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带着杜瓶一直往神殿的内部，杜瓶都不知道在神殿的内部还有这么一条地下通道，两人在黑暗中缓缓穿行着。


    “你叫什么名字？”


    “艾娜。”


    杜瓶说道：“艾娜，带我到梅丽丝所在的地方——”


    “你又救不了她。”小女孩冷冷说道。


    “但我不会一个人离开。”杜瓶沉下声音，“我不会以同伴的死去作为代价而苟活，我得去救她。”


    艾娜在地下通道的拐角处停下了脚步，她回头看向杜瓶：“好，如果你能让我们顺利地离开这里，我就带你去找她。”


    杜瓶听到前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探出头，那处有着微弱的灯光，两个身材高大的村民正手提煤油灯，在地道通往外界的隘口来回巡逻。


    杜瓶看着身前这个矮小的女孩，又看了看自己纤细的双臂，对比了一下前方魁梧的两个壮汉。


    不想点办法，恐怕是离不开神殿的。


    *


    恒火村村民马修与科林不是正经的守卫，近来神殿缺人手，两人的好友又都在神殿任职，于是为了村长面前刷刷存在感，两人自愿被拉来充壮丁。


    他们自然也不知道在值守期间，是不可以因为闹肚子擅自脱离岗位的。


    虽然他们的岗位只是把手一个很不起眼的地下通道——


    去完茅房回到地下后，两人闲聊了起来。


    “没人会找到这地方的。”马修嚷嚷着，“再说了，神殿里只有火神大人和那个新来的女人，他们吃好喝好，过着神仙日子，怎么会想离开呢？”


    “火神大人自然是不会离开了。”科林说着，“可谁知道那女人会不会愿意进行血融仪式？”


    “为什么？诞下神之子可是一件光耀的事情！”


    科林摇头，“谁知道呢？外面的人可跟我们不一样，他们都只顾着自己享乐。”


    “你是说……那个女人并不信奉火神大人？”马修惊讶地眨眨眼，“村长为什么会允许一个异教徒与火神大人进行血融仪式？”


    “那是因为村长说，那个女人有神性！”


    “什么叫神性？”


    两人面面相觑，各自摇摇头，科林道：“虽然我不知道什么叫神性，不过，那大概意味着，她很特别，与我们这些凡人都不同，不然我们筹备血融仪式这么多年了，村长为什么只选择了那个女人？”


    “是啊。”马修点点头，“或许，她真的能成为完成仪式之人。”


    两人凑在一起聊完，正要继续开始巡逻，忽然，面前出现了一个短发圆脸的小女孩。


    “艾娜，你怎么在这里？”


    他们认识她，恒火村并不那么大，多数村民之间都相互熟悉。


    艾娜盯着马修与科林，忽的，两人感到身后掠过一道凉风，两只纤细的胳膊环到他们的眼前，猛地——捂住二人的口鼻。


    二人奋力挣扎了一瞬，忽然嗅到一股浓烈的甜香，纷纷两眼一翻，跌倒在地上。


    “走吧。”


    杜瓶看着地上昏厥的二人，她解开了手上的两块布料，上面浸着鲜红的液体。


    艾娜盯着那两块红色的布料，“你随身携带着迷药？”


    “不，是那个花的功效。”杜瓶将布料丢进了裹满颅骨花的外衣之内，说完意识到，许多人是不知道颅骨花的效用的，她抬头笑道：“也算是迷药吧。”


    艾娜没追问下去，她带着杜瓶走出了黑暗的地下通道，杜瓶扎起了自己的头发，用地上的黑灰抹脏了脸，换上了艾娜携带的粗布衣物。


    而后，小女孩从袖中取出一个印章，在手背上一盖。


    “火焰花纹？”


    她给她盖上的，是那三簇火苗的火焰花纹。


    她发现，小女孩艾娜的手背上同样有一个火焰花纹，只不过她那个花纹仔细看来要精致与深刻一些，不像是印上去的。


    “恒火村每个村民都被村长施加了火之烙印，如果你没有，大家会怀疑你的。”


    杜瓶盯着目光浅淡的小女孩，她问道：“艾娜，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没有帮你们……”艾娜沉下声音，“我是在帮我自己。”


    “嗯？”


    “我不想死。”


    她的话令杜瓶倍感意外，死？不帮她她就会死吗？


    但艾娜没有继续解释，两人一同在道路上行走了，艾娜大概是抄了小路，因此路上只有稀稀拉拉一两个人路过，幸好这些人也都与艾娜不熟，没有突兀地嘘寒问暖。


    越往前走，杜瓶便越感到炎热，大夏天的，天气已经够热了，可走到后面，杜瓶却觉得空气都像是被热到扭曲了起来，终于，她远远看到了一团红色。


    她由下往上看去，远处有一个巨大的炉子，这个炉子得有多大呢？杜瓶用眼神丈量了一下，大概得有一栋居民楼那么大。


    在这个黑色的炉子上空，那团火焰更是旺盛得惊人，好似在空中凭空出现了一片火的花海。


    那些喷薄的热气就是在花海中不断绽放不断盛开的花卉，杜瓶就看着这片火的海洋将天空渲染成一片瑰丽的血红。


    她呆呆地看着，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脖子都仰得快折断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那火……到底是什么东西？


    难道，世上真有神明存在吗？


    杜瓶上一辈子学习的全是唯物主义知识，来到这个世界后，虽然的确是存在魔法之类玄妙的东西，但她也只把那些东西当成是一种与电力风力一样的能量而已。


    魔法符文同样是有逻辑的，所以，即便深受万有教教徒母亲的荼毒，但她依然是不信教的。


    她也不大信这个世上真有神明存在……如果真有神明存在，这个世界神明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人类依然在井然有序的文明中诞生与死去，与神明有关的，大概只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神迹，可那些也并未实际带来过什么……


    可看到眼前这壮阔到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时，杜瓶噤声了。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那么，祂存在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统治还是布道？是想要毁灭还是拯救？


    那么，叶维克说的那些，说她是神眷者什么的，也会是真的么？


    她胡思乱想着，艾娜已经带着她走向了那火炉。


    太热了，杜瓶觉得，自己如果再靠近那炉子，大概要被这剧烈的高温融化了。


    幸好走着走着，艾娜调转了方向，她带着她走向了火炉右侧那片林子。


    杜瓶问道：“恒火村的建筑布局没问题吗？那么大的火势，会不会把这林子点起来？不管怎么说，还是要预防山火呀。”


    “那是神火，神火是不会随意灼烧凡物的。”


    艾娜淡淡说着，杜瓶这下放心了一点，又听艾娜继续说道：“那团火，是用无数像梅丽丝那样误入恒火村的人供养出来的。”


    杜瓶语塞着，搞了半天，那所谓的神火，其实是尸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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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押那些人的地方叫做供养屋，梅丽丝就在供养屋之内，你可以故技重施，用你的迷药将守门的人迷晕，然后救走梅丽丝，但我所掌控的那个传送阵的效用只有一来一回，一次效用，也只能带一个人离开。”


    杜瓶眯起眼，“你不早说？早说我就直接跟你一起跑了。”


    “你现在也可以选择跟我一起走，让我带你到传送阵。”艾娜冷冷地挑挑眉。


    “开玩笑的——不过，你说你有个传送阵，就像那个把我们送到这里的传送阵？”杜瓶疑惑着，“你们会魔法？”


    艾娜摇头：“我们不会魔法，这个村子从前是一位术士的领地，所以这里存在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传送阵，只不过村长知道如何利用这些传送阵罢了。”


    “好吧，还有，你确定那个传送阵可以一来一回，能把梅丽丝带出去，也能把另一个人带过来？”


    “当然。”


    杜瓶点头，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依旧是艾娜吸引守卫们的注意，杜瓶用颅骨花液迷昏守卫们，不过这里的守卫更多，有六七个村民巡逻，要不是艾娜是村民，降低了这些守卫的戒备心，恐怕杜瓶也没那么容易下手。


    门口倒了一大片守卫，杜瓶再次收起自己的秘密武器——那浸满花液的布料，两人一同踏入了供养屋。


    这里果然困着不少人，也如车夫所说，这里什么人都有。


    旅人、商人、强盗，他们像牲畜一样被关在笼子里头，约四人一笼，个个神色灰暗。


    因杜瓶与艾娜都是村民打扮，这些人看到她们只觉得畏惧与恐慌，纷纷低着头。


    艾娜与杜瓶停在一个木笼前，笼中也是关押着四个人，三个面色灰暗的旅人，梅丽丝则垂首坐在笼子的角落内。


    杜瓶刚停下脚步，她就抬起头——她一眼就认出了她。


    “你怎么……”梅丽丝惊讶地说道，“快走，那些人……”


    杜瓶说道：“我是来带你离开的。”


    梅丽丝摇头：“不，只有一个人能走。”


    “是的，那个人会是你。”杜瓶笑了笑，“走吧。”


    她用石头砸开了笼子，笼中其他几人见笼子打开，迅速要逃离，却被艾娜一脚踹了回去——


    “你们不能走！”


    “让我们离开，求求你了……”那三个旅人痛哭着，“我听他们说，他们每天都要把一笼人丢到火里去，下一回，下一回搞不好就是我们了……”


    “我知道。”


    杜瓶沉下声音，梅丽丝垂下双眸，她之前说要轮到两个月才能轮到她，果然是在骗她。


    杜瓶解释道：“抱歉，但你们就算离开这里也逃不出去，这个村庄是封闭的，只有用传送阵才能出去。”


    “是的。”艾娜点头，“你们出去会更快惊动其他村民，到时候，一个人都别想离开。”


    杜瓶将梅丽丝从笼中带了出来。


    “求求你，我们会躲起来，不会惊动那些人。”三个旅人伏在地上，卑微地祈求。


    艾娜看了杜瓶一眼，杜瓶撒开了扶住笼门的手，“那就随你们吧，我们必须确保送一个可靠的人出去，将帮手带进来——你们这些人才有机会活下去。”


    那三名旅人欣喜若狂地逃出了笼子。


    “你太心软了。”艾娜冷冷说道，“他们搞不好会坏了大事。”


    三人离开了供养屋，杜瓶笑着耸肩：“反正已经没什么比现在的情况更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