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和梅丽丝一起被传送到这个奇怪的地方后，杜瓶就没搞懂状况。


    她找不到梅丽丝，来到这里之前，还因为磕着脑袋昏迷了好一阵子，她听到有个人说：“那个女人要用来供养火焰。”，又听到一个人说：“另一个暂且留着。”


    供养这个词一听就不大美妙，杜瓶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女人是自己还是梅丽丝，她感觉很渴，很想喝水，嘴皮子都要裂开了的那种渴。


    后来在昏昏沉沉中，有人掰起她的下巴，喂了她一口水，燥热的口腔得以被这清凉抚慰，她感到好了许多，迷茫间，她隐约看到一双圆圆的，幼鹿似的双瞳。


    无数火光亮起，那双眼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举着火把的人。


    杜瓶看不清这些人，但在重重人影的包围下，她感到有些喘不过来气。


    后来她就被拖到了另一个地方，也就是此地，四面都是石墙，昏暗的室内，只有四角灯柱仍飘出淡蓝的光亮。


    起先她以为这里是一个关押她的监狱，后来她发现这个屋子的门压根没有上锁，她可以随意地走出去，在漆黑的长廊与长廊两侧的各个屋室间兜兜转转。


    但她却找不到石头屋子的出口，这里巨大到恍若宫殿，只是没有光照，连灯光都只有她醒来的那个小屋子存在。


    她用磨尖的石块从房门上劈下一根木头，缠着碎布，裹上灯油，做了个简易的火把，好看清其他屋子的情况。


    她发现她先前之所以总在这几间屋子兜兜转转，并非是没有光照的缘故，而是这里的情况诡异到就如同她与梅丽丝刚过来时的那个悬崖一样。


    每当她要接近长廊尽头的那扇石门时，她就会被传送回她醒来的那个小屋子。


    这里仍然是个牢笼，只不过根本不需要人把守，这里的术法足够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囚禁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每隔一段时间，有着灯柱的小屋就会出现一盘食物，多半是烤肉卷饼，一杯水，加一个苹果。


    伙食还行，虽然吃多了会腻。


    还没想到要如何离开这里，杜瓶便只能在这几间屋子里打转。


    她睡觉的小屋什么也没有，只有两个似乎永不熄灭的蓝火灯柱，一个马桶。


    她握着火把，去往小屋对面的屋子，那里立着许多尚未完工的雕像，有骏马牛羊、瓷器珠宝、也有人，那些人俑几乎都只雕了一半，面容粗糙，不过隐约能看得出来大部分人类雕像雕刻的都是平民百姓……


    这个屋子，很像一个祭品房，这些用石头雕刻的人俑，应当是某个大人物的陪葬品。


    杜瓶没有在这间屋子呆很久，一张张粗糙的人脸立在屋子四面，虽并非活物，被这样盯着，她依然感觉瘆得慌。


    她走出这个屋子，往斜对面，也就是毗邻灯柱小屋的那间屋子走去。


    这间屋子要空荡得多，什么也没有，只有四面墙壁上雕刻的一幅幅壁画。


    从门口处开始阅览壁画——


    第一幅，是在火焰中燃烧的村庄，端着长枪的军队正在追赶一队老弱病残的村民。


    第二幅，是风浪中摇晃的船只，村民们依次跳上那艘狭窄的渔船，这其中有妇女、孩童、老人、青年，而站在船头指挥的，是一个披着斗篷的长发少女，她高高举起的右手手腕处，有一块红色的火焰形胎记。


    第三幅，是撕裂天际的闪电，狂风巨浪，以及在幽暗中挡在小船面前的参天海怪，海怪伸展着蝙蝠似的巨大双翼，朝小船挥来。


    第四幅，是站在所有村民之前，手持锄头阻挡海怪攻击的少女，在她站立位置的上方，黑暗中，绽开一道道金红色的光芒。


    第五幅，没有画面，只有三行用旧日语书写的简短文字。


    “如果你渴求救赎，那么，你要用什么来作为交换？”


    “誓言。”


    “人类的誓言不值一提。”


    “有朝一日，我会以救赎回报您的救赎。”


    “渺小之躯，不值一提。”


    杜瓶还要往后看去，却发现自己已经绕壁画一周，回到了门口的位置。


    她没看懂这几幅壁画到底是什么意思，却也没时间在这里仔细琢磨。


    她举起火把，往壁画屋对面的那间屋子继续走去。


    这是一个放着粮食的屋子，角落内有两袋小麦，也不知是猴年马月放在那里的，杜瓶本打算把两袋小麦拖走，免得哪天外头的人不给她吃的，自己只得活生生饿死。


    谁知刚拽起那两袋小麦，从袋子里头便跳出两只眼毛红光的大老鼠，凶巴巴地扑到她脸上——


    杜瓶悚然一吓，抬起火把将两只凶恶的“米奇”赶走，而后狂奔着逃出小麦房。


    算了，这些老鼠爬过的粮食指不定不干净，嗯，暂且还是吃那些自动出现的食物好了。


    杜瓶揩了揩额头的冷汗。


    就这样，杜瓶来到了除小屋以外的第四间房，这里看起来不像是会有老鼠的样子，两侧的架子上摆满书籍，不过也不保证那些老鼠没有啃书的坏习惯。


    杜瓶随意抽了一本书下来看，很奇怪，这些书看起来都很老旧了，这地方的环境说实在的，阴暗又潮湿，但偏偏这些书籍都保存良好。


    并且跟当今社会那些封皮精美的书籍完全不同，这些书几乎全是手抄本，用绳线装订。


    虽然没有任何考古知识储备，但杜瓶觉得，这些书应当有点年头了。


    搞不好得是上个世纪的？


    杜瓶心想，翻开一页缓缓看去，她立刻睁大了眼，这本书几乎全部用旧日语书写，即便杜瓶对旧日语相当熟悉，也只能理解六七成。


    “屏气凝神，静听寰宇。”


    “呼如猫行，吸如蛇走。”


    “四肢如江河支流，以魔力盈满贯通。”


    ……


    这是一本教导魔法的书籍？


    杜瓶如同看到一本武林秘籍，如果学成了魔法，是不是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她立刻坐下来，跟随着书上的教导，开始学习起魔法来，她刚想象出那蔓延四肢百骸的江流，就忽然感到眼前白光一闪，鼻子下温热温热的。


    她伸手去摸，就看到指尖一滩血红。


    嘶……走火入魔了！


    她立即合上书，看来这东西不是谁都能学的。


    不过她仍旧从书架里的书籍里翻出那些用旧日语书写的古书，用外衣揣起来，这些都是考古资料，如果库格教授知道这里有这么多旧日语书籍，恐怕得高兴坏了。


    只是，不知道库格教授现在在哪里呢？


    当时她听到有人说她们中的一个要用来供养火焰，那个用于供养的火焰的，是自己还是梅丽丝？


    如果是梅丽丝，她会不会已经死了……


    杜瓶心中一沉。


    她明白自己和梅丽丝应当已经进入了法西嘉所说的村落，虽然是以这样被囚禁的方式进来了。


    而那些在车夫口中消失在雾中的强盗和旅人，恐怕实际上也是被传送到了这个村落，用来“供养火焰”，生死不明。


    当务之急，还是从这里出去，不论那个要用来供养火焰的是自己，还是梅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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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丽丝不能死，她还没有问清楚她到底和她的母亲是什么关系，况且，作为助手，她也不能让自己的雇主就这样轻易死去。


    书架上掉了本书下来，杜瓶俯下身去捡，书本已经摊开，分开的那一页上，是一个用通用语书写的故事。


    故事名为——《火之起源》。


    她看向书本的扉页，书名是《恒火经》，的确，这书架上有不少关于恒火教的经书，这些经书与那些用旧日语书写的术法典籍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让杜瓶更愿意相信，这书架，曾有过两位不同的主人。


    《火之起源》这个故事非常简短，但看着看着，杜瓶却觉得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


    故事讲述了八百年前的陶尔德，一个靠渔业为生的沿海村庄因无力承受政府的苛捐杂税，村中男性几乎全部选择以海盗为生，渔村从此成了海盗窝点，常常劫掠过往的商船。


    此事被国王得知，国王震怒，派出军队剿灭了海盗，还要将村中老弱妇孺尽数赶尽杀绝。


    在军队的追赶中，海盗之女洛妲挺身而出，她带领村中残存的村民上了避难的船只，却在逃亡途中遇到了暴风雨。


    风雨唤醒了海中沉睡的凶恶怪物，少女洛妲竭力祈祷，风雨却依然剧烈，海怪吞噬了羸弱的老人，将少女打入无边的海浪。


    海水淹没身躯，黑血四面蔓延。


    神与人的对话由此展开——


    “直到，圣光降临，光明来自上方。”


    “神说：我从领域而来，途经此处，你是否有愿祈祷？”


    “少女拒绝祈祷：上神冷血无情，从不聆听凡人的祈求。”


    “神说：万物遵循法则，人与神皆为宇宙的产物，凡人斥责神明冷血，却亦从未注视脚下蝼蚁。”


    “少女问：何为万物法则？”


    “神说：万物之法则为【交换】——若你渴求救赎，那么，你要用什么来作为交换？”


    “少女答：我愿付出我的生命。”


    “神说：必死之人，你的性命不值一提。”


    “少女答：那么，便用我的誓言。”


    “神说：人类的誓言不值一提。”


    “少女答：有朝一日，我会以救赎回报您的救赎。”


    “神说：渺小之躯，不值一提。”


    “然，神以火焰焚尽海怪，濒死之人觉醒复苏，坠海之人重归船上，神火载船奔赴丰饶岛屿，村民尽数生还。”


    “少女见水上一人乘火消隐，知其为火之神，从此，携村民共建恒火之教。”


    杜瓶合上了《恒火经》，她不由走回那个有着壁画的房屋，思考着书页上的故事，联系这壁画，这两个讲的是一件事。


    讲的是恒火教诞生的故事，被恒火之神救赎的村民建立了恒火教，并在往后的八百年内将其发扬光大。


    为什么这些壁画和书籍会出现在这里呢？这是否说明法西嘉所谓的囚禁着书之恶灵的村落，其实是一个信奉着恒火异教的诡秘村落？


    “杜瓶？”


    她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杜瓶立刻抬头环顾四周，又急匆匆出门四处观望，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我是梅丽丝，杜瓶。”


    杜瓶一怔，只听那道声音继续说道：“有个孩子帮了我，让我可以与你对话，在你身上有一个银色手环，看到了吗？”


    杜瓶掀开袖子，右手手腕上还真有个发亮的银环，声音是从这里传来的！


    “听着，现在你必须离开你所在的地方，那些人要对你做的事情，比将对我做的，要可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