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正文完结】

作品:《相思咒

    第108章


    堰门关外, 风沙迷眼,祁怀濯站在八匹马拉的华盖马车之上,隔着风沙望着身披甲胄的祁怀容。


    “原来你这逆贼的真面目长这样。”他扬手笔直指着祁怀容, “乱臣贼子,岂敢冒充天家血脉!”


    祁怀容冷笑:“谁是乱臣贼子,你心里清楚,你怕身份暴露, 谋杀我母妃, 为夺皇位构陷先太子在前, 杀害九皇子在后,罪该万死!”


    风沙席卷着祁怀容的声音, 刮在每个人耳中。


    祁怀濯阴下脸,“蝼蚁垂死挣扎, 今日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他推开马车的门扉,牵着长公主出来, “华阳长公主在此, 姑姑今日就向天下人说明,他是如何与叶岌合谋,伪造身份, 倒行逆施!”


    长公主迎着风沙走出来,一袭华裙迎风翻飞, 启唇, 掷地有声道:“我站在这里, 便是最好的答案。”


    祁怀濯仰头大笑, “你可听见了。”


    长公主示意他松开自己,提着裙走下马车,站在两军的阵营之间, 回头看着祁怀濯。


    祁怀濯脸上挂着气定神闲的笑,只听长公主开口,声线穿透风沙——


    “今日我便将真相公之于众,他!便是冒充皇子的乱臣贼子!”


    长公主抬手一扬,纤细的指直指祁怀濯。


    祁怀濯笑意僵在脸畔,目光变得危险至极:“姑姑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身份被揭露,一路窜逃到渝州,骗得渝山王世子出兵,后又勾结番邦!杀害渝山王世子!罪行累累!天地昭昭!你罪该万死!”


    军中嘘疑声此起彼伏,祁怀濯眼中血丝暴起,他吐纳着,压下怒火,声音痛苦的说,“我知道姑姑是被那个冒牌货蒙骗,不要冥顽不灵,嗯?”


    长公主这番话巫医振奋着朝廷兵马的军心,祁怀容更是大喜过望,“今日朕便要诛了你这乱成贼子!”


    “凭你?”祁怀濯不屑,“你守城这不到两万的兵马,不过是用来献祭,如何与我十万大军抵抗!”


    他拔高声音,“凡归降者,不杀!可你们若要助这乱臣贼子,那便视同谋反!杀无赦!”


    降兵不杀,此言一出多少人心中有动摇。


    长公主高声喝:“尔等都是保家卫国的勇士!哪怕战死沙场,也绝不能向刺逆贼投降!”


    祁怀濯突然抬起右手,直指长公主,“姑姑是不要姳月的命了么,还是说,你不要自己的命了!”


    他声音痛苦压抑,“回来,嗯?我既往不咎,你和这两万人,赢不了的。”


    长公主面不改色,“我说了,哪怕战死,也不会服于你。”


    “死也不肯站我这边啊。”祁怀濯眼里偾张着怒火,“为什么?为什么!”


    他袖摆被风吹起,露出握在手里的袖箭,“那你就去死!”


    祁怀容大惊,“弓箭手,保护长公主。”


    祁怀濯盯紧着长公主,眸色一戾,扣着机关的手一松,却在箭头射出的一刹,偏了方向,只瞄准了她的肩头。


    他还是舍不得她,只是等抓回来,他就不会再那么好脾气的对她了。


    飞刺的短箭在半空中被射落,一道矫健的身影自军中飞出,挟着长公主的肩飞退到对面正营。


    那人转过身,几乎所有人,包括长公主都惊抽了口气。


    “叶岌!”


    祁怀濯脸色大变,“你没有死!”


    叶岌松开长公主,朝着她与祁怀容虚败,“臣来迟,不过臣带来了十二万大军,助圣上殿下获胜。”


    祁怀容大喜,“叶卿来的及时!”


    长公主脑中翻涌着震惊,叶岌没有死,叶岌竟然没有死,可是他怎么会出现的那么及时,与她通信的一直都是……


    长公主倏的抬眸,白相年!


    祁怀濯心中的震惊更甚,其他人他都不放在眼里,但是叶岌,是他唯一忌惮。


    他故作镇定,大笑问:“十二万将士,你哪里来的十二万将士?”


    “自己五军营的两万将士,还有你那里的十万。”叶岌看着他,确切说是看着他身后的南阳王,“有劳王爷了,率数万兵马先抵堰门关,在另外两路大军汇合时,控制其主帅,将马兵归于自己麾下,王爷隐忍那么久,等得就是这一刻。”


    祁怀濯浑身一震,这场局,叶岌到底布了多久他殚心竭虑,一路招兵买来的将士,竟然都成了他的人!


    祁怀濯眸色暗红似血,“你背叛我,皇叔!”


    南阳王淡淡道:“你以为能诓骗本王,愚蠢!”


    祁怀濯盯紧着他,“皇叔,我们有十万的兵马,你怎么甘心替旁人做嫁衣!杀进去,我可以不当皇帝,但皇叔,你可以光明正大的继任大统!谁敢说什么!”


    见祁怀濯还想扇动南阳王,长公主大怒,他简直就是烂进泥里的败类!


    南阳王目光微动,他未必没有动过这心思,手握兵马,兵临城下,对着触手可及的位置,何人会不心动。


    但是……


    “祁怀濯,你可认得我!”


    思绪被一到沉冷的声音打断。


    祁怀濯只觉声音耳熟,一个长相平平的士卒走出,当着他的面揭下易容的面具。


    祁怀濯瞳孔一寸寸凝缩,震退几步,“祁晁!”


    祁晁将面具扔到地上,“没想到我还活着吧!”


    他忍辱负重,就是为得这一刻!将祁怀濯打进地狱!


    祁晁的面目一露,将士中立刻有人高喝,“世子!世子!”


    南阳王朝脸色惨白的祁怀濯冷哼,“你可看到了?”


    叶岌这人阴险,扣了他的妻儿,还有祁晁,十万兵马里还有祁晁的兵马,他虽然控制了其余的起义军,但是祁晁才是这些人马齐聚的原因。


    只要他振臂一呼,都会俯拥过去。


    “你还活着,你们都活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祁怀濯不能置信,方才有多意气风发,现在就被现实打成了落汤狗。


    祁晁压抑的恨意爆发,怒喝飞身上前,接连数脚飞踢在祁怀濯心口,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入耳。


    祁怀濯被飞踢在地,连吐出数口血,他朝自己的亲信喝道:“还不动手。”


    被十数万的将士包围着,何人敢动。


    祁怀濯知道大势已去,再无回旋之力,捂着心口狂笑,“虽然我输了,可这天下也被我搅乱了一场,哈哈哈哈,我不亏!”


    “何必要这样子活着。”长公主走到他身前,“你明明有别的路可以走。”


    祁怀濯笑声断停,赤红如血的双眼紧紧望着她,眼里渐渐爬上泪意,“姑姑,姑姑……你当初就不该帮我。”


    长公主点头,“你说得对。”


    “姑姑,若我不那么贪心,是不是不会如此,可我一开始,只是想要你多看看我而已啊。”他扑过去抓长公主的手。


    祁晁迈上一步,“姑姑小心。”


    长公主示意他无事,蹲下来,看着他道:“来生,不要如此了。”


    祁怀濯落着泪点头,突然无力倒在长公主膝头,一把匕首正刺进他的心口。


    长公主眼中含着泪光,手却没有半分颤抖。


    她深呼吸,“把人抬下去,处理了吧。”


    叶岌扫看过眼前的一幕,吩咐人将祁怀濯抬走,又命徐如年将所有义军带至五军营,在统一做安排。


    徐如年咬牙,“三小姐。”


    “我保准叶汐好好的。”


    叶岌说完走到南阳王身前,拱手道:“此次王爷劳苦功高,王妃与小世子以在封地等候王爷多时。”


    南阳王目光一闪,抬手隔空点着他:“你可真是好算计。”


    “王爷见谅,这也是为了朝局安稳的下册。”


    南阳王哼笑了声,率大军退兵。


    叶岌吩咐完一切,转头静望着漫天的尘沙,一切动乱风平浪静,只余天地依旧。


    扬飞的尘沙间,少女骑马急奔的身影由远及近,印入眼中。


    叶岌瞳眸蹙凝,细看了一瞬,变了脸色,身形快速掠动上前。


    姳月拉紧缰绳,轻喘,“叶岌。”


    “月儿。”叶岌正要问她怎么会来此,姳月却转着眼睛找着什么,忽然一抽缰绳自他身侧疾驰而过。


    “祁晁!”


    看她马不停蹄的朝祁晁奔去,叶岌脸色阴沉如水,冷声问一同而来的断水:“怎么回事,谁让你带她来的!”


    断水眼看情况不妙,连忙解释姳月是来找祁晁去见秦艽,末了又道:“属下本不意带姑娘来,是徐如年的人追踪三姑娘的行踪到了小院,夫人也是这才来的。”


    叶岌脸色这才算好了些,抬眸望向姳月的方向。


    姳月急奔到祁晁面前,祁晁不防她会在这时出现,扬笑道:“阿月。”


    姳月跳下马喘气道:“祁晁,秦艽要生了,孩子难产,她一直在等你过去。”


    祁晁脸色微变,一言不发的拉过一匹马,反身跃上:“在哪里。”


    “我带你去。”


    姳月刚说完,叶岌的声音就插了进来,“让断水带路吧。”


    姳月还挂念着秦艽的状况,叶岌解释道:“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


    姳月这才点点头。


    祁晁一路策马狂奔至小院,一进到院里,他就听见秦艽痛苦的嘶喊,喊着世子,随后婴儿嘹亮的啼哭声划响天际。


    祁晁脑子放空了一瞬,飞快推门进入。


    叶汐扭头望来,愣过一下,大喜道:“祁世子!”


    秦艽脱力瘫软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被汗浸透似从水里捞出来,听到叶汐的话,吃力睁开眼皮,“世子……可是世子来了。”


    祁晁几步走过去,看着秦艽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她对他下蛊,恨吗?无疑是恨的,可是看她耗尽心力诞下孩子,他又无从怪起。


    秦艽冰冷的手握上他,落泪道:“世子,你终于来了。”


    祁晁反握住她的手:“我来了。”


    “我生下孩子了,你看过吗?”秦艽手指着一旁抱孩子的产婆。


    产婆忙抱着婴儿过来,“是个小郎君呢?”


    祁晁看了一眼,点头,“我看到了。”


    秦艽吃力的笑了笑,眼泪却落了下来,“世子,对不起,对不起,你可不可以原谅我……看在我为你生下孩子的份上。”


    祁晁沉吟道:“你好好养身,不要胡思乱想。”


    “我很后悔,我真的很后悔,都是我的错,是我贪心。”


    她哭的浑身抽噎,祁晁终是狠不下心,将人抱进怀里,“不要说了,过去了,我不怪你。”


    秦艽仿佛得到解脱一般,抓着他的衣襟崩溃痛哭,祁晁沉默拍着她的背脊。


    叶汐在旁看着鼻酸,却突然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变浓,再看秦艽泛白至发青的脸,惊呼了声掀开被自一看,大片的血。


    “血崩了……”叶汐白着脸呢喃,“快!找炭药,找炭药止血!”


    产婆大惊,催着一众下人奔走去找炭药。


    秦艽摇头,“不必了,我知道我活不成了。”


    祁晁盯着她身下的血震惊道:“怎么会这样!不是生下来的吗?”


    叶汐白着脸道:“秦姑娘生产困难,为了生下孩子又下了狠药,她孕里本就营养不足,又牵挂世子,郁积于心,才扛不住。”


    祁晁握紧秦艽的肩:“我说了原谅你,不怪你了,你没听到吗?好起来!”


    秦艽抬起发抖的手,痴痴贴住他脸畔,“能陪世子一段,秦艽已经满足了,能死在世子怀里秦艽很快乐。”


    秦艽低声说完,靠近他怀里,闭上了眼。


    祁晁握住她的手,鼻息粗沉。


    *


    消息传回宫中,姳月难过的说不出话,心疼秦艽红颜早逝,又担心祁晁承受不住。


    叶岌抱着她宽慰,断水过来传话,大臣都已经进了宫。


    叶岌点头,带着姳月往大殿去,出去文武百官,祁怀容和长公主都到了。


    那些之前暗示祁怀容退位的官员面上都是一片惶惶之色,这翻天的变故,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的。


    祁怀容也不管他们如何想,看叶岌和姳月都到了,开口道:“朕此次宣你们前来,是为了宣布退位的决定。”


    好几个官员人都抖了,跪地道:“皇上万万不可开此玩笑。”


    “朕意已决,当初朕继位一事本就唐突,无论当初的批言也好,还此次动乱,朕心知自己不足以承天命。”


    开朝至今,从未有主动让位的皇帝,而且如今武帝膝下再无其他皇子,又能有谁继位。


    一旁静听的叶岌开口道:“皇上有退位让贤之心,亦是为国为民的圣明之举,臣到以为,此次叛乱全靠长公主多次冲锋陷阵,力挽狂澜,于社稷于苍生,皆属不世之功,其贤能才德更是堪胜大任!”


    “这,这怎么行。”官员中立刻有人反驳,“开朝以来,就从未有过女帝,这简直荒唐。”


    “荒唐?”长公主瞥向说话的官员,眉目凌厉,“祁怀濯那判贼携大军压竟的时候,尔等不战欲降就不荒唐?”


    锐利的问声压得那官员头也不敢抬,只一个劲的念叨不可、不可。


    长公主环视扫过众人,叶岌在进宫前就与她提过称帝之事,她那时并未答应,毕竟于祖训来说确实不妥,但见这些见势不对就要倒戈的官员,她便要坐坐这位置,清清这朝堂!


    “叶岌与肃国公府上下皆赞同殿下继位。”叶岌拱手低腰,表明了态度。


    徐如年紧跟道:“臣亦觉殿下才德兼备,堪登大统。”


    几个原本就属叶岌一派官员虽未直接开口,但言语间也松动了。


    另一派则坚持不同意,“长公主虽也是武帝血脉,可到底是女子。”


    姳月原不发表意见,闻言忍不住道:“女子怎么了?我恩母一个女子可以以身犯险去到阵前,你们呢?除了在这里讲些大道理,兵临城下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可有一个敢去阵前拼搏!”


    “你你。”几个官员被骂的面红耳赤,想要说什么,对上叶岌冷然的眸光,又生生咽下去。


    “若这么说,论功行赏,此次顺利诛杀乱贼祁世子的功劳不在长公主之下,他又是渝山王的独子,继任皇位倒是合理。”


    “王大人是不是忘了。”叶岌冷眼睥着他,“此番若不是祁世子听信祁怀濯,本可避免这一占,只能说是将功抵过。”


    “至于尔等,在此期间的功过,可也要拿出来算一算。”


    官员已经看出叶岌是铁了心要扶长公主上位,那些暗中与祁怀濯有过联络的官员都没了声音。


    “臣亦支持长公主继任大统。”沉亮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众人转过身,竟是祁晁。


    祁晁走进殿内,掀袍在长公主面前跪下,“臣将会继续为殿下为朝廷镇守边疆,护大胤江山安稳。”


    叶岌看了他一眼拱手道:“臣愿辅佐殿下左右。”


    祁晁与叶岌皆表态拥立长公主,那些想让祁晁上位的官员也只得顺应局势。


    “臣等愿辅佐殿下左右!”


    ……


    祁晁动身回渝州那日,姳月和叶岌前来送行,他怀里抱着熟睡的婴儿,一旁是秦艽的棺椁。


    姳月不放心的看着他,“你到了,一定要来信保平安。”


    祁晁颔首,深看着姳月,过去二十来年的种种如走马灯在眼前掠影,“此去也许不会再见,照顾好自己。”


    姳月用力点头,“你也是。”


    祁晁笑了笑,看向叶岌:“借一步说话?”


    叶岌颔首,姳月从祁晁手里接过孩子,看两人走远到一旁。


    祁晁睇望着远处:“让我知道你伤害阿月一点,或是有异心,我都不会放过你。”


    叶岌轻笑:“轮不到你操心。”


    短暂的沉默,叶岌问:“为什么没有告诉月儿真相。”


    秦艽死了,他以为他又会动心思。


    祁晁苦涩扯唇,“我不是输给了你,我是输了阿月。”


    但凡她对他一丝爱意,他都不会罢手。


    可是她从来不爱他。


    “记住我的话。”祁晁睨看向叶岌,“你若再敢为了沈依菀那样的人伤害阿月,我弄死你。”


    “我听说,沈依菀不是救你的人,该不会到时候来个真的救命恩人,你又要报恩。”


    叶岌早就不在意什么救命恩人,“如果真那样,不用你动手,我会自我了断。”


    “那就好。”


    祁晁走回到姳月身边,姳月将怀里的孩子交给他。


    千言万语,化作二字:“珍重。”


    祁晁率着军队走远了,姳月还在摇着手臂,叶岌笑道:“人都看不见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姳月魂不守舍的随着叶岌往回走,叶岌垂眸看着她轻蹙的眉宇,叹气道:“惹了公主生气,回头圣上知晓,定会将我责罚。”


    姳月茫然抬眸,“什么公主?”


    叶岌笑看着她娇态满溢的双眸,“长公主登基,月儿自然就是公主了,诏书不日就会颁下。”


    清楚自己的心意后,他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将他的月儿捧到最矜贵的位置上,璀然发光。


    姳月还没有反应过来,叶岌低头用鼻端轻碰她的鼻尖:“我的小公主。”——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这本设定的权谋线太多,果然不是很擅长,下本回归感情流QAQ,幸苦大家一路陪伴了~


    关于男主的救命恩人,是姳月是姳月,但是正文不会写到,放在后面番外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