看到她沉下的眉眼。


    他说了声“好”，和她一起走到茶馆外的街上。


    路两旁树的叶子依然绿得同五六月时一样，午后枝叶间暖洋洋的，鸟儿靠在树上发出此起彼伏的鸣叫。


    付卿面容舒展，他问：“是关于案子的事情吗？”


    “算是吧。”


    如果付卿仔细听，会听出千吟这句话的语气和平时不同，若是用谭霜的话来说，就是“听着有点人情味儿了”。


    可惜树上的鸟儿成对地啼着，这话的语气也就听不分明了。


    “我答应帮你找到阿络的父亲，现在这个约定也算完成了。”千吟抬起帽檐看向付卿。


    两人目光相对，付卿在她的眼神里隐约感觉出来了什么，让他心里开始不安。


    “是的，多亏有你在。”


    “现在约定完成了，我们就此别过。”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所以以后就不要再见了。”


    付卿感觉心脏仿佛在冷却，这种感觉比本体枯萎时还要令人难受。


    他想再说些什么，但千吟已经转身向另一个方向了。


    付卿看着她的背影，希望她回一次头，这样他就知道，这么做不是她真正的想法。


    但她一次头也没有回。


    她走得那么从容，好像做了个再自然不过的决定。


    四周的鸟儿仍在欢快啼鸣。付卿感觉蛰伏许久的孤独又从心底暗处涌来，裹挟着他，将他吞没。


    第二日清晨。华照街。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会这样，昨晚可是晴天啊，没刮风没下雨的，怎么就……”


    “是不是人为的啊？太过分了！”


    许多百姓围在神树前讨论着，他们今日一早前来树下祈福，没想到却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这棵高大茂密的神树，此刻树上大半叶子都落了，从前的葳蕤之貌如今变得萧索，一地落叶层层叠叠。


    四周草木仍是春色，好像只有这棵树独自进入了冬天。


    「第一案连环失踪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