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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思咒

    第101章


    不知隔了多久, 姳月撑不住倦意睡去,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


    惺忪睁开眼,男人清浅的声音传来, “醒了?”


    姳月眨眨眼坐起,扭身见叶岌支着额靠坐在椅背中,视线攫着她。


    她微愣过,不确定的反问:“你一夜没睡。”


    “睡了还如何看着你, 嗅着你。”坦荡到直白赤裸的话语, 让姳月还不甚清醒的脑袋一阵晕眩。


    雪白的面靥上泛起一抹嫣色, 叶岌情不自禁走上前,屈指拭过, “我该动身了。”


    姳月藏被下的两只手蜷攥紧,平静着容色点头, “嗯。”


    安排完一切,叶岌又与南阳王长谈了一次才离开。


    姳月不知两人说了什么, 总归出来时, 南阳王脸色又不太好。


    叶岌携着一部分人马离开后,南阳王也下令大军拔营北上。


    姳月跟随大军动身,短短数月他们夺下一城又一城, 竖起的旗帜越来越多,离堰门关也越来越近, 大军选择驻扎在奉城做休整。


    期间她几乎没有接到任何关于叶岌的消息, 只听南阳王派出的探子查得, 南方多地世族豪绅不再提供粮草, 理由各种都有,导致多路北上的军队因为粮草短缺而进程缓慢。


    姳月从这些消息中,也能得知叶岌行动很顺利, 依照计划,假以时日他们定能全胜。


    姳月在屋内稍做休息,打听了南阳王在东厢的书房,照例前去了解情况。


    起先南阳王对她的举动十分不满,觉得她一个女子不该参与军要。


    姳月只道两方即是结盟,她就该知道一切情况,是男是女都一样。


    南阳王拿她没办法,也不想与一个女子争辩,久而久之,算是默许了她的行为。


    把守在书房外的护卫见姳月过来,通报了一声,便请她入内。


    “见过王爷。”姳月朝着南阳王欠了欠身。


    “免了。”南阳王随口回。


    他身上还穿着戎服,坐在案前处理这一封封各地传来的军要。


    姳月也不打搅,找了个位置坐下,乌眸寻看过拆开在桌案上的信封,留意着蜡封处,分辩有没有祁怀濯送来的信。


    叶岌说过,不能全信南阳王。


    两人通信即为稳住祁怀濯不让他起怀疑,以为自己必胜无疑,还要借机打探恩母的消息。


    叶岌与祁晁冒险潜伏进祁怀濯军中那次,搜寻一圈都没有发现恩母的踪迹,不知他将人藏在了哪里。


    一日不能确保恩母的安全,姳月都无法安心。


    这也事关着最后计划能不能顺利。


    姳月思忖着,眉心忧愁蹙起,南阳王又拿起一封信拆开,姳月半垂的眸子一睁,朝着封口特有的蜡封看去,是祁怀濯的信!


    她微微端坐起身姿,不知这回祁怀濯有没有透露恩母的消息。


    南阳王拆了信,逐行看过,丢到一旁,“竟是废言。”


    姳月上前拿起信查看,果然除了互通战况,半字不提恩母的情况。


    与此同时,有探子传来密信。


    这回南阳王看过信,脸上的神色以可见的速度阴沉难看起来。


    “出什么事了?”姳月连忙问。


    “祁怀濯有提防了。”


    南阳王言简意赅的几个字让姳月大慌。


    南阳王怒过之后,讽笑道:“他与叶岌还真是如出一撤的阴险。”


    信上内容不多,祁怀濯秘密派了人前往他封地,欲将他妻儿接出。


    定是因为其他几路大军都遇阻,而他一路过关斩将挥军北上,祁怀濯见势开始防备了。


    姳月心道好险,若不是他们下手在前,被祁怀濯拿住了人就遭了,她刚庆幸一瞬,又觉不对。


    “若是他发现王妃和小世子他们不见了,岂不是更加会怀疑你?”


    姳月攥握起手心,如此一来,倒也不是不能正面对抗,如今他们手里的兵马也在日益壮大,可一旦交战,就是无休无止的战争。


    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损失获胜才是他们要的。


    而且恩母还在他手里,祁怀濯丧心病狂起来,什么事都做的出。


    南阳王沉吟吩咐:“立刻传令,率一支队伍,务必追赶上,一个不留。”


    斩草除根最为直接,可姳月觉得不对,“将人杀了,岂不是直接告诉祁怀濯王爷一直暗中监视,异心更显!”


    南阳王一时间也陷两难,姳月绞紧着手指往身侧望,并没有看到期望中的熟悉人影。


    要是叶岌在,他会怎么做?


    姳月紧颦起眉,“不能任由祁怀濯的人去到封地,也不能杀,怎么办……”


    都到这一步了,不如铤而走险。


    姳月聚起眸光,恩母的消息一直没有探出,间接说明恩母一定没有屈服同意帮祁怀濯,他现在一定也在想办法。


    姳月咬住唇,定声问南阳王,“王爷看此法是否可行。”


    “你有什么方法。”


    姳月:“王爷心系妻儿,欲将人接来身边,不想碰上六殿下的人马……王爷也不必质问,谢过六殿下念你挂心妻儿的一片苦心,人你去接便可,不过可以送上一位能帮六殿下解燃眉之急的人。”


    南阳王眉头深拧起,“何人。”


    对上姳月郑重的目光,南阳王诧声道:“你要去冒险!”


    “你把我交给祁怀濯,自然能打消他的戒心,恩母的消息我们始终不知,祁怀濯用得上我,我一定能见到恩母。”姳月笃定说。


    而且叶岌给她安排的暗卫,那她就可以传消息出来。


    南阳王虽觉她说的有理,可直摇头说不行。


    他可没有忘了叶岌临走前那番话,倒不是多狠,但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赵姳月有任何三长两短,他都不会罢休。


    旁人说这话他会觉得是狂言,可叶岌这人行事手段太过恐怖,说话时眼中的威慑连他都感觉到压迫。


    姳月不解,“为何?”


    南阳王只道:“本王即答应了结盟,就不会让你犯险。”


    “难道现在还有更好的办法?”姳月反问。


    南阳王把手一摆,踱步到一旁,“你可知此去危险?叶岌那边亦不会同意。”


    姳月目光轻闪,“等他知道也晚了。”


    南阳王被她的固执气笑了,“你这丫头是真不怕死。”


    “我怎么不怕,可眼下是最关键的时候,谁又不是在危险中,而找到恩母是重中之重,有这机会,我怕也要去。”


    轻却重的声音,灼灼的一双眼,南阳王一息间竟觉撼动,眼中也没有了一贯的轻蔑。


    “你这丫头。”他说着顿了顿,正色问,“你想好了?”


    姳月攥着手心点头。


    南阳王看了她少倾,起身准备去安排,姳月在他身后道:“等等。”


    “后悔了?”南阳王眼中划过果然如此的微光。


    姳月道:“我是提醒王爷,若王爷违背盟约,我一定会让祁怀濯知道你的背叛,倒时你们就是鱼死网破。”


    听得她的威胁,南阳王一反常态的没有动怒,“你和华阳都有这气性,本王不见得没有。”


    南阳王这边安排下去,暗中保护姳月的断水得知消息,当即现身阻拦,“世子绝不会同意夫人冒险。”


    他都不敢想世子知道后会怎么样的怒火中烧。


    “我心意已决。”姳月坚定摇头,对上断水欲言又止的双眼,反问道:“你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也不可能立刻联络到叶岌对不对?”


    断水被噎答不上话,世子远在千里之外,即便立刻传出讯息也要数日才能有联络。


    “可是。”


    “别可是了。”姳月皱起眉,“你真不想我有危险,就随时准备好与我接应。”


    ……


    姳月被人从简陋的马车里拉出,她手被反绑着,嘴里也塞着布头,趔趄往前扑,又被粗鲁拽住。


    她维持着吃力弯曲的姿势,扭头看着刀枪林立守卫森严的军营,以及到处可见巡守的将士。


    “走!”


    身后的人将她一推,往军中押去。


    她被押进主营,祁怀濯站在舆图前,负手朝她看来,须臾朝一旁的人斥道:“还不给赵姑娘松绑。”


    手腕的麻绳被解下,一瞬的回血感让姳月双臂麻的如虫子再爬,手腕上也印着一圈红痕。


    一动就疼的厉害,她小心的扭晚,拿下嘴里的布头,戒备盯着祁怀濯,急喘问:“你想干什么?”


    祁怀濯朝她和善一笑,“姳月妹妹怎么如此看我,难道我会伤害你不成。”


    “谁是你妹妹!”姳月愤然啐了声。


    祁怀濯脸色一刹的阴冷,转瞬又恢复如常,变脸的速度让姳月心惊。


    “我们也算从小一同长大,姳月妹妹这么说,可叫我寒心了。”


    “说了别叫我妹妹!”姳月厉声,痛恨的视线盯紧着他,“一同长大你会杀了祁晁?一同长大你会抓我恩母?”


    祁怀濯严重丝毫不见愧疚,一步步走近她,“我是不得已为之,我要是不念及情意,你怎么还能活到见我。”


    他笑说着,眼中却满是骇人的阴翳,“你早就死了,你说呢?”


    席卷的寒意让姳月浑身泛冷,打着寒噤,也没有了适才的疾言厉色,怯怕摇头:“你别杀我,你若杀我……恩、恩母不会放过你,别杀我……”


    看她从叫嚣到畏缩,祁怀濯眼里滑过蔑笑,“要不是姑姑疼爱宠着你,你早该死了。”


    姳月知道祁怀濯说什么情分都是假的,却没想到他对她的杀意并非现在才有,而是早就存了的。


    想到这些年来他还装着和善友好,姳月就恐惧不已,她压着心惊,抽噎道:“叶岌死了,祁晁也死了,我对你没有用,更威胁不到你……我只想活命,你能不能放了我?”


    “想活命?”祁怀濯微微低下背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姳月胡乱点头,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


    “我当然可以放了你,甚至还可以让你见长公主。”


    “真的?”姳月欣喜反问。


    祁怀濯悠然颔首,“只不过,你要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姳月紧张捏起手心,不知道祁怀濯的要求是不是如她猜测。


    “我要你帮我说服长公主,拥我为帝。”


    第102章


    赌对了, 姳月胸口猛地一松,心都在狂跳。


    抬眸对上祁怀濯深幽的视线,她紧住心弦, 颤颤摇头,“恩母不会同意的。”


    祁怀濯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叹了口气,闲散的振了振袖, “你若能说服她, 就万事大吉, 若不然,怕就得吃苦了。”


    “你说我是当着长公主的面, 将你一刀刀凌迟,逼她心疼答应, 还是你好好相劝?”


    畜生!姳月心中恨骂着,在祁怀濯看过来的当下, 怯缩着眨动满是惊慌的眼眸, “我,我一定想办法说服恩母。”


    祁怀濯看了她半晌,勾唇扬笑;“甚好。”


    祁怀濯传唤了两人进来, “带赵姑娘去休息。”


    姳月迟疑问:“不是说,让我去见恩母。”


    “不急。”祁怀濯目光扫过她狼狈脏污的脸, “休整一番, 我会带你去见她。”


    姳月轻点头。


    “将姑娘伺候好。”祁怀濯又吩咐。


    姳月看向站在自己左右两侧的女子, 身形装束一看便是会身手的。


    祁怀濯说是伺候, 实则不过是看管她。


    为了顺利见到恩母,她不敢露出破绽,暗咬住一点唇瓣, 顺从的跟着人离开。


    转过天的清早,祁怀濯让人来请。


    姳月拨开毡帘,一队人马已经等在了外面,祁怀濯负手站在马车边,示意她,“走罢。”


    姳月谨慎地看过周围,提着裙裾登上马车,才坐下,就听祁怀濯紧跟着上来。


    姳月后背贴在车壁上,双眸惶惶看着她。


    祁怀濯云淡风轻的笑了下:“不必紧张。”


    姳月沉默着低下头,垂低的眼帘下藏着焦灼,她哪里是紧张,祁怀濯与她同坐一处,她要怎么沿途留下记号。


    祁怀濯懒得理会她,兀自坐到一旁,虚阖着眸假寐。


    姳月一路紧绷着神经,手悄悄摸着袖下的暗袋,里头有断水给她的药粉,只要沿途洒下,他们就能追踪上来。


    马车已经行出很远,不能再拖了。


    她悄觎向祁怀濯,紧张的慢手心都是汗,小口呼吸着,装着不经意将窗子推开一些。


    不等她下一步动作,祁怀濯已经掀眸朝她看来。


    姳月目光一闪,轻声道:“有点闷。”


    祁怀濯森然如毒蛇一样的目光,让她身上的汗毛都快炸开,既不敢乱动作被他发现,又不能再耽搁。


    姳月挣扎紧张的腹胃都揪紧了,思来想去,眨眸豁出去道:“我猜恩母不愿意见到殿下,不如还是先由我单独前去。”


    姳月只是说着事实,不想祁怀濯的脸色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对她的恶意更是一览无余。


    “是,你总能哄得她开心,你在外面闯祸她从来不问对错,一心偏袒于你,疼着护着,我呢?只是为自己争取,她就说我心思不纯。”祁怀濯逐字说着,阴鸷的语意却像是压抑了许久。


    姳月恐惧的同时,心底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她深深注视着祁怀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祁怀濯把后背靠到车壁上,冷冽的双眸打量着姳月,从前他需要忍,需要伪装,如今却不同了。


    积攒多年的嫉妒恨意全都透了出来。


    “明明从前她最关心的是我,可是自从你出现,她的目光就全都给了你。”


    姳月只觉这话这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再看祁怀濯眼底的妒火,和那抹不知意味的痴迷,心里的猜忌轰一声炸开。


    她无法接受的小幅度摇头,“……所以你恨恩母。”


    祁怀濯不遮不掩,“我怎么舍得恨她,我爱她。”


    双手掩住唇,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眸。


    祁怀濯继续道:“我恨得是你,是你夺走她的关心,夺走她的视线。”


    “我那时真想杀了你,不过后来我想了别的法子,我可以用另外的身份将她留在身边,独一无二,谁也不能取代的身份。”


    祁怀濯说着眼眸漾涌出异样的灼烈,眼中尽是渴望的神色。


    “她心疼你也不妨,等他日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就不会再把你放心上。”


    姳月简直如遭雷劈,“你这畜生!你怎么敢肖想恩母!你这是悖伦!”


    祁怀濯目光倏然冷冽,姑姑厌恶指着他让他滚的时候也是如此骂他。


    杀意乍闪而过。


    他阴恻警告:“不想死就把话咽回去。”


    “悖不悖伦我根本不在乎,况且你不是不知道,我不是真的武帝血脉,我与她在一起有什么不可以,即便真的悖伦,我也不在乎。”


    疯癫骇人的言语让姳月震惊到无法发出声音。


    她才知道祁怀濯竟然对恩母报着这样扭曲的感情,难怪恩母会突然对他极为排斥,她以为是那时恩母发现了他的野心。


    原来,原来……


    如此,她更不能让祁怀濯得逞。


    “你不觉得恶心吗?”姳月声音清清楚楚的响起。


    祁怀濯面色顿沉,“你找死?”


    “恩母只会觉得恶心。”


    “住嘴!”


    “她会更厌恶你!”


    “我让你住嘴!”


    祁怀濯如虎扑上前,五指掐住姳月的脖子,将她一下摁在车厢上,双目暴怒充血。


    姳月被掐的喘不过气,垂在身侧手偷偷攀上车轩,将藏在手里的粉末撒下。


    祁怀濯眼中戾气涌动,姳月似怕急般摇头,嘶哑着哀求,“我错了……我会帮你劝恩母……”


    祁怀濯嗜血的双眸紧盯着她,知道她快窒息,才一点点松开手。


    姳月脱力趴伏在窗子处,大口的喘气,眼眶因为充血而湿红着,却在祁怀濯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笑了笑。


    马车行了整整一日,一直往山里走,最后停在深山处的一座佛塔前。


    佛塔周围不时能看到洒扫的僧人,看似随意在扫地,实则把周围几道要路都堵上了。


    而走进佛塔,就是一长列佩刀的侍卫,守卫可谓森严。


    姳月越往佛塔下走,心中越是骇然,祁怀濯竟然把恩母困在了这里,难怪根本找不到。


    佛塔底部是偌大的空间,被布置成寝居一般,长公主静坐在案几前朝着经文。


    姳月激动不已。


    祁怀濯率先走上前,“姑姑。”


    长公主看也不看他,亦不回话,仿佛眼前就是空气。


    祁怀濯面色有一瞬的难看,转而又讨好般笑起来,“姑姑看我把谁带来了。”


    长公主依旧不理。


    祁怀濯压了下唇角,朝姳月瞥去不悦的一眼。


    姳月早就想冲过去,她轻抖着声音张了张口,“恩,恩母。”


    长公主倏忽抬眸,看着几步外的姳月,推开面前的经文站起,“姳月!”


    她疾步快走向姳月,姳月亦奔上前,两人紧紧握住彼此的手。


    长公主眼中含着关切的泪意,“你怎么会在此。”


    她一遍遍的将姳月看着,看到她脖子上的掐痕,脸色顿时变了,返身走到祁怀濯跟前,扬手就是狠厉的掴掌,“你对姳月做了什么!”


    祁怀濯压抿着嘴角,抬起手背抚过被打的地方,沮丧的低着眸,“姑姑怎么能如此想我,我知道你挂心姳月,千辛万苦将她找来,让你高兴,又怎么会对她做什么。”


    长公主早就见够了他这悻悻作态的虚伪模样,冷笑:“你以为我会信你。”


    “姑姑不信可以问姳月自己。”祁怀濯语意诚然。


    末了转过头,用警告的目光看向姳月。


    姳月快速和他对视,朝长公主点头,“是真的,这掐痕不是殿下所为,我被南阳王抓住,是六殿下将我解救,带来见恩母。”


    长公主紧敛着细眉,虽然不信,也没有再深究,转头对祁怀濯道:“既然如此,人送到,你也可以走了。”


    听到逐客令,祁怀濯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抬眸道:“你们母女相聚,我在此确实打扰了。”


    长公主并不接话,自顾带着姳月走到里间。


    祁怀濯看了眼两人的背影,往外走去。


    姳月一步三回头,眼看祁怀濯离开,正要开口说出自己此行的计划,就见早前那两个安排监视她的侍卫走了下来,再看整个地下的空间,几乎没有独立隐蔽的地方。


    也就是她们说什么都会逃不过祁怀濯的耳目。


    无孔不入的监听,让人窒息。


    长公主却似乎已经麻木,她赶走祁怀濯也只是厌恶不愿见他。


    她紧拉着姳月的手,问:“他是不是胁迫你来的?那么多人怎么护不好你,白相年呢?”


    眼下这种情况,姳月根本不敢把真实的情况说出来,她遮掩的摇头,“那日出事后,军中全乱了,边关异动,国公为了大局只能前往,白相年……”


    姳月瞥过四下那么多耳目,愁拧起眉,要怎么让恩母知道?


    她用力转着心思,忽然想到自己小时候做了错了错事,被恩母发现扯谎的时候,都会心虚又讨好的用手指去轻轻挠她的手心。


    “白相年死了。”


    长公主震惊失声,姳月忙暗暗动了动手指。


    长公主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不确定的看着她,“死了?”


    姳月接着点头,“朝中没有兵马支援,南阳王和各路大军皆北上攻去,恩母,已经没希望了。”


    长公主还迟疑着,没希望三个字更是险些让她这数月来的坚持崩塌。


    “你再说一遍?”她颤着声,握紧姳月的手。


    姳月坚定的做着只有两人知道的小动作,“恩母,祁晁死了,白相年死了,我们不要再坚持了。”


    长公主重重闭眼,再姳月说出不要坚持的那刻,她真正确定了这番话里有问题,她说的不是真相,且还有讯息要传递给她。


    姳月知晓她的坚守,即便身死,她也会坚持到最后。


    而她也知道姳月虽然娇气任性,却有骨气,这绝不是她会说的话。


    定是如此!


    ……


    佛塔之上,祁怀濯迎风站在山巅处,听到脚步声,淡淡问:“如何?”


    上来的那名女侍卫低腰回道:“回殿下,赵姳月按照殿下吩咐的,在极力劝说长公主。”


    祁怀濯并未展露出什么喜色,只问:“长公主是何态度。”


    “长公主听后大怒,险些与赵姑娘反目,只怕没那么轻易松口。”


    祁怀濯略微颔首,“姑姑性子刚烈,不过我想赵姳月能劝动她,再给些时日。”


    他缓缓碾磨着指节,若不然,他就只能心狠拿赵姳月开刀了。


    只是再惹姑姑,总不是他想要。


    崖风凛冽吹扫,卷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江南,塗州江渡口,江风亦是飒飒,大批的长工将一箱箱的货物搬上码头。


    主人家的郎君走到码头旁的石亭内,朝庭中那一袭白衣,以面具覆面的男子虚一拱手,见对方亦回了礼,他长叹道:“如今这些粮都给了大人,我王家上下数千人的性命也等同交到了大人手上,大人一定要保我王家安危。”


    “王公子放心。”叶岌开口,是责无旁贷的凛然,“王家一族此举为得是黎民百姓,苍生大义,某尽全力不会教你们有后顾之忧。”


    王三郎客气回笑,心中却难忘那日这尊大佛拿出一页页王家罪证时的笑里藏刀。


    摆在王家面前的情况便是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只能任人宰割。


    天边有鸟盘悬着飞来,见它一直在头顶振翅,王三郎正觉奇怪,叶岌纵身跃起,袖手将其抓入手中。


    利落从信鸟腿上解下一截纸条,展开过目。


    深邃的凤眸随着纸条上的内容遽敛紧,王三郎就站在他身侧,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冷戾气场。


    一扫游刃有余的从容,也不见斡旋时候的绵里裹针。


    连带着空气里都透都阴翳的压迫。


    “月儿。”叶岌屈指捏皱手里的纸条。


    气怒不得又急火中烧,只恨此刻捏着的不是她本人。


    第103章


    姳月与长公主一同被关在佛塔数日, 这些天两人虽然传达的讯息有限,但都明白不能让祁怀濯看出端倪,于是凭着默契演戏给暗中监视的人看。


    第十日的时候, 来送膳食的侍女放下吃食,朝姳月道:“烦请赵姑娘随奴婢走一趟。”


    长公主原本端坐着在抄写佛经,闻言淡漠的眸子一紧,“你们要带人去哪里?”


    侍女恭敬答道:“长公主请放心, 不过是殿下碍于长公主喜见他, 故而传赵姑娘前去, 转达些话罢了。”


    姳月与长公主快速的对看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讯息——祁怀濯不耐烦了。


    姳月心神紧张凝起, 此次劝说既不能轻易让恩母松口,免得祁怀濯生疑, 又不能彻底惹怒他,必须恰到好处的让他相信, 恩母是真的死心无望了。


    眼下时机正好。


    姳月装着不敢去见的样子, 紧拉着长公主的手,“恩母,你别再犹豫了, 如今天下已定,百姓信服的也是六殿下, 我们何不顺应天命。”


    长公主恨咬着唇不语, 见姳月被带走, 又焦心的追上前, 将心中的撕扯演的真实。


    姳月还是被带走了,祁怀濯等在塔外,看着她低头怯怕走来, 不耐的开口,“我已经给你很多天。”


    “殿下在给我些时间!”姳月仓皇抬眸,“我一定会说服恩母。”


    祁怀濯声音冰冷不讲情面,“我没那么多时间。”


    姳月身子轻抖,脸也白了许多。


    祁怀濯却没有再往下说,只警告的看了她一眼。


    时间一点点流逝,饶是姳月做好了准备,这么长久的僵持也让她备受煎熬,额头手心里都是细细的寒意。


    “殿下。”佛塔内快走出一人。


    姳月扭头看去,是伺候恩母的其中一个侍女。


    侍女恭敬回禀,“殿下,长公主答应了,请殿下过去。”


    祁怀濯阴翳的眉宇间划出笑意,望向明月的目光也改为了笑意融融的温和。


    假做的一派君子之风让姳月齿根透寒,还要装着欣喜,“恩母答应了。”


    祁怀濯嗯了声,整袖往塔底走去。“走罢,与我去见姑姑。”


    姳月狠狠地捏了把汗,谨慎跟上前。


    佛塔下,长公主焦灼踱步在屋内,看到姳月跟着祁怀濯下来,长舒出口气。


    这些天虽然是演戏,可担心不是装出来的,但凡有一点纰漏,她都无法接受。


    长公主快步将姳月扯回到自己身后,昂首对祁怀濯道:“我答应你的要求。”


    祁怀濯笑看着她凌厉怨恨的眉眼,“姑姑能想明白可太好了。”


    “南阳王的大军已经兵临堰门关外,另有三路夹击的大军正赶赴过去,只待我前往,攻进皇城!”他亲昵的去抚长公主的鬓发,“往后这天下,就是我们的天下。”


    姑姑也是他的。


    长公主嫌恶偏过头,祁怀濯没有动怒,相反恋恋不舍的厮磨过指腹。


    姳月看着他的举动,背脊的汗毛层层倒竖起。


    她忍着恶心沉思,如今算是成功了一半,眼下就是要想办法与外面的人获得联络。


    长公主这时开口,“我不管你要什么,绝不能伤害姳月一根头发丝。”


    “这是自然。”祁怀濯满口答应。


    “是么?”长公主似笑非笑,“你之前答应过留下秦艽和她肚子胎儿的性命,想来他们现在也好好的,你带我去见过,我便信你。”


    姳月思忖的眸光微亮起,是了,恩母说过秦姑娘还活着,祁怀濯为平祁晁旧部的心,加之长公主严词他不能动她们母子,他便以养胎之名,将人送去了战事相对安稳南方。


    她们也可趁此机会联络上叶岌的暗卫。


    “自然。”祁怀濯从容点着头,“可是如此一来姑姑倒是安心了,我的心如何安,大军立刻就要拔营,不能耽搁,姑姑不能离开我身边,我可以答应,等一切平定,接秦艽和那孩子过来,想来到时候,她腹中孩儿也出生了。”


    长公主轻咬住牙,祁怀濯行事严谨,根本不可能放她出视线。


    祁怀濯似让步道:“若姑姑实在不信我,大可以安排姳月前去看看真假。”


    长公主心下犹豫,让姳月独自前往,她亦不放心。


    姳月握了握她的手,“我去。”


    长公主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不放心,姳月坚定地点点头,祁怀濯既然要用她牵制恩母,就不会对她做什么。


    祁怀濯一笑道:“如此倒是可以,姑姑随我北上,秦艽那边,就让姳月过去。”


    长公主快速思量过,冷睇着祁怀濯:“若他们之中谁有意外,我都不会放过你。”


    “姑姑想如何都行。”祁怀濯答应的纵溺,扬声吩咐人护送姳月,含笑的双眼却在转身时充满杀意。


    看向姳月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已经无用、多余的弃子。


    *


    祁怀濯带着长公主离开,姳月则由另一对人马护送去见秦艽。


    离开深山,姳月计算着这一路的路程,自己应当有充足的时间去联络暗卫。


    如此想着,她定了定心,随着马车的行径,只觉离最终的胜利也已经越来越近。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沿山路走了数日。


    感觉到队伍停下,姳月只当是照例休整,她走下来查看周围的情况。


    四处荒芜人烟,林深处却好像有几间屋子,姳月还在想是不是山里猎物的住处,一护卫走上前,“姑娘随我来吧,已经到了。”


    “到了?”姳月诧异询问,“秦艽不是在应州?”


    护卫面无表情道:“秦姑娘就在前面,请姑娘跟我来。”


    姳月狐疑望向侍卫只得那头,心中升起一股不安,祁怀濯明明信誓旦旦秦艽在南方,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嫌路途周折,随意找了个穷乡僻壤安顿?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看看情况。


    姳月示意他带路,越走近,她越发现不对,这根本不是远处看得几间小屋,而像是一个缩小的塞子,里面有男人,有女人。


    女人一个个神形憔悴,看到他们过来也只是低着头麻木走开,而那些男人则慢慢围上来,一双双眼睛像打量货物一样落在姳月身上。


    更有甚者眼中泛着邪淫,姳月大惊,“你们到底带我来了哪里!”


    身旁没有人回答,反而将她扣着肩压了上前,她奋力挣扎,祁怀濯根本不是送她去见秦艽,“祁怀濯要干什么?他就不怕恩母知道!”


    无人理会她的叫喊,寨子里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露骨的视线流连奸看着姳月,“这次倒是个好货。”


    押着姳月的护卫道:“留着命,其他随便。”


    他说着将人往前一推,对方则大臂一扬,将姳月箍紧怀里,浓烈的体味瞬间充斥向她,恶心和恐惧感直冲心头。


    “放开我!”她狠狠挣扎,对方轻易就束了她的双手,剧痛让她浑身发抖。


    男人则朝着护卫笑嘻嘻道:“好说。”


    然后箍着姳月往寨之中拖去,一路上不住有男人起哄。


    她被拉进一间木屋,人被掼摔到地上,顾不上痛意,缩逃着往后退去,同时质问男人:“你是谁?这里是哪里?你又可知我是谁!”


    她的威吓在男人眼中就像小猫亮爪子一半,无关痛痒,蹲下身,逗弄般瞧着姳月,“我管你是谁,被送来这儿的,就算是千金小姐,也逃不过成为玩物。”


    “真是细皮嫩肉。”男人粗糙的手指暧昧摸过姳月的脸。


    若是他拿刀驾着自己她都不会这么怕,可是被他这么触碰,姳月恐惧到了极点,眼眶不住的绪泪,摇头哀求,“别碰我。”


    “啧啧啧。”男人咂着舌,戏谑道:“梨花带雨的,真把我哭心疼了。”


    姳月白着脸抖得不成样子,死死捏着手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乱,不能乱,她必须拖延时间,等人找到她。


    勉励让慌乱无措的心神稍微定了定,配合着男人的恶趣味哀求,“你可不可以别伤害我。”


    湿红的眼眸,莹白挂泪的脸庞,纤弱的姿态,无一不是挑起男人怜惜的利器。


    男人看她这样子浑身都像火烧般滚烫,心道必得玩够了才能给旁人,他舔着唇道:“我哪舍得。”


    玩味的假话,姳月却像真信了一般,怯怯问:“那你想对我做什么?”


    男人一下下咽着舌根,真被撩拨起了一点别样的滋味,哄着道:“娇娇这样可怜,自是要疼你了。”


    姳月心头的恶心感铺天盖地,装着懵懂的样子,“那你能不能给我打些水,我想洗洗脸。”


    还真是个小白兔啊,男人搓着发痒的手,便与她玩一玩。


    他点头,“行,让人烧水,给你好好洗洗可好。”


    洗好了,他好好品尝。


    姳月怯怯一笑,“嗯。”


    男人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一眼,大声喊人烧水。


    很快几个女人提了水进来,姳月现在怀疑这些人都是被困在这里的,她曾听闻过,有专门贩卖女奴的地方……姳月咬紧唇,那秦艽又在哪里?


    会不会……祁怀濯根本没有留她性命?


    姳月心头爬满惊惧。


    很快浴桶里放满了水,男人抱着胸端看着她,“可以洗了。”


    姳月红着脸赧然垂眸:“你先出去呀。”


    轻细羞极的嗔声,让男人骨头酥了半边,“好,娇娇好好洗。”


    男人拉了门出去,外头另外一帮虎视眈眈的男人就围了上来。


    “怎么着儿,这么个美人,大哥还不尝,是要馋死我们兄弟啊。”


    男人早就被姳月绝美的容貌迷了眼,再看她懵懂羞怯的样子,怕还是个雏,想着他腹下又是一阵发紧。


    听到里头水花渐开的声响,再看周人几人两眼垂涎放光的样子,手一挥,“滚滚滚,老子还没尝,你们急个屁。”


    姳月站在浴桶边,手拨着水面,听到外头人被轰散去的声音,偷偷走到窗子边查看,见屋外没人,短暂的松了口气。


    可她知道那人很快会回来,倒时她只怕被吃的连渣都不剩下!


    不能在这里等人来救,逃还有一线生机,姳月紧张看着塞子里的情况,瞧见有一条小路可以出塞子。


    男人都在前面,那边一片似乎是被看管的女子住的,姳月目光一亮,快速下定决心,小心翼翼的推开门。


    趁着没人,姳月飞快朝着小路跑去。


    她一步三顾,避着人紧张的往外走,走过一排屋舍,一个女子正推开门出来。


    姳月忙示意她不要声张,不想女子愣了一瞬,木来麻木的双眼突然凝聚,大喊道:“来人。”


    姳月大惊想去捂住她的嘴,有人的动作却更快,女人后背受重击,顿时昏迷倒地。


    姳月惊看向倒地的女人,心有余悸的喘着气,慢慢抬眸望向来人。


    她以为是赶来的暗卫,然而看见的却是一张没有想到的脸。


    双眸不敢置信的睁圆,乍惊乍喜,“怎么是…你。”


    第104章


    深夜, 弯月垂照在军营上方,照出一排排伫立的士卒,一道矫健的黑影在夜色的遮蔽下灵活闪走。


    长公主躺在榻上毫无睡意, 透过窗子间隙望着天边的点点星光,心事万千。


    一道不同于巡守侍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停在帐外,紧接着毡帘被挑开,有人走了进来。


    长公主只当是祁怀濯, 嫌恶的蹙起眉, 冷漠道:“滚出去。”


    “见殿下安全无恙, 某就放心了。”


    长公主闭起的眼眸倏然睁开,撑坐起身望向毡帘处的黑影, 迟疑道:“白相年。”


    “正是。”叶岌站在暗处答。


    夜闯祁怀濯的大本营属实冒险,为保万全, 他依旧做了易容。


    锐眯的目光梭巡过帐中,没见到自己想见人, 眉宇皱紧的痕迹又深了几分。


    此时此刻再见到白相年, 对长公主而言无疑于是最好的消息,她在黑暗中整了整衣衫,踩上鞋子走上前去, “能与你联系上实在太好了!”


    她急切问询眼下两军的状况,她只能从姳月那些话里猜出现在局势并不像表现得那么糟糕, 但具体如何, 他们的计划, 她全然不明。


    叶岌言简意赅的说明了情况。


    得知南阳王已经投诚, 祁晁还活着,已经潜入了军中,长公主大喜过望, 他们有机会了!


    叶岌说完事情,转而问:“敢问殿下,姳月现在何处。”


    长公主眉心略蹙起,眼神里流露出挂心,“姳月并未与我在一起。”


    叶岌视线渐沉。


    ……


    离开军营,叶岌立刻召集所有暗伏的暗卫,准备赶往长公主的说的方向寻人。


    想到这一路日夜兼程,却又扑空,叶岌眼中早已急火遍布。


    小姑娘为了见长公主大胆到以身犯险就算了,现在又去为找秦艽不知所踪。


    叶岌闭了闭眸,等他找到她,必让她除了自己身边哪里都去不了!


    他翻身上马,准备动身,却见远处天边一道细微的火光乍闪又消息,余下一缕残烟。


    身侧暗卫道:“是断水的信号。”


    叶岌拽着缰绳的手握紧,断水应是一路追着姳月的踪迹才对,怎么会在这附近。


    ……


    百里之外的寨子。


    那个押着姳月回屋的男人阴沉着脸坐在屋内,朝着外出寻人回来的几个人喝问:“几天了?还没找到人?”


    其中一个人,“那贱人也不知藏哪里去了,兄弟几个这两天都快把山头翻遍了,也没找到人。”


    “她一个女人,能跑到哪里去。”男人腾的站起身,阴恻恻是双眼在几人身上打量,“该不是你们几个将人藏了。”


    “我们哪敢啊,大哥瞧中的,我们怎么敢先过手,更不敢私自藏人了。”


    “哼。”男人冷哼,重新做回椅子上,“量你们也不敢。”


    几人赔着笑脸,小心的问:“可是现在找不见人,那边回头来讨要,交不出可怎么办。”


    “还不给我去找!”男人沉着脸,眼神透着暴戾的愤怒,那个贱人,竟然敢戏耍他,还胆敢逃跑。


    他定要她知道厉害,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另外几个人点头哈腰的应着声往外走,等关了门,又全都开始骂骂咧咧,骂着贱人,晦气。


    一抬眸,众人的声音霎时间全都噤断在喉中。


    男人在屋子里踱步,避拢的门扉被一脚踢开,他冷不丁吓一跳。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男人怒骂着回头,自两扇门扉摇摇晃晃的间隙中,看到一道高峻陌生的身影。


    来人周身凌然摄人的气势,让他一眼便看出这人的不简单。


    他猜忌着此人的身份,试探问:“来者何人?”


    “人呢?”对面的人开口,裹在凉淡声音里的戾气如出鞘的利剑,锋芒直叫男人心上一惊。


    “什么人。”


    “五天前,送来这里的女人。”叶岌说话每说出一个字,心里的戾气就暴涨一分。


    当他与断水汇合,从他口中得知,祁怀濯安排去往江南的马车里根本不是姳月,而姳月早就不知何时被秘密送往别处,不知所踪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脑中都炸空了。


    若不是仅存理智,他恐怕已经杀进祁怀濯军中。


    疯了一样的寻找,终于探出的踪迹,得知她被送来此处的时候,他绝望的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杀了所有人。


    贩卖女奴的寨子,被送来这里的女子会是什么下场,光是想一下他的月儿会收到什么样的折磨,他心就在滴血,她若有三长两短,一个都别活了。


    “我问你,人呢?”


    叶岌眼中凌寒的杀意让恶事做绝的男人背后都感到一阵发凉。


    该不会是那么快就来接那女的了?他难免一慌,想着拖延些时间,遮掩道:“那女人被带下去休养了,一会儿,一会儿我就把人送来。”


    “休养?”叶岌听到自己问:“你们对她做什么了?”


    男人还在想着尽快能把人找回来,含糊其辞,“自是按照交代的,好好折磨了个遍,这会儿已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话音突兀戛止,紧接着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啊啊啊啊——”


    痛苦的叫声里还夹杂着什么东西“扑通”掉地的声响,是男人的手臂,自齐肩处一剑削断,露出森森的白骨,鲜血如血雾喷出。


    叶岌缓缓放下手里的软剑,清白的面容不见一丝波澜,冷寂的像鬼魅,“你还对她做什么了?”


    男人手捂着断臂处,剧痛让他翻着白眼,几度晕死过去,身上冷汗如雨下般淌落。


    他看着眼神里都爬满气死,如阎罗的男人,哆哆嗦嗦的咬紧着牙关,“你到底是谁。”


    旋即大喝,“还不快来人!”


    叶岌不耐烦的再次挥剑,这次是右手,男人直接倒在地上抽搐着,打着滚痛不欲生的嘶喊。


    很快剧痛和失血让他昏死过去。


    昏迷前,他看到屋外还到了一具具尸体,是方才他派出去寻人的几个人。


    断水率人以极快的速度降住了寨子里的其他人,冲进屋内一看,饶是有准备,世子这次的怒火不可估量,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从男人一双断臂流出的血几乎淌满整个地板,漫到世子的脚下,素白的衣袍上更是渐了一大片。


    而世子就这么站着,眼中的杀意还在升腾,他有一众预感,就是将这里血洗,也平不了世子的怒气。


    “月儿呢?”叶岌启唇问。


    断水咽了下嗓子,“禀世子,没找到夫人。”


    叶岌转过身,看着屋外那一批被带上来的女子,视线从她们那一张一张脸上看过,没有,没有。


    他猛的吐出沉怒的鼻息,走上前照着昏死男人的一侧断臂用力踩碾下去。


    才进肉里的痛楚让男人又从昏迷中醒来,爆睁着血红的双眼,像被割了喉咙的牛一样嘶哑嘶哑的痛喊着,“饶了我……饶了我。”


    叶岌曲臂横压着膝头,略倾下身看着他,“人呢?嗯?我的人呢?”


    男人痛的浑身哆嗦,身下更是失禁流了一滩,“她逃了,逃了!我没碰她……我没碰她,抓来的第一日她就逃了!”


    叶岌干死的胸膛内有血液一点点回流,“你方才不是说,折磨了个遍么?”


    “我以为你是送她来的人,不敢让你知道她跑了。”男人大口喘着气,一个劲的哀求,“我真的没碰她,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一命。”


    叶岌缓慢点头,直起身,松开踩在他断臂处的靴。


    男人大口喘着气,以为捡回一条命,却被叶岌一脚重踢在下颌与脖子的交界处。


    “喀”的一声脆响,男人彻底断气,头歪软向一边。


    *


    在相距寨子两个山头外的一间破庙里,姳月蹲在灶头前不利落的生着火。


    眼看浓烟飘了一屋子,火还没生起来,姳月有些沮丧的丢了手里的树枝,唇瓣细微努动,嘟囔着生气的话。


    “要不还是我来吧。”一道女子的声音自屋外传来。


    姳月忙道:“不用不用。”


    外头的人似不放心,“你确定吗?”


    “当然了,不就是生火。”姳月说着扭头,朝站在门槛边,托着孕肚的秦艽扬起抹放心的笑,“你快去休息着。”


    那日她从寨子往外跑,眼看逃不脱,以为要糟了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她怎么想不到的人救了她。


    ——秦艽。


    她还活着。


    姳月才知道当初祁怀濯确实没打算留着秦艽的命,一个妇人,一个人未出生的孩子对他而言都是隐患,他绝不会让这两个隐患活着。


    于是像送她一样,把人送来此处处理,那些人是畜生,连怀了身子都不打算放过,将想着玷污了再将人处理了。


    万幸秦艽懂得医术,用药迷倒的几人,逃出来,然而那帮人紧追不舍,她滚下山,好在被一对进山采药的老夫妻救下。


    而那些人想着她必死无疑,懒得去找,她这才得了生路。


    怕连累两夫妻,又怕自己的踪迹暴露,她独自藏在这破庙中,靠采些野果野菜过火。


    姳月看到她大着肚子出现的时候,眼眶都红了,不敢想她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如今她自然要照顾她。


    姳月小心扶着秦艽往外走,“你快出去等着,这里烟大,等能吃了我叫你。”


    她虽然有银子可不敢去城里,只能去村里跟百姓换点米和蛋来煮,这会儿便打算生火煮饭,再炒个鸡蛋。


    秦艽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我身子不打紧,可以下厨。”


    姳月正色摇头,“这怎么行,祁晁要是知道我没照顾好你,不得恼我。”


    秦艽咬紧唇,眼中既有愧疚也有悲伤,还有对祁晁死而复生的狂喜。


    “他,可怪我?”秦艽羞愧的垂下眸,那日她崩溃喊出的话,她不知道世子听到了没有,也不敢问。


    “怎会,他一直挂心你。”姳月眸光灼灼,无比确定的说,“知道你和孩子平安,他一定很开心。”


    秦艽手抚住肚子,喉间哽涩,姳月这么说,也许是那日她的话世子并未听见,可经过这次,她再也不想错下去了,等见到祁晁,她会亲口坦白。


    姳月惦记着灶里的火,把人扶出去后赶忙又跑回去,拢着裙在灶头前蹲下,拿起一把干柴埋头苦干。


    不知被烟呛了几回,姳月咳的满眼泪花,白皙的脸庞更是被烟蒙了层灰。


    “咳咳,咳咳咳。”她拿手扇着烟,偏头观察火势。


    身后有脚步声进来,姳月头也不抬道:“你怎么又进来了。”


    感觉到人站在自己身后,大片阴影自头顶罩下,姳月头疼的哎呦了声,站起身才扭过身子,腰间就被一只极有力的臂膀揽住。


    她大惊,来不及反应,人已经被摁着压到了怀里。


    熟悉的清松香扑鼻将她包裹,姳月半抬着欲推抵的双手顿在半空,满心的惊慌在这一刻被全部扫去。


    “叶…岌。”细小的声音里带着些微微的哑颤。


    叶岌紧搂着她的腰,低下身贴紧她的脸畔,从喉间吐出噙满思念的话,“月儿,你担心死我了。”


    第105章


    叶岌粗沉带颤的呼吸喷在她耳畔, 同时深嗅着她的吸气,箍在她腰间的手更是紧的似要把她压进身体里才甘心。


    姳月被箍紧着在他怀里,呼吸不畅的张开着唇轻喘, 双眸迟缓眨动,脑中轰乱着,各种情绪交织。


    她记得自己每次出逃,最怕的就是叶岌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 可这一次, 这么撞进他怀里, 她只觉得轻松。


    这些天她努力镇定,努力照顾着秦艽, 试图和暗卫联系,可其实她怕, 她怕寨子里的人找到她们,怕祁怀濯出现, 她夜里都不敢熟睡。


    而现在被叶岌抱着, 被他强劲的手臂圈揽,被他的体温裹挟,她终于彻底安心下来, 所有的慌怕都散去,强撑的坚强可以有了依靠。


    姳月眨动的双眸里泛起雾气, 两只手一点点攥住叶岌的衣襟, 细细抽噎着把头靠近他胸口, “你怎么才来。”


    饱含着依恋的一句, 让叶岌震住,旋即是铺天盖地的狂喜,紧抱着姳月, 厮磨她的脸,“是我来晚了,让月儿受苦。”


    他的哄慰,反让委屈一发不可收拾,不仅是关于这次,还有前尘的总总所有。


    姳月鼻子酸极了,唇角扁出涩意,喉间闷闷的想哭出声又觉得没出息,张口重重咬在他心口处。


    细锐的痛楚钻来,叶岌眉宇轻蹙,眼角却是甘之如饴的笑意,抬手一下一下抚着姳月的脑后,直到她咬够了,靠在他胸口一抽一喘。


    这一刻的温存恍如隔世,叶岌只觉死了也甘愿。


    “你,你们。”秦艽惊疑的声音响起。


    姳月让她在外面等,可她左右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来搭把手,不想过来就撞见姳月和一男子抱在一起。


    她这个角度只看的到男子的背影,也猜不出是谁。


    疑惑打量着,男人偏头朝她看来,露出半边骨相分明的脸,锐利的凤眸。


    秦艽惊捂住嘴,“…是你。”


    姳月听得秦艽的声音,再看自己还被抱在叶岌怀中,眼里还羞耻的挂着泪,脸颊蹭的烧烫,一边手忙脚乱的推开叶岌,一边低头擦泪。


    叶岌推开半步,一只手仍扶在姳月腰上,微笑看向惊慌失措的秦艽:“秦姑娘别来无恙。”


    秦艽听到他的声音都觉通体生凉,世子活着,叶岌也活着,现在的局势早就不是她能弄清楚的。


    姳月那边草草的整理过仪容,不自然的朝秦艽解释:“我说会来与我们接应的便是他。”


    秦艽轻点头,悄觎了叶岌一眼,谨慎地抿紧着唇细语:“叶世子。”


    叶岌打量着她眼神里的不安,温和道:“再见到秦姑娘,叶某很欣慰。”


    秦艽可是见识过他的喜怒无常的,低眉不做言语。


    姳月走过去道:“我回头慢慢与你细说,这里烟大,你先出去吧。”


    秦艽根本不敢在叶岌面前多逗留,轻促点点头,快走出去。


    姳月目送着秦艽走远,她知道叶岌还在背后看着自己,想起方才情难自控下的反应,脸颊的红意又浓了几分。


    咬着唇懊恼的蹙了蹙眉,须臾才让自己表现得镇定,转过身看向叶岌:“你怎么会赶来的此?”


    她一直以为来的会是断水。


    叶岌走上前几步,姳月下意识去看他的步子,一步一步,踩在她好不容易平稳的心绪上,波澜又起。


    叶岌停在里姳月只有半步的地方,可以嗅到她气息。


    “得知你被祁怀濯带走,我怎么可能不来。”回想起这些天的提心吊胆,几番心死,叶岌眉头凝蹙,“为什么擅作主张,不与我商量。”


    微带严厉的目光让姳月心虚,“事出紧急,我怕等联络到你,祁怀濯那边就发现南阳王的端倪了,我怎么能冒这风险,何况不是一直探不到恩母的下落,我也是为了找到她。”


    “可若是你在这期间有任何意外,我要怎么办?”叶岌双眸灼灼攫着姳月,“其他事都可以想办法,可你若出事。”


    叶岌抿了下唇线,“月儿,我会死的。”


    姳月心里的那根弦彻底被拨乱,双眸闪烁着,无处安放。


    叶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他死之前,他会杀了所有人,每一个牵扯姳月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他抬手轻抚姳月的脸庞,痴喃:“这次是我考略不周全,再不会让你有一点的危险,以后所有险都由我来闯,所有问题我来解决,月儿只要在我身边,在我身边就够了。”


    无底线的沉沦和执迷对姳月而言是那么熟悉,她无意识的轻蹭叶岌的掌心,莹莹的双眸与他对望。


    无声的缠溺在不大的空间里辗转。


    灶头里的柴火终于着起,爆出的火星声让姳月回过神,烫红着脸,磕绊道:“你也快出去吧,我还要煮饭。”


    叶岌皱眉看了眼煞风景的灶头,想到什么,颔首走出了屋子。


    姳月待他离开,忙用手按住自己乱跳的心脏,好险好险。


    叶岌走出屋外,在破庙的大殿找到了跪在佛像前做祷的秦艽。


    “秦姑娘这是在求什么?”


    秦艽倏然睁开眸,仓皇转身看着不知何时过来的叶岌,“叶,世子。”


    叶岌轻睇去视线,眼神里没有了先前在姳月面前的温和,只有淡漠。


    “秦姑娘不必害怕,毕竟我们曾也愉快的合作过。”


    秦艽紧握手心,“你,你说这做什么。”


    叶岌洞悉的目光自她的神色间打量过,听方才月儿与她说的话,他便猜秦艽还没有把事情说出去。


    现在过来也就是确定一下,看来正如他所想。


    叶岌轻扯嘴角,“我只是想说,既然事情过去,就不必再有压力,也无需再多提,徒增烦恼,秦姑娘说呢?”


    秦艽似懂非懂的抬眸,“叶世子是在警告我不能将此事告诉赵姑娘。”


    “你认为是警告也可以。”叶岌没有多言,只是把目光落在秦艽高耸的孕肚上。


    都不用威胁,甚至更多的言语,秦艽身为母亲的第一反应就是保护孩子,她白着脸点头,“世子放心,我死也不会说。”


    “但世子要答应,不能动我的孩子。”


    “当然。”叶岌扬笑,风度翩翩,“等麟儿出生,我会亲自给他封红。”


    秦艽攥紧手心,直到看着叶岌走远,才脱力般松出口气。


    叶岌绕回后面厨房,见姳月还在和锅子铲子斗智斗勇,他走上去将人轻轻扯开,“我来吧。”


    姳月被溅起的油花吓得花容失色,白这张小脸问叶岌:“你会?”


    叶岌抬手用指腹轻蹭去她脸上的灰,笑着说:“交给我吧。”


    姳月狐疑看着他,将信将疑让到一边。


    看他利落挽起袖摆,将菜倒入锅中,拿起锅铲利落翻炒,姳月眼眸都睁圆了。


    “你怎么会这些?”


    她印象里的叶岌从来都是清冷不然俗沉的模样,从来都没有想过他竟然会下厨,还如此熟练。


    叶岌趁着炒菜的间隙,掀开姳月煮饭的锅盖,往里头添了够量的水,才出声解释:“我那时与母亲相依为命,也没有人下人伺候,若学不会做饭,就得饿死。”


    姳月眨眸怔看着他,她知道他又时过得不易,却从未听他说过,也从未了解过他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一定很苦,所以他后来会那么恨肃国公。


    “月儿心疼我?”叶岌看着她微红的眸子,打趣说:“那我真应该早些说。”


    只是他那时太骄傲,或者说,是太自卑,不愿展露半分,爱也好,不堪也好。


    “你已经说过了。”姳月抿了抿唇,“白相年的时候。”


    叶岌思忖着点头,“那现在由叶岌再说一遍。”


    他目光深攫住姳月,“我心悦你,月儿,早在初见的时候,我就被那朵鲜艳欲滴的花儿惹了眼,可我自诩清高,唾弃男女情爱,装作不屑,用厌恶来取缔自己的心乱。


    更觉那花儿太过明艳,艳丽的刺目,引的无数人前仆后继,我认为祸水轻浮便是如此,可后来我才醒悟,我只是想那花儿独开在自己指间。”


    姳月听着他一字一句的低语,只觉头晕目眩,呼吸纷乱挤在喉间,那时候情窦初开的懵懂和酸楚全都翻起在心间,“可你说,你喜欢的是沈依菀。”


    “我以为那是喜欢,实则只是对她救我性命的恩情。”这是叶岌最后悔之事,他用恩情二字困束自己,用母亲痛苦警醒自己,可原来他就是无情无义之人,一切都是他强加给自己。


    应该如何,要如何,而并非他真正想如何。


    “在你之前,我未动对任何人动过心。”


    姳月信了,心也乱的怎么也安稳不了,她需要一个依托,依托住她纷乱的心绪,于是小小朝叶岌迈进半步。


    叶岌立即揽了她到怀中,满溢的浓情不可压制的冲出,他低头吻住姳月,用力的吮吻,唇舌纠缠,低哑的喃语声不断响在交缠的唇齿间——


    “月儿,月儿……”


    混着水泽湿濡缠腻的声响,钻进姳月耳畔,蔓延起一层层的麻颤,身体如脱力般难以站稳。


    她抓着最后的清明,轻轻喘求:“别了……”


    叶岌感觉到她无力的绵软,心中不舍想要暂停。


    可这些天的相思、折磨让他几度濒临发狂,浑身都在叫嚣着要得到她。


    他眼中透着噬人的光,短暂的挣扎,低腰一把将姳月托抱起,将她颤巍巍的身子抱放到灶台边沿。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他看似体贴的问询。


    手下却不客气,揽着姳月无力的腰让她紧贴自己,一手顺着她的脖颈抚至下颌,高托起,发狠的吞吻。


    姳月艰难仰着细颈,又只有半边臋坐在灶沿,整个人摇摇晃晃于悬在半空没什么区别,一边恐惧着摔下去,一边又被吻的喘不过气。


    叶岌乐意见她如此,也喜欢她无依无靠只能攀在他身上,最好长在他身上。


    他啄吻着姳月的唇角,诱哄着低语:“月儿若怕摔下去,就勾住我的腰。”


    姳月迷迷糊糊抬起小腿。


    才搭到他腰侧,叶岌滚烫的手就按了上来,同时更深的吻下去。


    第106章


    情动的厮.磨, 娇与沉的喘气声交汇在一起,连空气都被混搅的缠腻。


    叶岌眸光里早就不见清明,只余浑浊的贪求, 吻干她的口,吻肿她的耳垂,仍嫌不够,贴着她细腻的颈肤辗转往下。


    姳月目光迷离, 打着颤的双腿缠在叶岌腰处, 纤细充血的十根指头抓着他的肩, 脖颈微仰着,张着嫣红的唇不住的溢喘, 被冲击到晕眩的脑袋无力偏向别处。


    迷蒙的双目虚虚落在煮着菜的锅里,姳月霎时醒过神, 去推叶岌的肩,“菜…菜要糊了!”


    叶岌抓握住她的手缚至背后, 声音喑哑, “不管它。”


    怎么能不管?姳月这会儿全醒了,锅里还在烧着菜,他们怎么就荒唐起来了?


    她又羞又臊的踢他, “菜真的要糊了!”


    叶岌不耐握住她的脚,抬起充涨着欲气、泛红的双眸望向姳月, 眼里赤裸裸的侵略感和不能满足让姳月心尖一麻。


    “菜糊了就糊了, 月儿再推我, 我才是要饿死。”


    低低哑哑的声音绕在耳边又缠起一阵酥麻, 姳月忙咬住一点唇肉让自己醒来,坚持道:“不成,秦艽还等着吃饭呢。”


    又是秦艽, 叶岌眼中不无酸妒,怎么什么人什么事都能引的她在意。


    叶岌眼神不善的盯了眼锅里的菜,深呼吸吐纳,认命的叹说:“好。”


    他不舍的贴在姳月颈间又厮磨过,才仔细替她理好散乱的衣裳,将人抱下灶台,“你先去出去吧,这里我来。”


    姳月看着他微抿的唇,眼尾还有残红,一时有些愧疚,“我给你打下手。”


    叶岌把人拦下,“月儿即不肯,就别在此折磨我了,嗯?”


    他笑说着目光无奈往腰腹下扫过,“让我清醒清醒。”


    姳月跟着看过去,锦袍隐约勾出着吓人弧度。


    她脸又是一热,眼帘乱扇着垂下头就走,来到门边又停下,支支吾吾道:“晚,晚些。”


    叶岌掀眼朝她看来,意味深长的暗色让姳月面红耳赤,快步逃开。


    来到屋外,她小口吐着气,又拿手扇风,好不容易才扇走满面的燥意。


    不多时,叶岌端了饭菜出来,简单的三菜一汤,但色香味俱全,比姳月自己做的那些不知强了多少。


    秦艽拘谨与两人坐在一桌上,对叶岌的恐惧根深蒂固,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姳月替她盛了饭,“你一定饿坏了,快吃。”


    “多谢。”秦艽赧然道谢,接过碗安静的吃。


    很快吃干净碗中的饭菜,秦艽放下碗道:“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姳月扭头看看她的碗,蹙眉道:“怎么才吃怎么点?我看你都没怎么吃菜。”


    秦艽拘束抿笑,“我已经饱了。”


    “那不行。”姳月说着往她碗里添菜,“你吃这么点,腹中孩子都还饿着。”


    秦艽实在是因为和叶岌对坐一桌紧张,还想推诿,叶岌笑看着她开口,“月儿说的不错,你如今有身孕,不能饿着。”


    秦艽怯看向他和善的眼神,咬着唇点头。


    姳月一笑,又往她往里夹了许多菜,吃完饭就陪着秦艽在庙前的空地散步,不时摸一摸她拢起的肚子。


    叶岌站在远处,看她小心护着秦艽的肚子,脸上漾着喜色和期待,他心像被什么碾过。


    秦艽因为孕期双脚有些腹中走不了多久便累了,姳月便打算扶她去休息。


    “倒不知,我们什么时候动身。”秦艽看了眼渐沉的天色,想去问叶岌又不敢,只得借姳月的口询问。


    姳月转而去问叶岌,叶岌解释道:“今日天色已晚,加上我们此行是直接北上,我现在身边人手不够,等断水率人马过来,准备齐全我们就动身。”


    秦艽听后轻轻点头,“那秦艽就先去休息,不打搅世子和赵姑娘了。”


    姳月紧着道:“我送你回屋。”


    说是回屋,就是庙后空置厢房,她扶了秦艽回去,又待了好一会儿才磨蹭着离开。


    不为别的,就为自己前面冲动说下的晚点。


    姳月望着另一间亮着烛火的屋子,回想叶岌先前虎狼似乎的双眼,脚下不住发软。


    可话都说了,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姳月红着脸咬唇,豁出去般朝屋子走去,推开门,见叶岌站在半开的窗子前若有所思。


    叶岌听到脚步声,放下窗子转过身,“回来了。”


    姳月细嗯了声,踌躇着走近,心脏已经开始乱乱的跳起来。


    叶岌揽过她的肩,却问:“秦姑娘睡下了?”


    “嗯,已经睡下了。”


    叶岌点头,暗含深意的问:“月儿似乎很关心她腹中的胎儿。”


    姳月理所当然的点头,“如今她已经是孕晚期,处处都要小心,自然要关心了。”


    叶岌微抿着薄唇,想问她可还记得他们曾经的那个孩子。


    若不是他的后知后觉,酿成无可挽回的后果,他们的孩子已经出生。


    叶岌喉根痛咽,扶在姳月腰侧的手背绷紧泛白着。


    提起秦艽腹中的胎儿,姳月不由得多说了几句,“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不过爹爹和娘亲生得好看,无论是男是女,一定都可爱极了。”


    叶岌低眸看着她眼睛里的灼亮,喉间苦意翻涌,那我们的孩子呢?


    那时候,她是真的恨死了他吧,所以哪怕有着身孕,也要狠心逃离。


    月儿,你可曾怀念我们的孩子?


    可他不敢问,甚至没有问的资格,准确来说,是他逼死了他们的孩子。


    叶岌阖眸遮去眼里的悔恨,低头轻轻去贴姳月的脸,“早些休息吧。”


    姳月絮絮的话语戛断在口中,心脏又一次扑通扑通。


    略带僵硬由叶岌抱着躺到榻上,然而她在黑暗中紧张了很久,叶岌也只是抱着她。


    姳月感觉到他没睡,呼吸的频率时重时轻,他是习武之人,吸气一向都稳,除了忘情的时候。


    可他怎么一直也不动一下步。


    姳月胡思乱想着,缭乱的心绪混着紧张,让她睡也不能睡,起也不能起,说不出的局促,嗫嚅着细声问:“你不是,不是要……”


    身后传来叶岌闷沉的笑声。


    姳月心头的羞臊顿时一涌而上,恼羞成怒的转身瞪他。


    “你笑什么。”声音细细的像炸了毛发的猫儿。


    叶岌拉起她的手放到唇前似亲似哄,“我高兴,月儿也在期待我。”


    指尖被含出细细的麻意,姳月浑身酥软,轻喘反驳:“才没有。”


    “嗯。”叶岌哄着点头,“我知道月儿没有,我还知道月儿一定会遵循着我们当初的条件。”


    姳月迷迷糊糊的回忆,什么条件,她想起来了,当初她说得是,得待一切大功告成,才会给他。


    叶岌依旧吻着姳月的指尖,“所以我猜月儿现在一定憋着坏,又想折腾我一会儿,我说得可对?”


    姳月抿动着唇,眼中又羞又恼,若此刻说不对,不就让他得意,她恨恨抽出被叶岌握着的手,背过身,“你知道就好。”


    叶岌任由她转过身,凤眸中的笑意换上了难掩的悔涩。


    他抱住姳月,轻拍着她的身子哄她睡觉。


    姳月气呼呼的鼓着脸腮,又在叶岌轻拍的哄慰下渐渐感到倦意。


    眼皮一下下发沉,终于再也睁不开。


    叶岌却始终睁着眸,听着她平稳睡去的呼吸声,将手掌缓缓贴到她腹上,手心微微的抖着,不敢用力,轻轻的抚。


    他低头深埋在姳月颈窝处,哑声低语,“对不起,对不起,月儿。”


    *


    北上的路上,为了不暴露身份,三人隐姓埋名,足足两个月才临近堰门关。


    期间叶岌虽暗中与各方联络,但书信总归有受限,有些事他必须出面去办。


    姳月知晓他拖延到今日全是为了照顾她和秦艽,姳月心知不能在这时候误事。


    暗卫来传递消息,姳月适时找叶岌商谈,“我会照顾好自己和秦艽,你安心去办事。”


    叶岌没有立刻应下,如今祁怀濯的大本营已经集结在堰门关外百里的营地,随时都会发动进攻。


    他还有些事要亲自去办,可留姳月在此,即便做了万全都准备,可只要不在他眼皮底下,他都不能放心。


    “你同我一起。”


    “可秦艽临产的日子就在近期了,万一她生产,没有相熟的人在旁照顾怎么行。”


    叶岌不在意什么秦艽,他只在意姳月,“你不在我身边,我不能放心。”


    姳月心头泛着甜蜜的暖意,却又坚定摇头,“我与你在一起,你反而要分神顾我。”


    她知道叶岌定不顾忌除她以外的其他,她才更不能去了,抢在他前面道:“我在此才更安全不是吗?有那么多护卫,还有断水步杀,我很安全,可你也莫忘了你的承诺,我等你回来。”


    叶岌沉默了许久,“这次月儿会等我,对么?”


    姳月回想起之前一次次的逃离,分开,诀别,兜兜转转,逃不过的究竟是她还是叶岌。


    不只是她,也是叶岌吧。


    姳月望向叶岌的眼睛,这双永远笃信从容的眼睛,此刻攫的她极紧,她迎着他的视线点头。


    “我等你回来。”


    第107章


    皇城之中, 风云巨变。


    以南阳王为首的各路大军集结在堰门关外,只等与祁怀濯汇合,倒时十万大军攻入皇城, 打进宫中也不过朝夕的功夫。


    皇城内的百姓人人自危,如惊弓之鸟,甚至有百姓自发围在宫门外,叫嚷着让假皇帝下位, 让真正的天子即位。


    叫嚷声隔着高耸的宫墙都能听见。


    祁怀容坐在大殿之上, 值守的亲信跑进来通禀:“皇上可要微臣带禁军让那些闹事的百姓驱散?”


    祁怀容摆手, 嘲弄牵唇,“赶得走人, 赶得完这些流言么?”


    肃国公的大军被拖在边关,连长公主也倒戈, 祁怀濯所率的叛军接连告捷,势头大盛, 一路攻克大半城池, 夺下这皇城也不过时间问题。


    而自月前开始,已经有多名大臣不早朝,其意不消多言, 就连百姓也认为他是冒牌的皇帝,等祁怀濯大军攻进城后, 他这无用的皇帝, 只怕会被架到他刀下。


    亲信在旁道:“微臣现在护送您走还来得及。”


    祁怀容双手紧握, 他隐姓埋名这么多年, 不能到死还背着假身份。


    “传我的旨意,宣大臣进殿面圣,胆敢有不尊者, 杀。”


    ……


    金銮殿上,一众大臣跪地行礼,本该威严的一幕,透着大厦将倾前的死气。


    祁怀容扫视过众人,“叛军以逼临城下,为震军心,朕决定亲自披挂上阵!戡乱诛逆!”


    众官员听罢面面相觑,堰门关乃是皇城外的最后一道关卡,如今只有两万兵马驻守在那里,即便御驾亲征,又如何抵御祁怀濯的十万兵马。


    早就暗中与祁怀濯有联络的官员站出列道:“如今大势已去,圣上何必负隅顽抗,外头百姓绝望地喊声皇上可听到了,百姓安居乐业,才是为君之道。”


    祁怀容起身从高台上走下,缓行到那官员身边,“你说朕是负隅顽抗,那是不是该像王大人这般,暗附国贼,苟且偷生。”


    王大人一惊,旋即眼中浮上不屑,正欲反唇相讥,腹下感到一阵剧痛,他蹙眉低头,眼睛遽然睁大,瞳孔凝缩。


    祁怀容手握着一柄长剑贯腹而过。


    殿上其余官员纷纷露出惊慌。


    祁怀容拔出剑,王大人的身体轰然倒地,同时大殿的门被外头禁军关上。


    官员眼神无不变的骇然,难道皇帝疯了,要血洗他们?


    祁怀容就这么托着剑走在大殿之中,剑尖划过青砖地面,发出刺耳的尖锐声。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为了活命,为了不家破人亡,朕今日也可以逃命苟且去,但朕哪怕死在祁怀濯手里,那也是对高祖皇帝,对祁家先烈有了交代,但决不能做那贪生怕死之徒,将江山让给那逆贼!”


    “等朕身死,你们是拥护祁怀濯上位也好,举家离开皇城归隐也罢,识时务者为俊杰,可唯独朕不能。”


    祁怀容环视过殿上官员一张张各异的脸,“谁还有异议,站出来!”


    一时间悄无声息,年事已高的赵尚书走上前:“赵家三代为官,一门忠烈,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更不会放任祁怀濯倒行逆施,赵家上下,陪圣上站到最后一刻!”


    又一人走出,是吴肃,清正的身形一身傲骨,“臣附议!”


    祁怀容看着二人缓慢点头,“传令下去,朕要即刻动身。”


    朝臣散去,吴肃也随着官员往宫外走,詹事府的同僚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道:“你这是何必,皇上此举乃是以卵击石,我们默不作声,将来新帝上位为保圣贤之名,不会做迁怒,可你现在这么做了,定会被清算。”


    吴肃感激的笑看像同僚,“多谢你提醒,吴肃只求问心无愧。”


    对面的人叹了口气,摇头离开。


    吴肃走出宫门,等在外的亲信快步迎上前:“大人,有人要见您。”


    *


    祁怀容御驾亲征的消息很快传到祁怀濯耳中。


    他听着属下的来禀,不屑扬笑,“凭他也敢顽抗,南阳王那边如何了?”


    “回殿下,南阳王率先抵至堰门关,已经与气他几路主帅集结成功,只能殿下过去。”


    “很好。”祁怀濯扬笑,“若祁怀容跪在我面前哀求,我还能留他个全尸,肝胆挑衅……”


    祁怀濯脸上的笑意变冷,眼神也透着阴鸷,“那便怪得不我了。”


    毡帘被人撩开,祁怀濯蹙眉看过去,见来的是长公主,眸光微动,挥退了禀报的人,走上前笑问:“姑姑怎么来了?”


    “我来不得?”长公主瞥着他问。


    “自然不是,姑姑哪里都来得。”祁怀濯笑得万般温柔,眼神试探看着长公主,“姑姑方才都听到了,可觉得我太狠心。”


    “你如今才问这,不嫌迟么。”长公主轻蔑而笑,旋即又流露出无可奈何,也无力认命的表情,“如今一切都如你所愿了,起码让他死的体面点。”


    “姑姑开了口,我自然答应。”祁怀濯道。


    长公主不理会他的示好,他又道:“只是姑姑说一切都如我愿了,那姑姑,可能如我愿,多给我点笑脸。”


    长公主蹙起眉,但没有像以往痛斥,祁怀濯伸手将人搂入怀中。


    长公主只感到一阵起鸡皮疙瘩的恶心,强忍着才没有推开他。


    祁怀濯却很高兴,将她搂紧了几分,“姑姑就等着看我如何大胜,倒时候,这天下都是我们的!”


    他声音里是压制不住的激动。


    长公主只自嘲一笑,“你打算让世人都知道,你和自己姑姑□□?”


    祁怀濯蹙了下眉,“姑姑不必担心,事成之后,宫里不需要长公主,你会是我的皇后。”


    长公主听着他向往的口吻,满心的恶寒,抿紧着唇不做声。


    他只怕还不知道,他盼望的胜利之日,会是他的死期!


    *


    毗邻堰门关的城郊小院里,姳月心事重重的踱步在院中。


    距离叶岌离开已经许多日,据说祁怀濯的大军已经和南阳王汇合,马上就要对战了。


    她紧握双手,心中焦虑万分。


    “赵姑娘。”


    听到秦艽的声音,姳月转回过身,“外面风大,你怎么出来了?”


    秦艽道:“我正是觉得风大,来叫你进屋的。”


    看到姳月眉眼间蹙着的忧色,她宽慰道:“赵姑娘不必忧心,定会顺利的。”


    秦艽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她的担忧一点都不比姳月少,无非是强压着。


    姳月点点头,“先进屋吧。”


    她扶着秦艽往屋内走,走了两步,秦艽突然停下步子,姳月疑惑问:“怎么了。”


    转过头,却见秦艽面色痛苦,一只手紧紧捂着肚子。


    姳月大惊,“你,你该不会……”


    宫缩一阵阵袭来,秦艽声音不稳,努力平稳着呼吸,“我,我要生了。”


    姳月脸都白了,愣了好一会儿才高声道:“来人!快来人!”


    断水闻声赶来,“夫人有何吩咐。”


    “请,请产婆!”


    断水看了眼秦艽的状态,“属下立刻去。”


    姳月扶着秦艽回到屋内躺下,看她痛的冷汗淋漓,手忙脚乱的问:“我,我现在要做什么。”


    秦艽急促喘着气,手指向柜子,“那里有我提前开好的方子,让人去煎了,再烧些水,要多。”


    姳月一一记下,连忙出去吩咐人去准备,做完又跑回到床边,陪着秦艽。


    听着她痛苦的呻吟声,姳月急得团团转,不住看向屋外,稳婆怎么还没来。


    终于看到断水带了人出现在庭中。


    除了产婆,来得还有叶汐。


    产婆听着秦艽的痛声,利落的挽了袖子进去接生。


    姳月看着叶汐又惊又喜,“三妹妹!”


    叶汐没想到还能再见姳月红着眼眶,哽咽低语,“嫂嫂,我以为,我以为你出事了。”


    “我没事。”姳月摇头,“你呢?你怎么会来的。”


    断水解释说:“世子担心秦姑娘生产有意外,三姑娘同医术,所以命属下将人带来。”


    “原来是这样。”姳月心都定了许多。


    断水有意无意的看了叶汐一眼,叶汐看出他眼神的意思。


    三日前,死去的二哥突然出现,她即惊又怕,二哥以需要之名将她带走,同时又让人给徐如年送去她的手首饰。


    当初二哥没有食言,把徐如年送到了军中,他也凭着自己本事,身为副将,她猜测二哥定是想用自己来要挟徐如年,控制他手里的兵马,什么有事需要她帮忙也是假的。


    没成想真是有人要生产,而且她还见到了嫂嫂。


    叶汐也顾不得二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能见到嫂嫂她已经高兴坏了。


    两人紧握着,万般情绪都在不言中。


    屋内秦艽痛苦的嘶喊声又想起,姳月神色一紧,“快进去看看。”


    屋内,产婆面色凝重,絮絮重复,“不太好,不太好啊。”


    姳月着急问:“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太好?”


    “产妇身子太瘦弱,这是孕期没有养好,胎儿胎位又不对,难产了……”


    姳月虽没有生产过,但她也知道女子生产无疑于鬼门关走一遭,挺不过来的都有。


    姳月不敢往下想。


    叶汐凝眸走上前,拉过秦艽的手把脉,“让我看看。”


    秦艽大口喘着气,痛苦道:“用乌头,附子……”


    叶汐打断她,“这都是性猛的药,你用这烈药,自己身子怎么办,不成,先些性温的药试试催生。”


    “不,孩子,必须尽快生下来……”秦艽说着痛苦的呻吟,伴着对祁晁的呼唤,“世子……世子,你在哪里。”


    叶汐听她唤世子,第一个想到的叶岌,该不会,她愣住去看姳月。


    一声声的哭唤让姳月心颤不忍,扑过去道:“祁晁马上就会来的,他马上就会得胜回来!你坚持住!”


    秦艽痛的眼前发白,“世子,你原谅我,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得你,你原谅我。”


    姳月听她胡言乱语,急道:“你别胡思乱想,一切都会好的!孩子也会平安的!”


    “孩子……孩子,世子还没有看到孩子,对,要等世子来。”


    苦痛的呢喃让屋内的人无不听了心痛。


    产婆替她推着肚子试图调整胎位,叶汐也立刻开方子煎熬。


    可饶是如此,从天亮到天黑,秦艽还是产不下来,几次晕厥又痛醒。


    “怎么会这样?”姳月急声问叶汐。


    叶汐愁蹙着眉,“她身子太弱了,又长期郁积于心,底子根本撑不住这么熬,实在不行,为了保住母亲,只能放弃胎儿。”


    “不,不行!”秦艽泪流满面,摇头,“不行,如何也要留下孩子,让世子见到孩子……世子……”


    姳月紧握起双手,突然转身往屋外走去。


    “嫂嫂!”叶汐急忙跟上,“你要去哪里?”


    姳月快步走出中庭,找到断水。


    “夫人。”断水拱手。


    “带我过去。”姳月道。


    断水疑惑:“夫人要去哪里?”


    “叶岌,我要见他。”


    “世子说过让夫人安心等。”


    “我是要找到祁晁,只有他知道祁晁在哪里。”她无法再听秦艽那么痛苦的一声声唤祁晁。


    只有祁晁才能让她坚持下去。


    断水立即拒绝:“不可,世子交代过,夫人万不可离开小院,何况阵前危险。”


    “我不乱闯,我只是要第一时间让祁晁知道。”


    知道秦艽拼死在这里等她。


    断水满脸为难,“夫人,属下实在无法答应。”


    他说着一顿,听到院外异响,断水竖耳细听,十数人的脚步声,都会武。


    他当即凛神:“夫人快于三姑娘去后面。”


    话音才落,院门被人轰的冲开!——


    作者有话说:下章大结局,今晚会写完放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