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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思咒》 第81章
一封接一封的劝降书被飞箭射进城中, 李副将大怒走进营帐,“叶岌那狗贼扬言已经包围城池,截断粮草, 城中百姓刚经过战事,又听到这样的言论,皆是心惶惶,简直卑鄙至极!”
“两军对垒, 威慑利诱, 我们见的难道还少么?”祁晁虽不入朝堂, 领兵打仗却是家常便饭。
“话是怎么说,可。”李副将欲言又止, 神色复杂,“现在民间不知哪里来的消息, 说您为了私心起兵,夺了他人之妻……”
祁晁拧紧眉头。
李副将忙道:“我等自然是明白世子和赵姑娘的感情, 可其他起义军却不是这么想, 如今纷纷要求世子给个交代。”
“他们想要什么交代?”祁晁冷笑,眉目凌厉。
“他们要求……世子交出赵姑娘。”
祁晁大怒,“感情他们认为交出一个女人就能打胜仗?”
“主要是现在民心不稳。”
祁晁缓慢点头, 眸光凝聚,“我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叶岌不是扬言要断我粮草么, 我便让他试试断粮草的后果。”
李副将惊睁眸, “世子是要。”
祁晁颔首:“你去告诉他们, 我的私事不牵扯军情,我不会把阿月交给任何人,我还要娶她, 我也不会让他们白跟了我。”
李副将见他已有决断,也不再多言,转身出去,却见秦艽站在外面。
“秦姑娘来给世子换药?”
秦艽的父亲是军医,她也随军多年和大家都熟络。
秦艽魂不守舍的点头,良久嗯了声。
李副将摆摆手让她进去,祁晁神色专注站在舆图前查看地形。
见她进来,不等她开口便道:“我的伤已经无虞,你下去吧。”
秦艽脸上闪过失落,动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出去。
姳月一日没有见到祁晁,起初以为他在忙着与他人商议军情,但一直到夜里都没有出现,不禁觉得奇怪。
走出帐子,想去主营看看是怎么回事。
迎面走来一个女子,军中一般不会出现女子,所以姳月一眼就认出她,“秦姑娘。”
她只知道她的父亲是军医,曾因受过渝山王的恩惠,所以一直留在军中。
秦艽怯低着头行礼,“见过赵姑娘。”
姳月颔首自她身边走过,秦艽手攥着袖子,眼神挣扎,眼看人要走远,才脱口:“赵姑娘请留步。”
姳月转过身,秦艽忙低下头。
姳月疑惑:“怎么了?”
秦艽母亲早逝,自幼跟着父亲奔波,性子拘谨内相,面对姳月的目光局促问:“赵姑娘可是找世子。”
姳月点头。
“世子不在军中……他入夜时分便带着人潜入了敌营,准备暗烧粮草。”
姳月大惊,“他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
她从未真正亲身经历过打仗,也不懂排兵布阵,只知道这么做必定危险,祁晁就这么潜入对面正营,若让人发现,若出不来呢?
她心急不已,秦艽又道:“世子这么做都是为了姑娘。”
姳月蹙紧眉头。
秦艽抿唇,眸色微闪,“是世子让人压着消息,所以姑娘不知道,如今各方起义军对姑娘的身份颇有微词。”
秦艽不必往下说,姳月已经明白,她的身份可是对方主将的妻子。
“世子是为了平息众人的异议,才犯险去烧粮草。”秦艽抬眸去看姳月,眼神里藏着几分薄愤。
她知道她没有资格责怪什么,可赵姑娘对世子的态度,只让她觉得不值。
她咬紧住唇,营帐入口处却传来一阵将士的高呼,口中无一不高喊着世子威武。
秦艽心头一紧,快步离开。
姳月则忙看过去,祁晁被一行人簇拥着进来,眉目间拓着洒脱傲然的笑。
看他平安回来,姳月大舒出一口气。
而在他身后极远的天边,隐约可见有火光升起,将那半边天烧的通红。
她恍惚看着,祁晁已经发现了她,扬笑往这边走来,“阿月。”
姳月收回目光,迎着风嗅到祁晁身上有血腥味,不知是他的还是别人的,正心急要问,却听四周的人齐声高喊:“成亲!成亲!成亲!”
姳月不解其意,对上祁晁深绻含笑的双眸,心觉紧张,只盼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祁晁忽略她眼中自己不愿看到的部分,“如今在军中,一切只能从简,但日后,我定会补给阿月一个最盛大隆重的婚仪。”
无数的人在旁起哄,姳月却觉得离谱,她不想当着祁晁下属的面驳了他的面子,却也无法答应。
慌闪着眸光道:“你可是受伤了?要不要紧,先让人来看看。”
“阿月。”
祁晁如何听不出她在顾左右而言他,他却不愿再拖,再等,紧逼着话,“婚仪就在三日后可好?”
“祁晁!”姳月看他的目光里全是荒唐。
周边人的声音也平息,祁晁就这么看着她,对旁便的部下道:“安排下去。”
姳月见他一意孤行,摇头拒绝,“我不同意。”
祁晁却直接拉过她就走,这些天发生的事就像巨石压着姳月,让她没有一刻是安宁的,此刻她也气急了,朝着祁晁的后背乱拍乱打。
秦艽站在人群外,看她竟然如此对待一心为她的世子,攥紧着手,气急愤然。
一而再再而三的辜负,践踏他的情意,她怎么能如此!
视线触上远方的火光,秦艽含愤的目光渐深,当初赵姑娘被世子带回时,就曾有人暗中找过她。
她那时严词喝走了对方,那人只说,改了主意可以找他……
姳月奋力挣扎,还是踉跄着被拽进营帐,祁晁转过身,眼中的痛色不可遏止卷上姳月,“为什么不肯!”
姳月对祁晁的感情复杂,他是她在意的重要之人,他的变化让她心痛,可站在他的立场,她没有办法去责怪,便是那个强势霸道的吻,她害怕羞愤之余更多的也还是悲伤。
可他变得越来越让她觉得陌生。
姳月试图说服他,“我知道那些起义军的首领对我不满,你要娶我岂不是让他们对你更加不服,何况我现在还是叶岌的妻子,你怎么娶我?”
“后面的才是原因吧。”祁晁突然说。
他缓慢凑近姳月,祁晁骨子就有着天子骄子的倨傲,无非在姳月面前收敛,可一连的打击,加上她的一再拒绝,已经让他走进了偏执的极端。
他现在只要结果,其他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多余。
“你以前不是这样……”姳月喃喃失措的声音让祁晁冷静了点。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来控制自己,不要说出更多让两人再深隔阂的话。
“阿月不必担心其他,烧粮草即是为了重创叶岌,也是让那些人定心,他们对你的身份有龃龉,我娶了你就不会再有问题,也算振军心。”
姳月脑中一片空白,僵硬着连眼睛都没有眨动。
祁晁这么说就是全然不管她是不是还是叶岌的妻子,他就要硬娶。
祁晁不去看她眼神里的涩楚,等一切结束,等谁也奈何不了他,只剩他和阿月,她会谅解他的。
他将人抱进怀里,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阿月,去准备吧。”
*
秦艽抱着满心的紧张和不安,被断水带进了叶岌的营帐。
进去之后诧异发现帐中竟然还有人在,还是几个容姿貌美的女子,秦艽当即把几人当成了是军妓。
军营里有军妓并不奇怪,只是渝山王还在时就不允许军中有此现象,没想到这个叶世子竟然也是这等风流之人。
秦艽悄看向坐在桌后的男人,却见他神色淡漠,没有设想中对美色的欣赏,看着那些人就像看个物件,同样,看她也是。
对上叶岌幽邃的眸子,秦艽慌低下头,紧张的呼吸都废力。
“秦姑娘这是想清楚了?”叶岌不紧不慢的说。
秦艽捏紧满是冷汗的手心,当初叶岌找到她,开门见山戳穿了她钦慕世子的事。
世子是那么出众,耀眼,而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军医之女,因为王爷仁厚才得以留在王府,她只敢仰慕世子,不该有半点奢望。
可有一天,有人却对她说,可以令世子喜欢她,她想都不敢想,更知这就是陷阱,想也不想就拒绝。
然而就像种子落进土里,它会控制不住的生根发芽,她开始有不同的期待,尤其看到世子因为赵姑娘而伤心时,她觉得气愤不值,若是她,她定会好好珍惜世子。
她知道自己这念头是大不韪,可看到世子下令要娶赵姑娘,她真的控制不住了,赵姑娘根本配不上世子,甚至她还不愿意,她怎能如此过分。
叶岌等着秦艽的回答,半晌,屈指不耐的点了下桌面,“若不是,就不要再这碍事了。”
叶岌扫看向另外几个女子,“你们何人愿意。”
秦艽不解,见其中一个女子上前,“属下愿去到祁晁身边。”
她大惊,这些女子根本不是叶岌寻来消遣的,“叶世子这是何意?”
叶岌身体懒懒后靠,“你既不愿意,我自然只能另外安排。”
秦艽不住摇头,世子娶心爱之人她虽然心痛,但若赵姑娘能好好待世子,她会开心,可让一个世子喜欢上一个奸细,怎么可以!
叶岌要的就是她这样,毕竟平白一个女人出现在祁晁身边,太古怪。
他也不催,就这么等着秦艽自己开口,指尖点在扶手上,细微的声响对秦艽来说无疑于煎熬。
“你会不会以此胁迫,让我伤害世子?”
叶岌平静道:“秦姑娘,我要得只是我夫人回来,至于其他么,战场之上,成王败寇,我没那么卑鄙。”
秦艽握紧手心,眼里的挣扎已经达到了顶峰,终于,她闭眼道:“我答应。”
叶岌轻牵嘴角,示意断水:“把东西给她。”
秦艽接过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打开,里面是是一粒如药丸的东西。
她拿在手,就是这个东西可以操控世子,她谨慎问:“我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毒?”
“赵姑娘既是医者,自己辩一辩就是,里面是蛊虫。”
当初巫医为显高深莫测,将蛊虫混在墨里,写成咒,根本不用那么麻烦。
秦艽点头,突然快步走到灯架前,将拿着药丸的手高举到火上。
叶岌眯眸。
“若我烧了它,你就不能控制世子了,对么。”她知道自己即将万劫不复,所以拼命想要拉住最后的界限。
叶岌始终没什么情绪的双眸里滑过蔑笑:“你可真有意思,你觉得我会只有这一份么,无非看你可怜给你个得偿所愿的机会,要烧么,烧吧,只是机会就不再是你的。”
秦艽听他这么说,手抖的厉害。
叶岌睥看着她,“至于你之后也难在待在祁晁身边,毕竟私见敌军,形同背叛。”
秦艽脸色随着她的话变惨白,放下不住发抖的手,眼中的挣扎却变成了另一种更顺理成章的不得已,她只能那么做,她已经尽力了。
叶岌眼梢挑笑:“将其化进水里,加你的血,让祁晁服下,记住了么?”
秦艽久久看着手中的蛊药,别无选择的困境和心底深藏的仰慕,一同催使着她,在叶岌的注视下缓慢点了头。
第82章
秦父替受伤的将士处理完伤势, 挎着药箱回到营帐,看秦艽枯坐在一旁,关心问:“方才就不见你, 去哪里了?”
“爹。”秦艽慌一下站起,抬眸支支吾吾。
秦父上下看过她,“没事就好,先去帮我煎药吧。”
秦艽胡乱点着头, 按方去抓药, 秦父则去一旁调配外伤的药, 转头见秦艽一味药抓了三次。
“错了错了!”他急走过去查看,斥责道:“怎么回事?量都错了。”
秦艽眼下所有的心思都在给祁晁下蛊这件事上, 见自己犯这么不应该的错误,满面羞愧:“我重新抓。”
“罢了罢了, 我来吧。”秦父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 心疼叹了口气, “孩子,别多想了。”
秦艽困惑抬眸,秦父长叹着摇头, 旁人看不出,可他身为父亲, 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心思。
他语重心长, “爹知道你对世子……可那不是咱们能想的, 眼下世子也要成亲了, 你呀,也该放下了。”
秦父的话让秦艽心里一阵涩痛,手捏紧放着蛊药的荷包, 不,她可以想。
……
秦艽端着刚熬好的汤药去到主营帐,拨开帘子,就见祁晁沉眉坐在灯下,似压抑着怒火。
不等细看,祁晁已经朝她看来,眉眼不耐。
秦艽忙低头:“见过世子。”
她还记得从前的世子轻傲肆意,得胜归来的时候更是威风凛凛鲜衣怒马,一双好看的眉眼总是扬着玩世不恭的笑。
有时她偷瞧被发现,世子也只是一笑而过,绝非像现在这样喜怒不定,一个眼神都让人心慌。
这一切的变故都是因为赵姑娘,若非喜欢她,世子怎么会一再被伤,最么会被叶岌那恶人盯上。
赵姑娘配不上世子,就该让她回到叶岌身边,放过世子。
她定定望着手里的汤药,启唇道:“我听爹说,世子撤退时为救下同行的将士,被暗箭伤了肩,所以熬了药来。”
祁晁瞥了眼自己肩头,并不重的伤,他却觉得疼痛无比,方才阿月就是推着他的伤,将她推开。
眼中痛色翻涌,沉吐气道:“不必了。”
“这药有利于世子伤势恢复。”秦艽急道,想了想又说:“过几日就是世子大婚,有伤在身总是不吉利。”
虽然先前不欢而散,但想到马上就可以迎娶姳月,祁晁所有的愤怒都被冲淡,眸中浮出向往的柔色。
朝秦艽道:“拿来罢。”
秦艽端着药走过去,看着祁晁接过药碗,她心跳的快从胸膛里冲出来。
祁晁仰头大口喝下药,秦艽也用力捏紧食指上割破放血的口子,已经分不出是激动还是紧张,只觉得背后大汗淋漓。
祁晁放下碗,“退下吧。”
秦艽紧张观察着他的神色,顿顿点头,走上前拿起碗退下。
“慢着。”
祁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秦艽脚步一顿,视线慌盯着脚面,紧张的口中都灼干了,难道这么快就起效了?还是世子发现了。
她不断眨动双眼,逼着自己不要显露端倪,转身垂着螓首,“世子还有何吩咐。”
祁晁口中还弥满着药的苦涩,他饮了口凉茶,道:“军中除了帮厨的婆子,只有你与阿月年岁相仿,婚仪已经简陋让她受委屈了,你就负责随身照料她。”
原来是因为这个,秦艽松气也失望的点点头。
*
姳月一夜未眠,辗转反侧到了天亮,昏沉坐起身,就听外面秦艽的声音传来,“赵姑娘可醒了?”
姳月愣了一下,疑惑秦艽怎么会过来?
扬声让她稍等,穿衣收拾了仪容,上前打开帘子,“秦姑娘有事?”
秦艽面对姳月的心态不知何时有了变化,起初是艳羡,后来因为她对世子的态度而不愤、埋怨,现下却有种是她占了自己东西的怨屈。
她没想到有招一日自己会变成这样,贪心真的太可怕了。
她低眸掩下复杂的神色,“姑娘与世子大婚在即,世子让我来照顾姑娘。”
大婚二字让姳月一阵闷堵,她明白祁晁变成如今这样她难道其责,甚至于,如果嫁他可以让他变会从前那样,她愿意答应。
祁晁现在根本就是什么话都听不进,一味地一意孤行,如今是强娶,后面还会怎么样她根本不敢想。
寻不到解决方法的无力感让她烦躁不堪,语气也不好,“我不需要人伺候。”
秦艽眉心轻蹙,“世子也是心疼姑娘。”
“我说了不需要。”
姳月放下帘子,把秦艽拦在了外面。
秦艽咬唇,姳月的态度也让她彻底没有了什么自省之类的念头。
叶岌说,蛊药的作用很快,她思忖着想,自己应该去看看世子了。
转身走了没两步,便遇上了迎面而来的祁晁,而对方的目光就在自己身上。
秦艽瞳孔定定缩紧,忐忑的望着他。
祁晁本是来看姳月的,不知为何,远远看到秦艽低头在走,视线就落了过去。
很怪异,往日他的目光只会第一时间被阿月捉住,根本不会管旁人的长短。
他脑中在疑惑,身体分泌出的牵引力却掌控了他的思绪,朝着秦艽走过去。
“世,世子。”秦艽差点咬到舌头。
祁晁对她自然不陌生,军医的女儿,但也仅此而已,可此时此刻,视线里她的眉眼,神情,都在变的具象,清晰而灵动。
祁晁蹙了蹙眉,大抵是看她从阿月营帐出来,所以想问情况。
“姑娘如何了?”
秦艽不确定祁晁体内的蛊到底生效了没有,咬着唇吞吐,“姑娘,姑娘她……”
放在寻常祁晁早就不耐烦了,他也应该不耐烦,但就好像突然觉得该对面前这个怯怯的少女宽容一些,“慢慢说就是。”
听他异常温柔的语气,秦艽心中的涟漪泛乱,这些年来,她只敢在暗中悄悄钦慕,偶尔能与世子说话,他情绪也总是寻常的淡淡的。
是不是起效了?
欢喜,紧张,期待的充斥着秦艽的灵台,她勉强让自己镇定,“姑娘不肯要我服侍,似是很抗拒和世子的婚事。”
祁晁听了话无意外的要动怒,视线却似定住一般,凝在秦艽颤红的双眸之上,久久挪不开。
莫名其妙,太莫名其妙,他在她身上废什么时间,祁晁拧紧眉头,眼中的清明却像在被什么蚕食。
秦艽见状接着说:“世子,赵姑娘根本是在践踏世子的一片心,世子对她的好,她根本不珍惜,她也不值得世子如此。”
秦艽将往日不敢说的不忿都控诉了出来,难压的情愫和对祁晁的心疼一涌而上,让她几乎落下泪。
“这跟你没有关系。”
祁晁脱口而出的冷语让秦艽一怯。
他是极护短的,就算自己再气再恼姳月,也由不得旁人说她半句。
所以秦艽的斥责才会引得他最真实的本能反应。
然而等他看见秦艽洇湿的眼眶,那由蛊虫催发的效力就开始吞噬他的本心。
他竟然对秦艽的泪眼感到怜疼,甚至生出一股强烈的悔意。
“怎么哭了?我不是怪你。”他像被夺舍了一般,说出这些话。
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对劲,可身体每寸血肉都在模糊他的理智,甚至在升起不该有的躁动。
秦艽泪眼潸然,摇头道:“我只是心疼世子。”
关切绵缠的话语让祁晁缓了呼吸。
秦艽看他眼中满是怜惜,心头如鹿乱撞,下一瞬却听他压抑着声音道:“你先回去吧。”
“世子……”
祁晁闭了闭眸,快步离开,脑中却挥散不去秦艽的身影,他定是因为和阿月争吵才有了这莫名的念头。
简单的思绪压制,祁晁却用尽了心力,额头上全是汗水。
他越走越快,冲进姳月帐中,后者被他吓了一跳。
姳月捂着心口,受惊般看着他。
祁晁却安心一笑,然而除此之外,他对姳月本来应该滚烫的情化得很淡,淡的让他慌乱,可很快连慌乱都抓不住。
他凭着本能走上前,轻轻抱住姳月,眼神很空,“阿月,我们还有两日就成婚了。”
……
感受到祁晁对自己的变化,秦艽一整天都处在乍惊乍喜之中,欣喜自己所愿终于要实现,又会在不经意间为自己的所为惊怕。
夜色渐深,她回到营帐休息,点上烛火,扭身却见屋内坐着一个人!
秦艽大惊,又见他穿着同营的甲胄,只当是哪个受伤的将士,对方一开口,又将惊出一身汗,“秦姑娘事情办的如何?”
是叶岌!他竟然易了容潜进来!
她慌乱看向外面,要是让人发现怎么了得!
他是对自己的身手如此自信,还是当真不计后果。
秦艽头皮都麻了,也不敢声张,低声道:“应该已经起效,世子对我态度有变相信不用多少时日。”
“太慢了。”叶岌打断她,“两日,你只有两日,让祁晁将人送回。”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那时对月儿连一息都等不了,脑中回忆快而闪过,他凝眸递向秦艽:“种蛊之后他会对你死心塌地,千依百顺,否则就是你没用。”
轻鄙的二字让秦艽羞耻气愤,“你即有本事潜进来,何不直接将人带走”
叶岌眸色沉冷,当然不能,他要断了月儿和祁晁的所有牵绊!
*
祁晁让人去城中买了灯笼红绸铺挂在军中,尽力装点的喜气洋洋,但却无一人感觉到喜悦。
姳月尤其感觉到祁晁的不对劲,他不像之前那样易怒,娶她更像是成了一个执念,甚至有时看她的目光都空洞非常。
直到她撞见秦艽在祁晁帐内替他处理肩上,两人并坐一塌,秦艽为他擦了伤药,在他伤处轻轻吹气,祁晁垂眸不错眼的看着她。
姳月一愣,“你们。”
秦艽吓了一跳,仓皇站起,“赵姑娘。”
祁晁看她屈膝请安的样子,眉心轻拧,拉上外裳起身错步站在她身前,是保护的姿态。
姳月愣愣眨眸,想起那天秦艽拦住自己质问,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秦艽心悦祁晁!
祁晁现在的模样好像也不是无动于衷,她迟疑眨眸,满眼的探究和不确定。
若真是她所想,那祁晁娶她就是因为执念,那就更不应该了!
她急闪着眸,“我有话对你说。”
“你说。”祁晁颔首。
姳月看向秦艽,秦艽不自在的低头,“那我先出去。”
祁晁看她谨小慎微的样子,心中不舍,想着姳月闹腾的性子,还是点了头。
秦艽走出营帐,却没立刻离开,凝神听着屋内的交谈。
姳月思量着说:“祁晁,我们的婚事,你是不是该再考虑一下。”
祁晁平静的思绪如触逆鳞般猛的一跳。
关于与姳月成亲这件事,是他前面人生全部的盼念,也是现在神志被迷后仅剩的底线。
“没什么可考虑。”
“可,秦姑娘。”
祁晁目光变得极为复杂,强加而来的弥陷情愫如泥沼吞噬着他,残存的本能已经被压制的无多,他呼吸变得沉重,额上经络狰狞跳动。
“阿月,我一定要娶你。”
毡帘外,秦艽用力握紧手心,眼中是深深的落寞和不甘。
她想起昨夜叶岌说得那两个字。
没用。
她也觉得自己没用,世子都中了蛊,每次她靠近,他都越来越不受控制的痴迷,可他却还不肯放开赵姑娘,他当真就那么衷情于她?
第83章
两天的时限犹如一把刀悬在秦艽脖子上。
她终于体会到叶岌此人的恐怖, 她还天真以为是各位所求,早在他找到自己的时候,他的目的就是让自己成为他的棋子。
秦艽握紧双手, 而她因为自己的贪心,让自己走到了无可挽回的境地。
她只能踩着刀尖,往她希望的目的而去。
安排去城中采买东西的杂役和婆子陆续回来,手里提着喜饼糕点, 还有用缎布包起的嫁衣。
婆子拿着嫁衣打算去给祁晁过目, 秦艽走上前, 主动接过,“婆婆把东西给我吧, 我送去就行。”
婆子与秦艽熟络,笑呵呵点头, “也好也好。”
秦艽柔柔点头,待婆子走远, 眼中的笑意也怔松消散。
她望了望主营的方向, 赵姑娘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可她要进去。
隔着毡帘,她听到里面似乎变成了争执, 但基本都是姳月一人在说。
叶岌说过,中咒之后, 会对其他的一切都漠视。
她垂眸挑开帘子, “世子, 赵姑娘。”
姳月还在试图劝说着祁晁, 听得秦艽的声音,抿唇止了话头。
祁晁更是第一时间朝她看去,“你怎么来了?”
“冯婆婆买了嫁衣回来, 我拿来给赵姑娘试试。”秦艽说的很轻,声音里的苦涩却掩藏不住。
视线望着那嫁衣,眼中满是落寞伤感。
祁晁看她如此,一股前所未有的不舍翻起,不止心上,是浑身的每一块血肉都在为她而疼着。
想也不想朝她走去,经过姳月时,他方停住脚步。
只是他停下了步子,眼睛却始终看着秦艽,甚至开始质疑自己为什么还要停在这里。
他满心渴望着想要去到秦艽身畔,让她不再伤心,可他爱的是阿月才对。
对,是阿月,是阿月。
心底关于姳月的情绪却是那么淡,他只能靠不断的重复来维持。
“放在这里就好。”他对秦艽说。
姳月在旁瞧着两人,一个脸上满是悲伤,一个又那么不舍……她愈发笃定叶岌对秦艽是动了心的。
那她嫁他算什么回事。
“祁晁,你好好想想清楚你到底在做什么!”
“赵姑娘。”秦艽情急出声,“你别再责怪世子了,他是真心喜欢你,为了娶你更是顶下了下面人的压力,姑娘就待他好点,算秦艽求你了。”
她说着屈膝,祁晁一把将人拉起,“谁让你求她了?”
秦艽抬起颤泪的眼睫,“秦艽只是见不得世子再被伤。”
祁晁心都拧痛。
蛊虫种下的时日每多一分,就会将祁晁心神侵蚀的多一分,而靠秦艽越近,越是会加遽。
他的抵抗已经到了快要枯竭的地步。
姳月看这局面简直着急又气,“祁晁,你就不怕一意孤行,伤了秦艽的心?”
祁晁呼吸发沉,秦艽离得近,看到他眼底深处的撕扯,他在抵抗在挣扎,只是因为蛊药的作用,他自己发现不了这一切的异常。
“赵姑娘别为了秦艽而动气。”秦艽慌乱摇着头,拿着嫁衣走上前,“姑娘试试嫁衣合不合身,还来得及改。”
衣裳堆到身前,姳月忍不住加重语气,“你不是喜欢祁晁么?”
秦艽忐忑摇头,“秦艽不敢,世子心中只有姑娘。”
她不由分说的将嫁衣推给姳月,姳月躲不过,干脆一推,秦艽手里的嫁衣掉在地上,人也跟着后仰。
祁晁眸色一沉,上前搂住秦艽,冷声对姳月道:“你够了,别太过分。”
姳月气急,是她过分么?
她看祁晁现在脑子就是不清醒,深深吸气,“你也许并非真的想娶我,只是你心中有执念。”
祁晁竟然觉得姳月说得很对,他为什么要喜欢一个从来也不喜欢的他的人,而秦艽满心满眼都是他。
而那已经快被压死的本心,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告诉他不可以,会后悔。
秦艽被祁晁搂在怀中,拥围过来的幸福感让她沉醉,望向姳月的目光带了怨意,“赵姑娘说这般多,怎么也不肯,莫非还是忘不了叶岌?他可是世子杀父仇人啊!”
祁晁对姳月的爱被抹去,恨就会变得明显,“你当真是还忘不了叶岌?”
姳月看看他,又看看秦艽,“若我说是呢。”
祁晁冷笑,没有伤心,没有气愤,脑中想的全是:若是这么一个女子,他又有什么可留恋。
他搂紧秦艽,手背上却绷跳着青筋,是困兽濒死前最后的不肯休。
秦艽以为到这地步,祁晁一定会将婚事作罢,却听他逐字对姳月道:“回你自己帐中去。”
一时间悲伤弥满——姳月的无望,秦艽的心碎,祁晁在被蛊药操控后,用本能拼尽全力的顽抗。
*
祁晁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控制想要去见秦艽的冲动,他虽下令婚仪如时举办,可想到秦艽落泪的眉眼,极强的悔意就将他席卷,只能将所有心力都放在处理军情之上。
探子来报南阳王的军队已经攻下凌州,抵达此处只是时间问题。
他走到舆图前,计划着如何排布兵力能将叶岌围困,李副将匆忙闯进来,“世子,秦艽被抓走了!”
祁晁遽然抬眸,“怎么回事!她不是在军中么?”
“秦艽去城中了,被叶岌派来暗伏在城中的奸细抓去。”
“又是叶岌!”祁晁眉尾狞跳,杀意毕露,想到秦艽落在他手中,慌乱又席卷心脏。
“秦艽去城里做什么?”
秦父跟在着急忙慌的跟在后面,老泪纵横的跪地道:“求世子救救小女,求世子救救小女啊!”
祁晁将人扶起,“你放心,我一定会将秦艽救回。”
秦父抹着泪点头,“那傻丫头,说是赵姑娘的婚服脏了,要去城里给她买新的。”
祁晁像是被打了一拳,懵在原地。
眼前全是秦艽捡起地上的嫁衣时,伤心落寞的模样。
是他的错,他执着于一个根本不在意他的女子,若不是他执意要娶姳月,秦艽不会为了件嫁衣离开军营,落入叶岌的手中!
祁晁暴戾握紧拳头,喝道:“来人!”
营帐外却传来急促震天的擂鼓声,将士急奔进来:“将军!叶岌亲自临至城下,让世子前去相见!”
他没打过去,他到自己来了,祁晁凌厉压紧唇角:“备马!”
姳月听到战鼓声慌忙走出去查看,就见一身冰冷甲胄的祁晁阔步离开。
难道要开战了?她心一紧,快追上去,“怎么回事?是不是叶岌打来了?”
祁晁充耳不闻,姳月干脆拉住他,不防被他一把挥开。
姳月踉跄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双眸惊疑不定的望向祁晁,看见他眉眼间的戾气,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眼中的慌色让祁晁沉怒的双眸一动,转瞬又冷下来,“我说了待在你帐里,别出来。”
冷得好似淬了冰的声音让姳月浑身一寒,祁晁则转了身,摔着一行兵马自顾离开。
城墙之上,一排弓箭手齐齐对准下方,而叶岌就骑在马上,神色不动如山,身后也只有几个亲信随从。
李副将凝声在祁晁耳边说:“世子,只要一声令下,叶岌就会被射成筛子。”
祁晁一记眼锋扫过去,李副将自知说错话了,世子方才还答应秦父要将秦艽救回。
叶岌仰着下颌,注视着两人的动作,唇角轻微勾起,淡淡唤了断水的名字。
后者会意,从人群后押上来被堵了嘴,扭捆着手的秦艽。
祁晁一个阔步上前,满眼急怒,“叶岌你这卑鄙小人!”
叶岌一派的从容无谓:“祁世子抢了叶某的妻子,就不卑鄙么。”
祁晁脸色阴沉如水。
叶岌目光扫向泪流满面的秦艽,语气悠然,“不过我比祁世子好一些,把人送来给你来了。”
祁晁等着他的后半句,果然,叶岌道:“也希望,祁世子将我夫人无恙归还。”
“一个,换一个。”
叶岌遥睇着祁晁难看到极点的脸色,也惊讶于他的挣扎,他竟然死撑到了现在。
所以自己那个时候……叶岌垂下眸,牵唇笑得萧瑟,他从来都在自欺欺人,他喜欢赵姳月的明媚,喜欢她含娇带嗔的胡闹,他不过是为了厌恶而厌恶。
所以才会在中蛊之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祁晁迟迟没有开口,叶岌不耐烦的朝断水睇去眼神,断水旋即挽起手里的长剑,架在秦艽脖子上。
冰冷锋利的剑锋贴在肌肤上,秦艽吓得抖如筛糠,落着泪不住呜咽。
祁晁大惊失色,“去带人!”
李副将一愣,旋即赶去带人。
姳月得知叶岌抓了秦艽胁迫祁晁,震惊过后,没有犹豫就跟着去了。
祁晁等在城楼下,看到姳月骑马奔来,不自觉的呢喃:“阿月。”
他不应该这样,他的选择是错误的,可是他开口却平静的不得了,“阿月,我没有办法。”
姳月望向他的神色却心疼,“你本来就不该执着于我。”
祁晁目光空洞迷茫,是这样吗?可她是他从小就喜欢的姑娘,他设想的所有人生都与她有关。
全都只是执念而已吗?
姳月视线越过他看向城门,叶岌就在那扇门后。
从他假扮白相年一事,她就确认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若她不去,他一定毫不犹豫了杀了秦艽。
姳月紧蹙着眉,“带我过去吧。”
语气里有深恶痛绝的恨,也有心神疲惫认命的叹息……
她和叶岌终是逃不过着这孽缘的纠缠。
她只是奇怪叶岌是如何知道用秦艽来做要挟的,但因为祁晁中咒后的表现与叶岌当初太过不同,让她根本没有往那处想。
厚重高耸的城门被缓缓打开,姳月思绪被打断。
叶岌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从容的神色遽然凝紧,目光如扑食般瞬间袭上她,铺天盖地的思念如决堤倾灌。
第84章
叶岌的视线紧盯着姳月的步子, 漆瞳随着姳月一步步的走进而聚紧颤栗,喉间摒着粗噶急切的呼吸。
一切梦寐魂求的渴盼,失而复得的激动都在与姳月视线相触的那刻归于平静。
她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欢喜, 早就知道的结果,还是让叶岌心痛如绞。
痛点好,痛点他才能更冷静,更清楚要什么。
这些痛就当还他当初的自以为是, 在姳月最爱他的时候, 一次次伤她, 他确实该痛。
祁晁就这么看着姳月远离开自己,眼瞳深处的挣扎是那么无力痛苦。
可是他心中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波动, 只恍惚听到有声音在说,不可以, 不可以如此。
就在姳月跨步出城门的那刹,祁晁身形疾动来到她身边, 将人拉住。
叶岌眸中冷意遽然汇拢, 直接让断水将秦艽押到自己面前,扯了她嘴里的布头,冷声道:“叫, 哭。”
秦艽脖子上被押着刀,身边是气场摄人的叶岌, 早就吓得没了魂, 身子打着颤, 泪就落了出来, “世子,救我……”
声音灌进祁晁耳中,一股拔地而生的怒疼弥蔓脏器, “秦艽!”
姳月看他如此在意秦艽,更不能让秦艽因为自己而受伤,她去拉祁晁的手,“别犹豫了。”
祁晁双眸紧攫着深陷危险的秦艽,不停地告诉自己放手、放手、放手,赵姳月的心里本就没有他,秦艽才是值得他保护去爱的女子。
然而他握在姳月腕上的手却一直在抖。
叶岌早就不耐,抽出自己腰间的剑,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只见剑锋灵动一扬,秦艽脖子上就多了到血痕!
秦艽痛呼着瘫软在地,身子抖如筛糠,“世子……”
祁晁暴怒,“叶岌你胆敢伤她!”
血迹顺着秦艽的脖子低落,祁晁只觉那柄剑是刺在了自己心上。
叶岌一派的悠然,“祁世子说,这细细的脖子能承受住几剑?”
祁晁眼尾青筋暴起。
姳月骇然看着竟然伤人的叶岌,脑中一阵失血嗡鸣,“你快将人放了!”
“我也想呐。”叶岌不紧不慢的吐字,撇看向祁晁,“新欢旧爱,祁世子更在意哪个呢?”
如此恶劣的讥讽让姳月恨的牙根发痒,他杀害渝山王先,现在还用秦艽危险,与那十恶不赦之徒有什么分别!
眼里明晃晃的恨如刀扎进叶岌心里,一刀一刀刺的血肉模糊,他忍着痛楚慢慢的呼吸,唇边弯起违和的笑容。
没关系,恨点好,越恨越好。
下蛊者落入危险,强烈的情绪波动让种了蛊的祁晁彻底无法在自控,他现在唯一要的就是秦艽的安全,要她来到自己身边。
他一点点松开手,握紧发麻的虎口,“阿月,对不起。”
姳月期盼着祁晁从对她的执迷中走出来,更是心甘情愿交换秦艽,毕竟叶岌不会拿她怎么样,但秦艽会性命不保。
只是这句对不起说出口,就如同切割了两人十多年的情意,姳月蓦地伤感,转瞬又释然,早该如此,祁晁早该拥有能让他幸福的人。
她深深望了一眼祁晁,朝着叶岌走去,脚步站定在十数米的地方,“放人。”
“当然。”
叶岌睇给断水一个眼神,得了放松的秦艽跌跌撞撞奔向祁晁,直冲进他怀里,“……世子。”
祁晁揽住她发抖的身体,口中说着安慰的柔语,视线却一直落在前方。
看着叶岌翻身下马,朝着姳月走去,在距离几步的时候,迫不及待将人拉入怀里。
他眼中的某一方彻底塌毁熄灭。
叶岌紧抱着姳月,双臂如枷锁般坚固,脸贴在她脸畔的动作却小心,用脸颊厮磨着她的肌肤,哑声喟叹,“月儿,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灼烫激动的气息喷洒在姳月身上,颤抖着又强势的侵入着她的感官,让她无法呼吸,涨红着眼恨骂:“畜生!”
那柄插在叶岌心上的刀又狠扎几寸,他迎着姳月眼中深恶痛绝的怨恨轻轻笑开,“我没说不是,月儿怨就怨自己,当初没有认清喜欢的人其实是个畜生。”
姳月愤然喘着气,他说的正是她最后悔的事。
“后悔?”叶岌如同自虐般读着她眼中的神色,轻嘲而笑:“迟了。”
“你看现在,祁晁都不要你了。”像是怕姳月看不见,叶岌掰过她的脸,“看看,他现在喜欢的是旁人,为了她将你送还给了我。”
锐利的视线攫着姳月的神色,她可以对白相年松动,他无法确定在这段时间内是不是也对祁晁动心,他想过杀了他,可如此一来祁晁就再无可能从姳月心上抹去。
只有如此,才能彻底断了两人的牵扯!将人彻底从姳月心上清扫,不能再留一丝隐患!
“你无需在这里挑拨!”姳月挣不开他的掌控,干脆低头用力咬在他手上。
叶岌蹙眉不动,反倒觉得她可以再咬深一些,让他好好感受,这些天他就像死了一样。
灼灼的目光让姳月根本不想要看,松开牙齿,别开眼冷嘲道:“他再这么样也比你强上百倍。”
叶岌碾磨着手上淡淡的齿印,确认过她眼中没有对祁晁的情绻,心上那折磨他多日的阴霾和惶恐才散去。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然而他开口,声音却异常的冰冷,“是么,那我可不能让月儿失望了。”
只听他一声令下,大片箭羽朝着城门方向射去,是埋伏的弓箭手!
“你干什么!你竟然偷袭!”姳月惊声质问。
叶岌一言不发,抱起她跃上马疾驰出站圈。
祁晁眼明手快,挥剑隔挡下飞来的冷箭,抱着秦艽退回城内,城墙上戒备的李副将见势不对,也在第一时间发起反攻!
姳月在颠簸中奋力回头,透过纷乱的战火终于看到祁晁和秦艽平安回到城内。
她重重闭眸,倏然又睁开眼,朝着叶岌就是响亮的一巴掌。
叶岌猛地拉停马,浮满戾气的眸子紧攫着姳月,似笑非笑的问:“我们好不容易重逢,月儿就用这奖励我?”
重逢?她只想远离他,是他阴魂不散!
这些话说了也是浪费口舌,姳月只问:“渝山王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祁晁如今因为父仇不惜谋反,如果不是叶岌做的或许还能有挽回商谈的余地。
叶岌眸光不动,“岂止渝山王,祁晁的命我也要取。”
“竟然真的是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姳月声音发抖。
“你救恩母,我以为你多少还有点人性。”姳月死死瞪着他,摇头道:“你根本就是丧尽天良。”
之前她还存着怀疑,现在她也相信祁晁说的,他根本就是利用傀儡皇帝操纵朝堂!
果然是恨毒了的目光,叶岌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说是凌迟也不为过。
可他要她一点点的另看有什么用。
就像这些天他无数次的梦她,可无论如何开始,他怎么样的精心绸缪,结局无一不是她转身转身弃他而去。
令他心痛如刀绞的同时,也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他要她的爱,要她如从前一般,作为叶岌他已经做不到,那就干脆恨吧,再多恨一点。
叶岌目光渐深,疯狂的暗色涌动,这一次他决不允许再失手!
种种愤恨交加,姳月再次抬手,反被叶岌扣着手腕拽到身前,“月儿别说是心疼他了?”
姳月气得浑身发抖,叶岌自顾自道:“差点忘了,月儿今日本来是要嫁给他的,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你的夫君。”
他语气里的狠戾的妒怒一再翻涌,反手扣住姳月的后脑发了狠的吻上去,丝毫不顾及是在哪里,又有多少双眼睛看着。
舌头抵开她的唇去勾,姳月呜咽着用舌头推抵,被叶岌捏住脸腮,“不肯?”
莹润的红唇被捏挤出一条出,叶岌锋利凝来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浓,张唇轻舐过她的唇缝,忘情衔住。
姳月身子激烈一颤,含糊不清的道:“你滚!”
“让我滚?那月儿要谁?祁晁?”叶岌眼中半真半假的戾色变得具象,交剪她的双手,捏开她不肯听话的唇,就这么强势的吻她。
姳月粗喘着说不出话,叶岌一边品着她的唇,一边问:“来,告诉我,这些你们都做了什么?”
姳月脑中闪过祁晁那日强迫她的吻,目光有一瞬怔松。
叶岌何其敏锐,尖锐的牙齿咬在她下唇上,神色霎时危险至极:“他对你做了什么?”
唇被咬得生疼,姳月惊醒回神,看着叶岌眼中炸开的怒火,心道不好,喘息说:“没有。”
叶岌显然不信,姳月不想遭苦头,讥嘲看着他,“你以为谁都与你这般无耻?”
听得她厌恶的语气,叶岌目光一暗,却没有再问祁晁,“除了祁晁呢?”
姳月不懂他说得是谁,“什么意思?”
叶岌眼中是她看不懂的莫测,“那个将你藏起的人。”
姳月眸露迟疑。
叶岌接着说:“白相年。”
姳月差点儿笑出声,“白相年不就是你。”
“我什么?”
叶岌的反问让姳月不懂了,白相年不正是他用来假扮接近她,骗她又一次上当。
可他的语气,怎么好像不是这样?
难道不是叶岌假扮的?
姳月一惊,旋即驳了这个念头,不可能,那样的熟悉感,白相年的种种所为,都说明他就是叶岌!
叶岌逼近她,眼色阴翳摄人:“那畜生对你做什么了?”
“你……”姳月欲言又止,心也乱极了,根本分辨不出真相。
她想到什么,伸手就去扯叶岌的衣领,白相年的肩上被剑刺穿,肯定有疤。
叶岌按住她的手,语气变得晦暗,“月儿这是干什么?”
姳月摒息不答,一把扯开他的领口,没有疤。
怎么会没有疤,姳月震抬起眸,脑中一个声音在说,白相年不是叶岌!
叶岌如漆的瞳眸里映出姳月无措的脸庞,深藏的情绪如暗涌浮动,他捏住姳月的手压在自己心口,靠近呢喃:“月儿别急。”
不等姳月反应,他再次策马,一路疾行回到军营,将人带进自己的营帐,落下帘,汹涌狂乱的吻就覆了下来。
姳月全程处在震惊缭乱之中,叶岌埋着头吻开她的衣襟,她才惊醒过来,使劲的推搡他的肩。
外头响起战鼓声,有将士在帐外急道:“大人,叛军攻过来了!”
叶岌将唇停在姳月起伏的峰巅,粗喘着缓缓抬起头,神色有那么一瞬如同诀别。
“月儿,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回来。”
姳月拽起大敞的衣襟,“你所呢。”
叶岌点头,那就好。
他再次吻过姳月,说了句等我回来,掀帘走出营帐。
姳月听着外头重踏的马蹄声,脱力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叶岌不是白相年,叶岌怎么会不是白相年?
、姳月就这么枯坐到夜深叶岌都没有回来,踌躇着走出营帐查看,想打听战局如何,那些将士瞧见她都是一脸的忌讳,她漫无目的走了一圈,闷头往回去。
昏暗的夜色将视线遮的极为不明朗,等察觉有人靠近的时候,已经是阴影落在头上。
她受惊抬眸,视线对上来配着面具的脸庞,脑中所有的声音在瞬间消失。
对方声音低沉,“跟我来。”
姳月满目的震惊,他已经握起她的手,“走。”
姳月手被他紧紧抓着,亦步亦趋的往前去,夜风扫过脸畔,吹得她思绪凌乱,神志都是麻痹的。
她被他带着敏锐躲过每一个值守的哨兵,两人一直来到军营驻扎的外部。
他松开姳月,去牵拴在马上的缰绳。
姳月看他转身,开口问了第一句话,“你到底是谁?”
“白相年。”
姳月看着他摇头,“祁晁说他已经死了。”
“只是他认识的白相年死了。”他缓步走近姳月,“白相年只是一个替圣上出面办事的身份,一人失败,就会有另外一个。”
姳月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所以他是白相年,只是不是当初她和祁晁认识的那个。
看他接着走近,姳月倏地抬眸,“让我看你的脸,除非让我看你的脸。”
他走过来,拉起姳月的手,揭开面具的下缘,将她的指按到自己脸上。
姳月指尖清楚摸到一片不规整的疤痕。
“我说过我生得丑陋。”叶岌凝望着她震缩的瞳眸,逐字问:“摸到了吗?”
姳月指尖颤颤贴在他的疤上,心中满是翻天覆地的惊愕,所以真的是她误会了。
她尚处在震惊之中,没有看到叶岌眼中骤然闪过的疯狂。
既然无论“叶岌”做什么她都不会再回心转意,那就舍了那无用的身份。
斩断她与祁晁的所有可能,然后以用另一个身份留在月儿身旁,让“叶岌”彻底的死。
叶岌克制着因为兴奋而生的颤抖,缓慢握紧她的指,让他们真正的,重新来过。
第85章
没错, 只要能重新来过,他可以不择手段。
他已经受够了只有自己沦陷在那场欢情里难以抽身。
是她养活了他的七情六欲,让他有了贪, 有了妒,让他无法再失去她,然后又决绝的不肯留一点余地。
他可以抢抓回来,一次、两次……无数次, 可无论几次也回不到过去, 他月儿已经再无可能在他身上盛开。
他也成了一滩无法滋养她的烂泥, 只会将她越染越脏。
所以到此为止吧,用另一个身份, 不紧如此,他还要亲手, 眼睁睁的看她变心。
叶岌心上袭来一阵涩痛,他用力去抚平, 目光深沉执迷。
只要能让他的月儿再次生根在他身上, 他是谁,叫什么,又有什么影响。
有传来脚步声, 叶岌收神望向姳月身后,“有人追来了。”
姳月心中的震惊还没有平复, 听得有人追来, 慌张扭头, 只见黑暗中有人往这边奔来。
“谁在那里!”
叶岌拉起她, “先离开?”
姳月还有一肚子的问话,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若是白相年被抓住就死定了, 她蜷了蜷自己被他捏在手中的细指。
短暂挣扎过后,豁出去点头。
她看到白相年眼睛微弯出笑弧,紧接着身子就被他抱着腾了空,天旋地转间,人已经在马上。
叶岌跃上马,长臂环绕过她身侧,拉紧缰绳,用力抽动马鞭,披着夜色疾驰而出。
姳月都快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出逃,若是叶岌回来发现,怕是要气疯。
姳月眼睫微颤。
身后的人还在紧追不放,想着永远难逃的下场,不自主的轻缩起肩。
一堵宽阔的胸膛围拥住她的后背,安抚的声音自头顶落下,“别怕。”
姳月微侧转脸抬眸看他,白相年眸光凝着前方,他是怎么觉察她在害怕的?
就像他带给她的安全感一样,让她无法解释。
马匹疾驰过一条极窄的弯口,叶岌突然拉了马,抱着姳月下来,而后用力一抽马身。
见马狂奔出去,姳月一惊,没有马他们还怎么逃?
正要问,叶岌抬掌虚贴住她的唇,在她耳边轻说了声“嘘”,揽着她掩身闪到一方巨大的山石后。
如羽毛一抚而过的触碰,姳月却感觉唇上被点了火,不是熊熊的活,而是一点点的火星,烫着那一小片的柔嫩。
直到追赶的马蹄声消失在远处,姳月人还僵硬着。
“暂时算安全了。”
轻低的嗓音自头顶落下,姳月怔怔抬眸,望着他清肃远睇的眸光,心里的异样更浓。
叶岌知晓她的,直白的示好她见过太多,不会引起她的注意,就像祁晁做再多又如何,一开始就走错了。
只有让她乱心好奇,才能将她慢慢的吸引。
叶岌低眸回望她怔忡的乌眸,“害怕了?”
姳月目光微闪,轻抿住干烫的唇,舌尖不经意碰到那一点,眼波闪烁的更加厉害,故作无事的轻摇头。
叶岌颔首,“那就走吧,前面有接应的人,离开这里就安全了。”
姳月听他安排的缜密,分明是有计划的行事,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叶岌手里,而且对营中值守将士的排布那么清楚。
她思忖着低声问:“你怎么会来救我。”
山路难走,还是夜里,叶岌走在前面,替她清扫着枝丫障碍,同时不疾不徐的回话:“那日你被祁晁带走后,我一直暗中留心着你的行踪,等合适的时机将你救出。”
姳月想起那日,她以为他是叶岌,一把将他推开。
那剑刺的那么深,而他非但没有责怪,反而想法设法的救她,强烈的愧疚感袭上心头,轻声嗫嚅:“你的伤……”
叶岌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姳月满是歉意的视线落在他肩头,脑中又闪过暗思,叶岌身上没有伤,他必然会留下疤。
叶岌看着她的眼睛,抬指解开领边的领扣,姳月不妨他突然解衣,眸光乱晃着,一下刻又定在他肩头的伤疤上。
“你说这个?”叶岌问。
姳月最后的疑虑被打散,看着那道深切的疤痕,心口颤缩的厉害。
叶岌眸光下掠过深意,芙水香居最好的本事就是易容术,但想要惟妙惟肖的扮成另一个人并不容易,需要对对方的样貌细节了如指掌。
笑弧,颦眉的细节,无一不能差,所以那时候他能能做到让人易容成姳月的样子。
大多时候易容术只是用来改变自己的容貌,不过用来遮伤疤,绰绰有余。
叶岌慢条斯理的扣起领扣,“当时痛了些,现在已经好了。”
他目光就这么坦荡的定在姳月脸上,月光将他视线镀的透彻,他说得痛又是什么意思。
姳月纷乱的呼吸将心都揉乱了,“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白相年看她的目光很深,加上没了怀疑还猜忌,轻而易举就让她招架不住。
就在她以为他会说什么的时候,白相年只是说:“我答应了把你送到长公主身边。”
姳月迷茫望着他。
“既然答应了你的,总要做到。”
放松,是为了更紧的抓握。
姳月的眸光果然乱了,勉励找着声音:“你是个重诺的人。”
“分人。”
两个字用力拨乱姳月的心弦,张动着唇想问他,仅仅是因为一个应诺,他性命都不顾了?
然而她却不敢开口,她怕他点头,自己会不知怎么应对。
但不问,这就像个谜团,一直搅乱着她的心弦,让她抓心挠肺的难受。
叶岌亦无法再看她,否则他会压不住自己那想要将人抱紧的欲望。
“再不走,真就要被追上了。”叶岌打趣说。
姳月胡乱眨眸,“快走,走吧。”
两人绕过一段山路,果然遇上了来接应的人马,叶岌带着她乘上马车。
颠簸了一夜,天亮的时候,马车停在一座府邸外,姳月以为这是他们暂时休整的地方,下了马车,走过照壁,却见有人疾步往这里来。
迎着日光,她一时看不真切那人的样貌,只看她一袭华服随步履掠动,越走越急,姳月也看得越清。
张唇不敢置信的喃语:“恩母……”
她呼吸急促,涌出的泪水布霎时满眼眶,她抬起手背胡乱擦泪,口中一个劲的重复着恩母,脚步迈出又踌躇着停住,她怕是自己的幻觉。
“姳月!”
长公主的急唤声让姳月彻底按耐不住,提着裙飞奔过去扑进长公主怀里,眼泪滚滚淌落,嗓子哭得发哑,“恩母,姳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长公主抱着她瘦削的肩头,眼泪同样湿了眸,哽咽道:“恩母在,恩母在呢,是恩母不好,让我的女儿受委屈了。”
姳月用力摇头,双脚急跺,“我只要恩母好,只要恩母活着!”
长公主点着头,满目的心疼,她身陷囹圄的这段时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姳月,想到她受得苦,她就心如刀绞。
叶岌站在一旁看着抱这长公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姳月,眉心不舍凝紧,“长公主与姳月进屋再细说罢。”
长公主看了眼面前的人,调息整理过情绪,“今次你帮本宫救回女儿,本宫必定重赏。”
叶岌低眉。
长公主轻拍了拍姳月的肩,“我们进去。”
姳月跟着长公主去到厅堂,她以为等回到都城才能见到恩母,意外的惊喜让她久久不能平静,哭过笑过,紧紧拉着长公主的手不放。
终于自己不在是孤零零一个人。
“恩母怎么会在这里的?”
姳月抽噎着问,脸上还挂着泪。
长公主心疼的替她抹了抹眼泪,“我收到白相年的信,得知你被祁晁带走,如何还等得住,立刻赶了过来。”
提起祁晁,姳月无声沉默下来,心事重重,想起被关押的祁怀濯,抓紧长公主的手问:“祁怀濯究竟是不是先帝的子嗣。”
长公主摇头,“他自幼就被容妃掉包,我那时就知,念他可怜,一直没有戳穿,没想到养虎为患。”
“那快些告诉祁晁!他关押了祁怀濯,想要攻入都城自己称帝,我劝不动他。”
“得知祁怀濯出逃后,我就下令给藩王去信,祁晁他不是不知道。”长公主面色沉痛,“他本是个善良的孩子,若不是这连番的打击,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姳月又如何忘得了当年那个恣意洒脱的少年,心中更是比谁都沉痛,“是我的错。”
是她的一意孤行,一步走错,导致后面的每步都错了。
叶岌沉默站在一旁,看着姳月眼中的悔意,眸上罩了一层黯色。
“你无需责怪自己,祁晁如今也是被恨意蒙蔽了头脑,陷害渝山王谋逆的是叶岌和祁怀濯。”
长公主神色严肃,叶岌虽然没有真的猖狂到帮着祁怀濯登基,而是助真相大白,但新帝在朝中没有势力,凭她笼络一些言官力量也实在不够,如今这天下就等于掌控在叶岌手中。
而且他现在对姳月任是不肯放手,她未必就能压得住他。
若他活着,便是威胁。
两相权衡,她宁愿将这天下交给祁晁,他总归是正统的天家血脉。
只是姳月,长公主转看向她,神色复杂,“姳月……”
“我来说吧。”叶岌突然开口。
长公主看了他片刻,点点头。
叶岌迎上姳月的目光,就让他亲自送叶岌上路吧。
“长公主此次乃是率了援军前来,担发不发兵,只在长公主下令,如今朝中被叶岌把控着,本就是个人人忌惮的危害,祁晁所有的恨意也来源于他,若是长公主出面谈和,愿意交出叶岌性命或许能劝他收兵。”
这是他亲手为自己安排的死路,可时至此刻,他还是想看一看,姳月眼中会否有不舍。
姳月眸光定住,所以现在的计划是……要叶岌死。
死这个字让姳月突然无措起来,她恨他到极致的时候,也想着要他死,可那时她清楚他死不掉,如今却不同。
恩母是有备而来,援军是个陷阱。
无数关于叶岌的记忆涌入脑中,从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到她故意针对,情窦初开,哭着闹着喜欢,下咒,解咒,然后是所有痛苦的开始。
现在一切就要结束了么?
“若叶岌死了,国公府怎么办?”
长公主担心她心中还牵挂,又不得不狠下心,“此次随行的人中还有叶国公,叶岌死后,将士们会由叶国公率领。”
姳月点头,现在看来,确实只有他死才能结束,朝廷清扫了乱臣贼子,祁晁的父仇可以得报,他们之间也终于结果。
叶岌目光凝的深。
月儿,你会不会,可不可以,有那么一点不舍。
姳月垂低下眸,捏紧手心,所有人都想着他死,也需要他死。
姳月沉默了许久,轻声开口:“他该死。”
叶岌眼中的一点希冀散的干净,抿了下嘴角,声音低暗,“那就这么安排下去。”
第86章
清晨时分, 长公主派来的侍卫叩响了叶岌的门。
“白公子可起了?殿下请您过去议事。”
叶岌取过搁在手边的面具,缓缓配上,“我知道了。”
花厅内, 长公主正听斥候官禀着前方的军情,长眉时颦时松,面色严肃。
叶岌低腰行礼:“白相年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抬眸,“你来的正好。”
她示意白相年坐下, 接着斥候官所禀的内容与他说起军情, “叶岌与祁晁这场仗, 他虽只有两万的兵力,却也凭着调兵遣将的本事和祁晁打了个无进无退。”
长公主语气里不如对他的认可, 若非有太多的牵扯忌惮,叶岌此等能力实在不该就这么死了。
她沉思着, 听白相年淡淡开口:“虽然叶岌没有让祁晁打过古拗口,但也元气大伤, 如今是铲除他的好时机。”
姳月清早起来, 迫不及待就往长公主这处来,没成想一过来,听到的就是里头商议着如何诛杀叶岌。
她停住迈出的脚步, 站在窗子口垂低的眸看不出情绪,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 松了又紧。
心里说不出的空洞, 像有冷风在呼啦啦的吹, 她没有后悔昨日的点头, 她只是难过那个爱她,她也爱的人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姳月小口呼吸,摇头告诉自己, 他早就死了。
长公主抬起目光,这个白相年虽然是新帝的人,但是几次接触下来,她也见识过他的谋略,加上他平安将姳月救回,心中更多了几分信任。
长公主示意他说计划。
叶岌垂眸道:“长公主或可以以犒赏三军之名,设宴嘉奖,引叶岌入鸿门宴,逼他接下三日内攻退敌军三十里的军令。”
长公主蹙眉:“如今这场仗刚结束,你也说他损失不小,算上死伤,两万的兵力都不足,他岂会答应。”
“他会答应。”叶岌口吻平和笃定,“长公主往,姳月已经回来了。”
长公主略抿起唇,他们带走姳月,叶岌发现人不见了,恐怕已经大怒,四处在找。
“长公主便直言,为了姳月的安危,将人带在身边照顾,并且你与姳月会一同等他凯旋,为他们夫妻说和。”
长公主惊诧于白相年对叶岌的了解,出于实际的情况,叶岌未必会答应,但若因为姳月……
叶岌想不到有一日会和旁人探讨怎么让自己死,他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荒诞?可笑?或许还有几分可悲。
他轻压舌根,继续开口,“为保万一,叶岌势必会问殿下拿调遣援军的军令,殿下若松口太干脆,会引他怀疑,只能答应给他三分之一的兵力,剩下两分,需要派去抵挡南阳王的军队,而拨给叶岌的兵力,只是为了断他后路取他性命。”
“殿下如今需要一个可信的人率领那支兵马。”
长公主本想命白相年担此重任,可叶岌知晓他曾经带走姳月的人,不会信任他,她沉眸思索:“本宫想一想,再做安排。”
叶岌颔首:“白某先行告退。”
叶岌跨步出花厅,余光看到站在屋外发呆的姳月,脚下慢跨出一步。
姳月感觉有人靠近,怔松回神,一转身就闷头撞在了那人身上。
叶岌展臂轻轻一揽,扶稳她的同时,也挡住了她后退开的余地。
姳月嗅到他身上的松木香,分明清冽淡雅的气息,却以不可阻挡的趋势往她身周来,她怯然想要后退,可这气息却恰好填满了心里那块空空的地方。
姳月怔望向面前的男人,原本还能冷静的思绪逐渐变得不受控制,白相年和他那么像,他是不是可以代替他陪在她身边。
叶岌攫着她眼中含着挣扎的跃跃欲试,“可是撞疼了?”
姳月看他抬起手,指腹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又克制着收回。
她几乎脱口而出,“疼。”
也是她话音落下的后一瞬,他轻屈的指节落抚过她的额,“这里?”
只是这么一撞能有多疼,可姳月靠到他眼睛溢出的不舍和呵护,整个人似乎又回到了当初被叶岌无底线娇惯着的时候。
长公主听到外头的交谈声,走出来看,见两人过距地接触,目光不由凝紧,“姳月。”
姳月仓皇眨眸,避开他的触碰,快跑到长公主身边,细声嗫嚅:“恩母。”
长公主带着她进屋,叶岌也放下手离开。
长公主神色微妙的看向姳月,“你与白相年很熟络?”
姳月知道自己那些心思很不对,闪着眸支吾解释:“尚可,他之前照顾我很多。”
长公主倒是没有深究,她本来担心姳月会放不下叶岌,现在的情况,反而是她愿意见到的。
她也可以放心的去对付叶岌,只是安排谁去,需要深思,要让叶岌信任,又不会倒戈。
她蹙眉苦思,脑中想起一个人,护送她前来的卫尉军,楚容勉!
楚容勉心系沈依菀,明知她心里的人是叶岌还愿意与她定亲,而沈依菀却一门心思纠缠在叶岌身边,后面又被叶岌送回了楚容勉身边,她不信他对叶岌心里就没有恨。
只是他对沈依菀太痴,即便为了她也不会轻易背叛叶岌。
长公主眸色凝蹙,对姳月道:“恩母尚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让人送姳月回房,她便准备传楚容勉过来详谈,又怕节外生枝,还是决定亲自过去。
如今朝廷军驻扎在城中,楚容勉等人也有专门的住所,长公主命人趋车低调前往,径直往楚容勉休息的后堂而去。
见门阖着,示意身旁人去叩门,却听屋内有争执声。
长公主摆手示意先别过去。
屋内,楚容勉钳握着一个身形矮小的卫尉小卒,声音冷得像冰:“你为何会在这里?”
一身小卒装扮的男子抬起脸,杏眸含泪,分明是沈依菀,她扭着手腕,“我只是舍不得你,你不在身边,我不安心。”
“舍不得我?”楚容勉冷笑,“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叶岌?”
沈依菀抿唇不语,楚容勉攥起她的衣襟,嗤笑,“若舍不得我,你早就可以现身,何必装扮成这样?”
沈依菀习惯了他永远哄着她捧着她,这些刺耳的话她根本无法接受,“你现在就这么厌恶我了是吗?那为什么不干脆将我抛弃了,还留我这个恶心的人在身边做什么!”
楚容勉牙关紧咬,“你知道你做的那些事足够你死几回了吗。”
叶岌留她的命,也是看中他手里的卫尉势力,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对沈依菀死心。
可就像他对赵姳月说的,他不能不顾她的死活。
“不想死就安分一些,知道吗?”楚容勉松开对她的禁锢,“过几天我安排送你回去。”
沈依菀冷笑别过头,楚容勉深深看了她一眼,推门离去。
强劲的力道推的门板吱呀摇晃,沈依菀咬紧着唇,满眼怨恨。
听到有脚步声,她轻嘲:“还回来干什么?”
对方没有说话,沈依菀转过身,眼中含恨的不屑变为惊惧。
“长公主……”
*
长公主命人给叶岌送去了帖子,请他三日后赴宴,宴席设在城中太尉府,上下都开始筹备起来。
姳月看着这一切,就像是给叶岌的死期在做倒计时,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开始主动靠近白相年,用和他的相处来麻痹自己。
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不分时候。
譬如此刻,她进到白相年书房的时候,他正低眉眸在写着什么,垂眸的角度,握笔的姿势都和她记忆中相像极了。
她出神看着,白相年不知何时放下了笔,朝她看过来,含笑的眼眸就像抓到了她偷瞧。
“也不出声。”
“不成么?”姳月轻撅了下唇。
“成。”后者眼中漾出的笑容宠溺。
姳月心尖一颤,走到他跟前,“写什么呢?”
叶岌瞥看过自己写给断水的密信,不紧不慢的折起,夹在指间递给她,“给你看。”
姳月手微抬,就看到他眼中的已然露骨的深意,好像递给她的并非是一张纸那么简单,而是要把什么送进她心里。
姳月的手忽然就僵住了,心却乱跳,“为什么?”
之前她这么问是因为无措,现在却开始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答案。
叶岌眼中闪过的神色堪称复杂,喜悦也寂寥,“在我回答之前,你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姳月点头。
叶岌看着的眼睛问:“你看着我的时候总是出神,在想什么?”
姳月顿时失声,有种他其实知道自己心思的错觉,心里紧张又自责。
叶岌问:“你还想知道我的答案吗?”
姳月没有回答,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到自己屋子把人埋进被褥之中,咬紧着唇,满眼纠结,她到底在干什么。
*
转眼便到了设宴这天,长公主一袭华服盛装等在宴厅之中,守卫前来通传。
“殿下,叶大人到了,还携了两千精锐。”
长公主面色严肃,叶岌对她也不全然信任,她凝声道:“请。”
叶岌一身玄色锦袍走进宴厅,身后是断水和几个亲信,他朝长公主行了一礼,走到右侧的席位掀袍坐下。
长公主心中凝肃,面上却带着笑,吩咐道:“开宴吧。”
一场宴席就如她与白相年设想的那般气氛紧张,直到她告诉叶岌姳月就在自己身边,他才终于松了口。
宴散时,叶岌搁下手里的酒杯起身,“希望殿下不要忘了自己承诺。”
“自然。”长公主颔首,对殿中伺候的下人道:“送叶大人去休息。”
看人走出大殿,她沉声问身旁的人:“都安排好了?”
“已经提前将人送到房中。”
长公主眸光凝缩,回想起那日与沈依菀的对话。
“殿下是来处置小女的吗?”
“本宫知晓你心系叶岌,同样的,本宫不希望他与本宫的女儿再有任何牵扯,若是你愿意,本宫可以助你,事成之后,本宫会亲自为你们赐婚。”
长公主长吐出一口气,眼中吐露出果决的凌厉狠色。
沈依菀并不知道叶岌已经是棋子,但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怪不得谁,而她需要一个确保楚容勉不会倒戈的方法。
“去传楚容勉,本宫有要事命他办。”
*
下人带着叶岌去到住处,他推门走进屋内,点着烛火,眸色却一沉,“何人在此!”
叶岌心知长公主不会贸然做出刺杀的事,只见屏风后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叶岌眼中滑过厌恶,“你怎么在此。”
沈依菀站在那里看着他,眼中泪意涟涟滚出,“临清,你怎么如此狠心,一点情意都不念,就这么弃我如弊履。”
叶岌不耐的睇着她,胸膛里却平白窜起一股灼意,并且这燥意以极快的速度在攀升,像是一把火点在了身上。
叶岌岂会不知这是什么反应,他何时中的药,宴上的吃食并未异常,他捕捉到沈依菀的目光,扭头看向那点着的蜡烛。
是点了这蜡烛的缘故!
仅一个思绪的功夫,干涩的欲望就爬遍喉咙,药性之猛烈。
沈依菀看着他的变化轻轻笑出声,“临清,你怎么了?”
她缓步走过去,见叶岌视线紧攫着她,她心上的激动更强烈,长公主说了会为她赐婚,叶岌不是讨厌她吗,可惜他永远也别想摆脱她了。
她已经名声狼藉,沈家早就不认她了,楚容勉当她可怜一般的养着她,她才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她偷偷跟来,就是为了报仇,叶岌不要她,她就跟他一起死,反正她已经这样了,现在长公主给了她另一个选择。
这好啊,她又可以得到临清了,该是她的,总归会回到她手里。
沈依菀眼神如同着魔了一般,走到他跟前,轻喘着抬手想去抚他的脸,不等碰到他,叶岌手就掐在了她脖子上。
“我跟你说过,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留她性命是为了楚容勉的卫尉军,她竟然一再的找死。
沈依菀被掐的喘不上气,不住的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临清,你……你不想要我么?”
叶岌根本懒得回话,他浑身像有千万只虫子在爬,□□焚身,可看着沈依菀就只有恶心。
蜡烛里下了药,沈依菀却没有反应,要么是她提前服了解药,要么不仅是蜡烛有问题。
叶岌蹙眉思忖,神志却被药效冲的混沌,脑中翻起的全是姳月的脸。
望出的视线甚至开始不真切,他催动内里来压制药性,反噬的血腥味充斥口腔。
望向沈依菀的目光阴鸷可怖,青筋暴起的手扼紧。
杀与不杀就在他一念之间。
强烈的窒息感让沈依菀终于尝到了死的恐惧,脸涨得紫红,不住拍打叶岌的手,嘶声喊着什么,又试图去撩拨,抚摸上他的手臂。
叶岌布着红意的眼眸里闪过肃杀,得不到释放的欲望已经让他发狂,暴戾和杀意随之涌起。
懒得再盘算权衡,五指猛地一握。
随着咔的一声轻响,沈依菀脖子似断枝,无力歪倒在一边。
第87章
宴厅之中, 长公主神色肃穆,在她对面是震惊不语的楚容勉。
长公主竟然想要除了叶岌!若万一被识破,凭叶岌报复的手段, 即便是长公主他也不会手软。
而他与叶岌有交换在前,新帝又是叶岌扶持上位的,即便长公主与叶岌有仇怨,想要铲除他, 他却根本没比较去冒这个险。
楚容勉快速思量过, 低头拱手道:“微臣身为卫尉军统领, 所奉行的皆是皇命,点下此令, 微臣恐怕不能接,还望殿下恕罪。”
“本宫知你心中有顾虑。”
长公主早就知道不肯能一两句话就说服楚容勉, 她没有动怒,身为皇家子嗣, 先帝嫡亲的妹妹, 她深谙仁义道德外衣下,法、术、势的帝王之术。
“本宫此举也是兵行险招,但为了朝堂肃清, 为了天下安定,本宫不得不做。”长公主虽是女子, 声音气势却不输分毫, 眼中则挂着浓厚的忧思, “若非叶岌搅乱朝堂, 朝廷与渝山王世子本可以免去一站,如今天下动乱,百姓流离失所, 叶岌万死难辞其咎,他如今就敢揽权把控朝堂,日后岂不是整个江山都要到他手中?”
“楚副尉,本宫虽然知道你和叶岌过去的交情不浅,可从你对沈姑娘的照顾,本宫就看出你是重情义之人,更加不是叶岌那般的狼子野心,你为官的初衷,想必也是为了家国百姓。”
长公主言辞深切,视线始终注意着楚容勉的表情,眼里的挣扎在她提到沈依菀的时候,放大到了最大。
她计算着时辰,等着给楚容勉的摇摆加上最后的一记重压。
为了不让叶岌发现,她提议找来一种极为隐秘的秘药,需要先让人服下一味药,再以迷香催发,少一环都无用。
药她下在了酒水里,与叶岌一同服下,迷香则是他房中的蜡烛。
殿外有人行色匆匆跑来,长公主流长的美眸轻眯,“何事匆匆忙忙?”
来人一脸的慌张,“禀殿下,叶大人突然动身离开。”
“什么?”长公主眼神一厉。
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沈依菀失败了。
她都在叶岌身上下了药,什么都给安排好了,沈依菀竟然都留不住人。
来禀的人声音结巴,“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沈姑娘死在了叶大人房中,似,似是叶大人动的手。”
楚容勉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旋即几个跨步上前拽住那人的领子,咬牙切齿的问:“你说哪个沈姑娘?”
“回楚副尉,是,是沈依菀。”
楚容勉如遭雷劈,怎么会,依菀怎么会死!他一把推开人往外飞奔出去。
长公主双眸惊睁,背后更是出了一身冷汗,看着楚容勉离开,一时都忘了反应。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依菀死了,她设想中叶岌中了药必然神志模糊,就算没有到最后一步,只要能让楚容勉看到两人纠缠,她的目的也达到了。
可叶岌竟然痛下了杀手!
她很快恢复冷静,定了定神,起身跟着楚容勉的方向去。
就算人死了,计划也要继续。
楚容勉冲进屋内,就看见倒在地上,已经断了气许久的沈依菀。
煞白的脸上泛着层死气的青灰,脖子以怪异的姿势歪倒在一边,眼睛似不甘的睁大着。
骇人的模样让长公主倒抽了一口凉气,楚容勉像是无知无觉般走过去,缓缓蹲下身,颤抖的手覆盖住沈依菀的眼睛,缓缓抚下。
胸膛里的喘息越来越急促,压抑的悲恸随时要冲出胸膛。
沈依菀为人功利,靠伪装柔弱来博取旁人的怜惜,必要时候下狠手也不犹豫,这么一个人死了,在长公主看来不过是自食其果,楚容勉却对她般用情至深。
若她能早点醒悟,未必是这下场。
长公主尽管感慨,却也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她定了定神,“沈姑娘怎么会在这里?可是与叶岌发生了争执?他就算不顾念这么多年相识一场的情意,也不该下这狠手!”
“楚大人难道还要犹豫?你不仅是为朝廷除祸患,更是为了沈姑娘报仇。”
楚容勉鼻息粗重的似一头悲愤到极致的野兽。
长公主蹙起眉心,叹了口气,“你好好想想吧。”
楚容勉抱起沈依菀已经凉透的身体,哑声问:“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不肯罢休,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地步。
他抚着她的脸,绝望的愤恨挤涨在眼中,眼瞳红得就好像有血渗出。
崩溃低吼:“为什么!”
他知道她在利用他,也根本看不上他,哪怕她做再多的错事,他也始终忘不了初见时,她如仙子一般朝他柔婉一笑。
哪怕她是将叶岌不吃的糕点给他,他也觉得甜极了。
“我只想让你活着。”楚容勉低头抵住她的额,怎么也不能接受一般恨声说:“可你为了叶岌连性命都不要。”
回应他的却只有冰冷死寂,楚容勉苦痛的闭紧眼睛,缓慢木然的点头,“我让他下来陪你。”
*
姳月知道叶岌今夜进城,她已经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想,思绪却像乱麻一样搅乱着她。
时而担心被他看穿计划,时而又空空的,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也管不住自己的思绪,姳月闭紧眼睛愤恼的摇了摇头,片刻又缓缓睁眸,她知道怎么能不乱想。
姳月一点点抬睫,视线透过窗子望向白相年所住的院落。
那天她落荒而逃后,就反省着自己,忍着不再去找他,此刻她却急需着要见他。
……
等姳月走进院子,才发现几间屋子都暗着,白相年不在么?
姳月蹙眉张望了一番,确定人不在,失落的垂了垂,猜他大抵是和恩母一起去宴上了。
转身准备离开,一股灼燥的气息却从背后侵袭而来,姳月惊慌转身,来人几乎是贴着她,她差点撞上去。
“姳月。”头顶落下的声音异常沙哑。
看清是白相年,姳月松出口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声音怎么了?”
叶岌迷涣的视线盯着她,已经快分不清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又重复了一遍,“姳月。”
姳月终于发现他的古怪,面具遮挡了他大半的面容,但露出的地方泛着一样的薄红,一双眼睛眸光迷离,身上那股清列的气息也像被什么蒸腾着灼烈非常。
“你,你这是怎么了?”姳月紧张看着他,脑中根本没有往中药那方面想,“你可是发烧了。”
她抬手去碰他的额头,惊道:“好烫!”
她想着赶紧扶他进去休息,不等把手放下,他先一步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重重按在自己额头之上。
姳月发现自己确实想不起叶岌了,此时此刻,她呼吸发僵,脑子里所有的思绪都在一瞬断裂。
一声极细微的喟叹缠着夜风淌过姳月耳畔,像是一条火路从她的耳朵开始蔓延。
而他不仅额头烫,掌心也烫的像是烙铁一样,她的手被压在其中简直要烧起来了。
两相的冲击让她心神皆乱,眼睫颤个不停,“你怎么了?”
“……这样舒服。”叶岌叹说着,握着她的手,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蹭。
他的回答和动作让姳月无措又心乱,他怎么会突然这般直白,不对不对,她再乱想什么。
姳月用力咬唇,他是发烧了,所以他是觉她用她的手贴额头舒服。
姳月满心的局促少了点,可同时又觉得空落落,松开咬紧的唇道:“我先扶你进去。”
她搀扶住他的臂膀,不可避免碰他滚烫的身躯,他喉间的呼吸声越发沉闷,甚至姳月能听到他喉骨吞咽滑动的声音。
姳月垂低双眼里全是颤乱的波纹,他是生病了,自己怎么总是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小幅度的摇摇头,专心把人扶进屋内,已经是满身的汗。
坚持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又转身去倒茶,口中轻喘着道:“你先喝口水,你怎么会病的这么严重。”
叶岌没有作声,背脊向后靠在椅背上,肩膀却微微前倾着,像一头趋势代发的野兽,原本用内力压制的药性在看到姳月的一霎,激涨到无可收拾的地步。
一双嵌着欲./望的眼睛贪婪攫着灯下忙碌的身影,逐寸勾勒出她的腰曲,臋弧。
口中已经不仅是发干,像是有利爪在抓挠,抓出无尽的空乏和那股与欲同生的粗蛮暴戾。
他手紧握着椅子的扶手,经络狰狞暴起,脑中已经全是握着她的腰,撞的画面。
姳月端着茶转身走过来,将茶递给他,想了想还是亲自喂到他唇边。
叶岌启唇贴近,唇沾住了她的指,姳月屈指一缩,叶岌已经衔着她的指吞喝茶水。
姳月摒着呼吸把不稳的目光别向一处。
等他喝完茶,拿了手绢给他擦了擦,忧心忡忡的上下看着他,想他是不是哪里受伤了,不然怎么会烧这样。
“你可是和恩母去见叶岌了?”她声音一顿,“可是出事了?”
叶岌突然的不甘,他知道无论如何她都是他的,白相年也是他。
可她真的就这么答应让叶岌死,真的一点都不肯再爱。
他握住姳月给他擦唇的手,“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叶岌?”
第88章
头顶落下的说话声很轻, 甚至因为混乱的气息而不稳,可也是这短短几个字,落在姳月耳中却犀利非常。
姳月眼睫用力一颤, 她以为他没有发现的……眼眸快速扇动,眼中满是做错事一般的无措。
颤乱的视线透过半抬的睫隙望出去,白相年双眸沁红着,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剖进她心里去。
深纠的视线如无数的藤蔓, 细密裹缠住她的心, 带着无尽的浓情和没有底线的痴迷, 也是这个眼神,让她无法抗拒, 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最沉溺的半年。
她知道这是错的,她把他当做了替代。
既然被发现了, 就不能再放任错乱下去,她应该说清楚的。
“我不是关心叶岌……”
叶岌轻怔, 又很快的阖眸, 他都怕眼中的痛色会藏不住。
姳月视线无处安放的半垂着,她想要解释,可满心的紧张已经让她语无伦次, 更寻不到好的说辞。
干脆也将眼睛一闭,直言道:“我关心你, 但是我觉得你像他。”
叶岌睁开眼睛, 眼中是不能解的困惑:“像他?”
死透的心又苟延残喘的跳动, 所以她对白相年的种种,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叶岌。
姳月点点头,又摇摇头。
叶岌握着她的手收紧, 嗓音迫切,“什么意思?”
“你像他……像从前被我下了咒时候的他。”提起过往,姳月难堪咬唇,而现在她的心思更不光彩,“你不知道,我给他下过咒,那时候他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
叶岌听她说着那段过往,心痛难抑,若他早些认清自己的心,不会到一步。
“你让我有一种错觉,你像那时候的他。”姳月絮絮坦白完所有的心思,把头垂的极低。
叶岌咬牙,“那为何不能给他一个机会,我只是像,他才是不是么?”
姳月摇头,“不是,中咒的叶岌本就是假的,真的他回来,杀了假的他,他是凶手。”
叶岌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执拗的将他和中咒时候拆分成了两人,所以对现在的他只有恨。
若他对她就是早有迷恋呢?她能否原谅他?那时根本自己都没有发现,甚至刻意的抹杀。
叶岌咬紧牙关咽下几乎脱口的话,他不想再赌,白相年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姳月坦白完所有,心里沉甸甸的负罪感终于落下,如今就看白相年是不是会接受。
可恐怕谁也不愿意被当成一个替代吧,姳月本就不是畏缩的性子,该坦白的也都坦白了,直言问:“我回答你了,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放心,计划没有问题。”叶岌的答非所问然姳月一愣。
叶岌自然听懂她问什么,甚至这个问题都多余。
可眼下他需要些时间让自己去接受,她说得那几句话,比直接告诉他恨他还让他绝望。
她说恨他习惯了,她说爱那时候他……叶岌呼吸粗重,每一步都是他走错了。
姳月却认为他这么做,是在得体的避开让两人尴尬的话题,也或许,一开始就是她想错了,白相年从未说过其他,也许从头到尾都是把她当朋友对待。
有过叶岌的前车之鉴,她不会再做勉强任何人的事。
“你看起来不太好,我去请大夫吧。”姳月底声说着,轻轻手抽。
叶岌体内药性还在翻腾着,本能拢指,只攥住她的手绢。
药性发作的样子太丑陋,让她走也好。
叶岌维持着最后的清醒说:“不必请大夫,只是急症,如今叶岌才走,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起疑,不要声张,不要与任何人说。”
姳月闻言只得点点头,再待下去也不合适:“那我先出去。”
她转过身,叶岌的目光黏在她的脚跟上,双手攥握到经脉都快要爆裂,几番压制才没有让自己上前。
门被关上,姳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他目光一缩,唯一能慰藉的人消失,体内翻腾的欲望不能被满足,以不可遏的势头,疯乱挤涨在他的每一寸血脉之中。
叶岌闭紧双眸,额头青筋直跳,唯有凭着空气里那一点残留的气息来抚慰他的燥渴,可根本不够。
握紧的拳头碾磨到一方柔软,叶岌张开充血的眸子看过去,掌心摊开,里面躺着揉皱的手绢,是月儿的,还残留着她气息。
叶岌眸色定定,欲壑难填的戾气逐渐化作痴迷。
……
姳月走到屋外,有些迷惘的走了两步又停下,现在她终于可以把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收干净了。
只是白相年虽然说了不要请大夫,但她又怕他病的更厉害,还没人照顾。
姳月纠结攒起眉,思来想去,还是回去看看,走到门边,就听里头喘出好似痛苦的低喘。
其中还夹杂着她的名字,发抖都得唤她姳月。
姳月大惊,他必是病的难受,想也不想就推门进去,“白相年……”
急唤声颤抖着戛断,眼前的一幕烫的姳月眨眼都不会了。
白相年后仰着靠在圈椅中,闭紧的眉眼间浮红却狰狞,修长的脖颈后仰拉长,汗意爬在他浮沉的喉骨上。
锦袍的下摆被随意拨在一侧,狠握的手下压着的是她手绢。
姳月又不是未经人事,叶岌从前还会拉着她的手胡来,可眼下白相年在做什么?
还,还拿着她的手绢。
姳月颤睫盯着那方被揉皱的手绢,只感觉那只青筋暴起的手揉的是她,姳月如遮羞般,手忙脚乱的先关上门。
她脑中纷乱一片,心更是狂跳不止。
姳月的气息对叶岌而言就是救命的良药,在她进来的那刻他就捕捉到了,脑中的迷乱让他没有立时反应,只贪婪地嗅闻,哑声低唤:“姳月……”
姳月彻底的慌乱羞愤:“你怎能唤我的名字。”
叶岌听到她的声音,细细颤颤,不是幻觉,他睁开已经紊乱的双眸,迷离看向她,“月儿。”
饱含着欲意的哑声呢喃,将姳月一下子拽回了那抵死缠绵,恨不得与对方化作一体的过往。
同时她也看清了白相年眼中如浓雾一般的迷乱,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这哪里是病了发烧,倒像是中了烈药。
不顾的羞愤,急声问:“你可是被下了药?”
叶岌原还能凭着意志去克制自己,草草抚慰。
可姳月的出现让他原本的克制全都成了反噬,方才的那点成了前菜,他的正餐就在眼前。
得到她,占有她的念头在脑中张牙舞爪。
叶岌豁然站起身,一步步朝她逼紧,身下放大的影子如扑食得猛兽,沿着姳月的裙裾一寸寸覆盖。
周身浓烈的欲气从姳月的每一个感官钻入,迫的她难以喘息,颤巍巍的唤,“白相年……”
叶岌四散的理智被抓回些许,停在离她半步的距离,气息却还在涌过去,视线仍在侵略着她:“你怎么又回来。”
急促的呼吸涨在姳月喉间,她声音颤乱问:“你是不是中药了。”
“是。”
“你,你叫我的名字。”姳月已经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声音听起来都可怜。
落在叶岌耳中,无非是在助长那四窜的燥热。
“是啊。”
拉长的声音,带着股化不开的稠缠。
“可你不是……”姳月咬唇,他方才都避开了她的问题。
“我问你,你不回答。”
难道他就是没听懂。
冲烧着叶岌神识的欲./望已然盖过了方才那锥心的痛。
叶岌还是白相年,他都无所谓了,他只要立刻得到她。
“我现在回答,好么?一切的一切,因为心悦,我心悦你。”
姳月猝不及防听他这么说,呼吸顿停,慌乱抬眸,正对上他迷灼的双眸。
“什,什么时候。”
叶岌跨过那半步,走近她,“第一眼。”
第一眼?姳月抓起散乱的思绪,企图回想他们的第一面。
然而叶岌已经逼近到眼前,如火烧的身躯与她几乎贴在一起,姳月若是大口呼气一下,胸膛都会撞上他。
她只能摒着呼吸,身体因为紧绷而细细发着抖,一双眼睛仓皇不定的轻眨看着他。
面前的男人似陷在了回忆中,“就像一片荒芜乏味中唯一的亮色,初觉得刺眼,后来忍不住看去,后来又怕这亮色消失。”
他说着身为叶岌时从不肯说,甚至不肯承认的话。
无法再扼的爱意涌涨在他的四肢百骸,他爱她,他早就爱她。
姳月脑中混乱极了,第一面,可那不是她被人追的时候?
那么狼狈。
“我心悦你,姳月……我心悦你。”姳月额头被他滚烫的额抵住,思绪被打断,他迷灼的视线也如一汪旋涡拉着她不断往下沉坠。
姳月勉励攀住什么,定神一看,是白相年的衣襟,指尖一颤,已经被他全部拢住。
烫意汹涌钻进姳月身躯,她脑袋晕了晕,“我方才说的,我觉得你像。”
“你不是说,那是中了咒,是假的吗。”叶岌额头厮磨着她的额,“我是真的,忘了他,月儿,忘了他。”
姳月眼眸颤个不休,已然快抵捱不过。
“忘了他……我没有中咒,我是真的,全是真的。”
低沉的哑语像是蛊惑,姳月启着唇急喘不停,恍惚之中,她看到映在白相年眼中的自己轻轻点了下头。
叶岌眸底快速滑过一丝苦涩,旋即被他全都放逐丢弃。
姳月视线一黑,是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灼热的气息的逼近,紧随而来是滚烫的唇。
第89章
叶岌手捂着姳月的眼, 脸上的面具被丢弃在地。
从宴上离开的匆忙,他来不及去易容,这样太过冒险, 可他已经无法再忍耐。
忘情贴吻上姳月的唇,暌违已经的腻软让他灵魂都在发抖激荡,喉间用力吞咽,浑身的血像沸腾一般在烧。
他想即便自己没有中药, 也不会比现在好到哪里去。
姳月被挡住了视线, 看不见后, 所有的感官都在被放大。
贴着她眼帘的手有多烫,喷出的呼吸有多浓, 覆在她唇上的双唇…又是如何颤抖着在吻她。
每一次他的唇启开,姳月都有种野兽张口, 准备吞咬下来,将她吃干抹净的错觉。
可他偾张的危险欲望, 待到落下时, 却化成了小心翼翼的含吻。
“月儿……月儿……”
他呢喃着,张唇又吻。
掀启万丈高的情涌,每一次都被他压制着化为绵绵的柔雨。
就好像她就是易碎的珍宝, 同时又迷醉着无法不失控,如此循环往复。
姳月原本的紧张和无措也在这一次次的高悬又落下后零碎成一片, 心脏悸颤的同时, 一股失而复得酸胀充斥, 他是真的, 他才是真的!
姳月心一抽一抽的涩揪,委屈和惦念一涌而上,定是他舍不得她委屈, 重新回到他身边。
叶岌已经沉沦却依旧敏锐察觉到她的异常,是否太快了,从让她接受他,到交付他。
他逼着自己按下翻涌的气血,退开一些。
姳月却是一急,张唇贴过去。
感觉到她的回应,叶岌顿了一瞬,旋即用力压吻下去,狂乱缠吻,粗重的鼻息和姳月颤巍巍的唔喘声揉搅在一起。
汹涌的爱和欲都攀到了顶峰,灼烧着叶岌的灵魂和躯壳,他衔住姳月的唇,一遍厮磨着,粗声问:“月儿可以帮我么?”
姳月听他唤着月儿,神思已经恍然,连自己点没点头都不确定。
只感觉自己被越发狂乱的吻着,叶岌只恨自己少生了手。
捂了她的眼睛,就只剩下一只手,要解衣就不能去抚慰,他低头用牙齿去咬她的衣襟,吃不到她的香甜又让他烦躁。
叶岌染满绯色的眸眯看像桌上的烛,宽袖凌厉一扬,伴着劲风刮过的声响,蜡烛应声而灭。
屋内霎时陷入黑暗。
姳月感觉到覆在眼上的放松,颤抖着睁开沾着水雾的眸子,只看到一片漆黑,她抵在他胸前的手轻曲,“为何熄烛。”
“月儿忘了,我生得不好。”叶岌终于可以畅快的去吻去触。
姳月承载不住的后仰,翕张着唇艰难吐字,“我,我不介意你的样貌。”
叶岌分着一丝神思作答,“可我怕吓着月儿。”
姳月回想起那日自己摸到伤疤,疤痕不浅,她笃信自己不会怕,可她也怕自己一个不经意的间的眼神会让他伤了心。
也可以先适应一下,姳月松开揪在他衣襟上的手,往上攀爬。
叶岌感受着她指尖游走间带来的酥麻,滚动着喉骨,眼尾的稠缠的潮色浓厚。
直到那双柔荑攀至下颌处,叶岌迅疾将其握住。
“我想摸一摸。”姳月解释的话语里带着心疼,“我不看,摸一摸,我不会怕。”
她不知道他受过什么伤,但想让他知道,自己不会因为容貌而有改变,她喜欢他也不是因为容貌。
姳月决心一定要去摸他的脸,叶岌身上的火还在烧,又不得不攥着她抽动的细指,竟然就这么被架在了进退不得地方。
叶岌眉头狠蹙了许久,心里一再思量,自己一会儿是否会失控,从而忘了去管住她的手。
黑暗中,叶岌的眼睛像是饿极的狼,焦躁,狂乱,又不得不忍下来。
叶岌闭眼想,这就是报应吗?
他简直快被折磨疯,苦闷的喘了几声,退而求次的在姳月耳边哑声道:“月儿还是先帮我吧。”
姳月有些茫然,她本就答应了帮他,这也不冲突。
结果他却拉着她的手往下,姳月脑中还没反应过来,掌心已经快被烫穿了。
虽是退而求次,可仅仅放进她手中都足够让叶岌发狂。
迭起的羞臊感充斥着姳月的神识,抖着指本能的缩逃,被叶岌用力按住。
她羞慌至极,快扇着眼帘细声轻唔。
耳畔的沉重的喘声带着股灼灼的湿稠,在黑暗中迷离的让人昏聩,将她裹在了一汪如同泥沼的沉沦之地。
姳月明明没有中药,都感觉自己已经晕沉的不像话。
神识散乱成一片。
姳月瞳孔微散,望着满屋的黑暗,“你不是要我帮。”
“对。”叶岌嗓音哑的分不清是痛苦还是什么,额头抵在姳月颈边,蹙紧眉宇透着不同寻常的沉沦和狰狞,“就这么帮我,可以么。”
姳月才明白是这个帮,可溺毙的窒息感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空乏起来,像有小虫子爬的她心上痒痒,呼吸也痒。
无意识呢喃,“……这样就可以了吗?”
当然不可以,根本不够,叶岌眼底泛初一丝贪婪的凶色。
可为防万一,小姑娘又对他的疤好奇,他现在可没有疤来让她摸。
叶岌埋首衔住她脖子上起着一点点细小疙瘩的肌肤,“我并不算多君子,但我希望与月儿的初次是在清醒的状态下……清醒的听你说愿意。”
姳月躁乱的心绪仿佛也被含在了他缱绻的吐字间,密密的柔意和隐忍的情./欲一同裹绕着她,已经让她无法不沦陷。
闭眼轻轻瑟缩着点头,“嗯。”
*
天将破晓,祁晁站在瞭台之上,睇望着黑夜与天明交错的天际。
木梯传来脚步声,祁晁侧头望过去,见是秦艽,冷然的眉宇换上柔色,“怎么如此早就起了。”
秦艽柔垂着眉眼,“醒来见世子不在,便来看看。”
祁晁体贴的将人搂进怀里,秦艽微微侧头靠近他胸膛,脸上笑意甜蜜。
须臾,仰头忧心忡忡的看向祁晁:“世子可是担心战事。”
祁晁沉吟:“长公主派人暗中找过我。”
天边盘旋飞来一只信鸟,祁晁飞快将其抓住,取下它脚上的密信,快速展开。
沉眸看过上面的内容,若有所思的捏紧。
他没有避讳秦艽,秦艽也看到了上面写的内容。
长公主竟然说要助他除了叶岌,可叶岌率领的军队代表的不就是朝廷?长公主是真的想以此劝降世子,还是只是圈套。
她忍不住问:“世子觉得这可信吗?”
祁晁垂眸看着手里捏皱的纸,之前长公主就派人来传达过交换劝降的目的。
此次则直言要助他杀了叶岌。
若信上说的属实,叶岌随时都会进攻打过来,长公主安排的援军实则是为阻他后路,等他兵至古坳口的时候,就是深陷夹击,丧命之时。
祁晁眸中吐露出杀意,斩杀叶岌是必行之事,但是兵不厌诈,长公主此举是不是局难说,必须要做两手准备。
祁晁传来李副将,让他份两路安排将士,他将亲自率兵迎战,誓要手刃叶岌,另一路则暗伏中路,即便是长公主设局,他们也不会受制。
李副将领了命,下去安排,秦艽满眼担忧望着祁晁,从前他虽王爷出征,每一次都期盼看到他得胜归来时的英姿,现在却最怕他深陷危险。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祁晁说着笑点了点她鼻尖。
脑中不经意闪而过从前与姳月逗笑的画面,端在茫然了一瞬,再度望向秦艽,将她轻轻抱进怀里安慰。
秦艽依偎在他胸膛,低声问:“若长公主真的助世子除了叶岌,世子可会归降?”
祁晁搂着她的手略微收紧,他起兵除去报仇,更为了再不受人所制,爱人不被夺。
可现在阿月还是不在他身边,祁晁再度恍惚,不对,他抱着的已经是他的所爱。
秦艽不安的说:“我不希望世子再冒险,若可以,我们安安稳稳过余生可好。”
祁晁沉默了好一会儿,颔首道:“待看长公主如何打算。”
秦艽欣喜一笑,祁晁轻贴她扬笑的面靥,“起得早,再去歇会儿。”
秦艽赧然垂头,这时她不会想到这是两人最后的温情时刻。
深夜的时候,军营守卫吹响号角,秦艽从睡梦中惊醒。
叶岌这么快就攻过来了!
祁晁起身披甲,秦艽想要替他更衣,被他制止,“你接着睡,等我回来。”
祁晁穿戴好甲胄离开,秦艽哪里还睡得着,追出营帐,看大军离开,失魂落魄的往回走。
她去了秦父在帐子,看父亲正和一小兵再收捡药材,也过去帮忙。
秦父看她的样子便知她放心不在祁晁,“你放心,世子用兵如神,定能得胜归来。”
自己女儿身世样貌平凡,却能得到世子的倾心,连他都意外,但女儿心愿得成,他总是替她开心。
秦艽咬了咬唇,“此次不同。”
她此刻满腹心事,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个帮着秦父理药的小兵正竖耳在听。
“长公主暗中联络了世子。”秦艽将自己的担忧和秦父说了。
还有一点她没说,若不是圈套,叶岌被逼到死路,会不会狗急跳墙将他们之间的密谋说出来。
秦父一介扑通百姓,哪里懂战事上的事,也只能说些安慰的话。
大军离开约莫半个时辰的时候,看守祁怀濯的士兵急匆匆寻来,说是祁怀濯突发急症,请秦父赶紧去看看。
秦艽闻言先紧张起来,祁怀濯是世子能名正言顺起兵的关键所在,不到功成之时决不能轻易让他出事,这也是世子只是将他囚禁却不杀的原因。
她当即道:“我随爹一同去吧。”
那个默不作声的小兵道:“秦姑娘哪能去地牢那等地方,若世子知晓必然责怪我等,就让我去给秦老打下手吧。”
他说着接过秦父手中的药箱,秦艽见状也没有多想,点点头让两人去。
*
地牢内,祁怀濯身形消瘦,蹙眉痛苦的捂着心口,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
秦父赶忙上前诊脉,须臾收回手略微松神道:“心脉劳损引发的咯血,所幸不严重,我去抓点药熬了让他服下就好。”
带两人下来的将士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幸苦秦老走一趟。”
祁怀濯有气无力的靠坐在那里,听几人说话。
将士带两人出去,跟来的小兵走到一半,一拍脑袋道:“我把秦老的药箱落在下面了,我去拿。”
小兵说着往回跑,走到祁怀濯身旁,低声严肃道:“殿下。”
祁怀濯颔首:“叶岌打过来了?”
他当初为筹兵马,第一选择就是祁晁,没想到栽了个大跟头,不过所幸让他留了一部分亲信在外接应,他一出事,他们就暗伏进了军中。
小兵答道:“是,属下还听到一消息。”
他靠近祁怀濯,附耳说了长公主的事。
“姑姑也来了。”祁怀濯眉间划过意外,旋即一抹分不清是玩味还是怀念的神色浮上眼眸。
“姑姑竟然要除了叶岌,有意思,有意思啊。”
“如今是殿下离开的好时机,可要现在杀出去。”
“不急。”祁怀濯摆手,姑姑都来了,那他要想想后面的事了。
他在这里被关了那么久,就是要寻个翻身的契机。
祁怀濯又问:“对了,那个姓秦的军医怎么回事。”
那将士对个军医如此殷勤,简直少见。
小兵:“是他的女儿,秦艽。”
祁怀濯听他说完,浑浊的双眸眯出精光,“真是有意思啊”
第90章
古拗口硝烟弥漫, 浓烟充斥着整片天空,远远望去仿佛大片阴云压境,将天光遮蔽, 厮杀声和血腥味绵延几里不散。
姳月随长公主一同赶至援军后方,她站在瞭台,遥望着远处沉黑一片的天际,心中满是沉重肃凝。
长公主自后走上前, 看着她微白的脸, 心疼道:“早让你待在城中, 非要跟过来。”
姳月转回头,脸色依旧不太好, 语气却认真,“恩母为稳后方, 亲自来阵前,我又怎么能退缩。”
收到叶岌率大军深夜前进突袭的急报, 长公主也即刻下令命楚容勉率援军赶赴, 自己更是披氅随军一同前往。
她这么做是身为长公主的责任,有她在即稳后方,也能在叶岌这个主帅死后主持大局。
但毕竟战场危险, 她有该负的责任,但身为母亲, 私心不想姳月一同来冒险。
哪知这孩子得知后也非要一同前来。
对上姳月执拗灼灼的目光, 长公主欣慰一笑, “果真懂事不少。”
姳月嘴角乖甜抿笑, 旋即心中担忧又升起,“白相年不是暗中前去查看情况,怎么不见回来。”
长公主眸色正凝, 沈依菀的事超出预料,尽管她在楚容勉和叶岌之间两头瞒昧,但为防有变,还是让白相年暗中盯住两人。
正要回答,瞥见姳月满目的忡忡,迟疑道:“你与白相年倒是走的近。”
姳月脸上轰得发热,像是做了错事被抓了现行一般,不安的眨眸。
岂止是走得近,那夜他吻了她,还弄了她满手。
姳月捏紧发烫的手心,一时不知要如何跟恩母交代,更不敢说两人做了什么。
长公主看她哂然着脸,心里也有了数,白相年为人她倒是也认可,不过眼下还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
“等仗打完,你再好好与恩母说。”
姳月胡乱点头,舒展紧张的神色,悄悄吐气。
古坳口,李副尉急奔向哨台处,向祁晁请命:“世子,若再不架炮台,叶岌就要攻过第一道关了,当真让他过来?”
祁晁垂眸眺望远方,两方千万军马厮杀着,整整打了两天一夜,无数的人倒下,又有无数的人迎上前,鲜血渗入泥地,又在马蹄的重踏下扬出如血雾的尘沙。
耳畔恍惚想起有人曾问他,“祁晁,你忘了你从前的样子了么?”
祁晁用力蹙紧眉宇,今日,他就要报从前的仇,“放!”
战场之上,大批叛军撤退,断水驱马来到叶岌身旁,凝声低语:“世子,祁晁的兵往后逃了。”
叶岌淡声吐字,“传令下去,乘胜追击。”
断水是唯一知道整个计划的人,世子此举,便是抹杀了自己好不容易夺来的身份,权势,只为了夫人。
断水并非不想劝他三思,但他知道世子心意已决,他咬牙准备应下,余光瞥见有人楚容勉拉了马往这边来,敛眸道:“楚大人。”
叶岌侧目,原本他还不确定沈依菀下药的背后是不是和长公主有关,当天夜里断水就被长公主派去的人追问怎么回事,言辞中表现出对沈依菀会出现在他住处毫不知情,并扬言已经帮他压下事情,一切以战事为重。
直到得知援军统领是楚容勉,他才彻底确定了长公主原本的计划。
只是长公主怕也没想到他会杀了沈依菀。
叶岌眼中没有愧疚,也没有后悔,再得知沈依菀不是当初救他之人的那刻,她对他而言就是个无所谓的存在,有用就留着,没用就杀了。
只是楚容勉……叶岌扫过他青灰的眼下,一丝堪称愧意的神色在眼底掠过。
此次,便当把账都还了。
“稍后我会率兵攻去,争取抓获祁晁,后头就靠你了。”
楚容勉眸若寒霜,“你就不怕是祁晁引你入险地的圈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叶岌意味深长的说:“不是还有你在后方。”
楚容勉眼中闪过杀意,又迅速压下。
按照长公主说的,打消他的戒心,也似最后确认般问道:“依菀随我一同来,不知为何不见了踪迹,我很担心,你可是她的行踪。”
叶岌眸色稍顿,旋即移开视线道:“我又怎会知。”
“你探子众多,等这场仗结束,帮我去找她。”楚容勉眼中噙着深色。
叶岌颔首应下。
古坳口过了第一道关卡,后面就是险峻的山坳,只能少数的人进入,叶岌点了几路人马,先行进入。高举起手中寒锋,兜鍪上的红缨迎风猎扬,“众将士随我出发,击溃叛军!”
马蹄扬起的重踏声和吼声震耳欲聋,杀入山坳夹道,退至其中的祁晁就派人从山上投石下来,叶岌下令射箭,劈剑朝着祁晁冲去。
祁晁亦拔剑怒吼冲过来,剑锋相撞发出刺耳的铮声,他眼中怒火熊熊,咬牙切齿,“叶岌,我今日就取你首级!”
叶岌牵唇讥嘲:“祁世子此举实在让九泉之下的渝山王寒心,及时投降,尚还能救。”
“你敢提我父亲!”祁晁眼中怒火漫天,蓄力朝着叶岌狠劈过去。
叶岌跃身避开,同样凌厉的箭势刺出。
一招一式都奔着夺对方性命而去,叶岌的兵马也已经攻上山崖,兵刃交击声、呐喊声、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天空。
他冷笑:“祁世子就不要顽抗了。”
祁晁震看向节节败退的将士,错神间,剑锋削向他的手臂,他立刻闪退,还是受了伤。
祁晁咬牙,翻身跃上一匹马,往山坳深处去,叶岌紧跟在后。
祁晁一直疾驰到朔江边,轻一夹马腹停下,拉动缰绳回看着叶岌。
两人对面相望,身侧的江面如水龙翻涌,滚滚的浪声醇厚震心。
叶岌轻蔑睇着他,“祁世子可是要降了?”
祁晁冷笑,抬掌一挥,大批暗伏的将士现身。
“原是陷阱。”叶岌略微挑眉,在他身后传来轰响的马蹄声,正是楚容勉所率的援军。
“祁世子那里有多少人。”叶岌眯眸扫看过,“我看不足两千,而我后面还有两万。”
“你算错了。”祁晁一字一句回。
叶岌凝眸,祁晁看着朝叶岌拉弓的楚容勉,“你现在是零。”
叶岌倏然回眸,楚容勉的箭锋正对他要害。
叶岌沉吟,“你要背叛朝廷?”
沈依菀的死连带着多年来的痛怒一起灼烧着楚容勉,满腔的杀意崩裂,“我要杀你,叶岌,你早就众叛亲离!所有人都要取你的命!”
祁晁的声音暴戾响起,“他的命该由我来取!”
他纵身一跃,朝着叶岌刺去,“叶岌!给我父亲偿命!”
楚容勉同时射出箭矢,木然道:“去陪依菀吧。”
噗呲两声刺破皮肉的声响,叶岌猛地躬腰喷出一口鲜血,嘴角却挂着如愿以偿的笑意。
楚容勉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所有人都想让他死,包括他自己。
现在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去,就可以再无顾虑的回到他的月儿身边。
叶岌挥剑凌厉斩断祁晁手的长剑,后仰让自己摔进江中,激浪一卷,他的身影彻底不见。
祁晁与楚容勉一并冲到江边,凝眸盯着翻腾的浪涌,叶岌重伤坠入朔江,必死无疑。
但谁都没有开口,直到残存的最后一抹血红被吞没,两人才松开紧咬的齿关。
大仇得报,祁晁眼中含泪,有宣泄,有快意,又觉他死的太轻松,良久,松开紧握的手:“父亲,终于我替你报仇了。”
楚容勉回过神,谨慎退回阵营,“长公主请祁世子面谈。”
祁晁缓缓收回目光,叶岌已死,他们可以谈判了,但正如楚容勉的谨慎,他也不敢轻易就全信。
他转身走回马边,“你去告诉长公主,祁晁随时恭候她前来。”
楚容勉听他如此说,就是不肯前去面见了,他思忖了一下,“我会去回禀长公主。”
祁晁看他不动,扯唇笑了下,率先带人撤退。
后方正营,楚容勉带着叶岌身死的消息回来,长公主的心事终于落地,手紧握着桌角,一连说了两个好。
姳月在旁听着,除了唏嘘,心中已经没有别的起伏,只是忧心楚容勉都回来了,为什么白相年还没有回来。
长公主平复下心绪,问楚容勉,“祁晁怎么说。”
“他不肯过来,大约是心中提防,想让殿下过去。”
长公主蹙起眉,姳月也一脸的谨慎,曾经的祁晁她会无条件相信,现在她却不敢了,他已经过于极端。
“恩母不能去,万一祁晁还是想着夺权,扣着恩母以此威胁怎么办?”
长公主思忖良久,对楚容勉道:“你去告诉他,我若没有诚意,就不会让叶岌死,既然如今都有忌惮,我们就在五十里外的风都亭相见,都不带兵马,单独谈。”
姳月还有顾虑,长公主宽慰道:“只要他答应来,就说明他有心谈和,这是最好的结果。”
姳月思来想去,轻点点头,这也是她希望看到的结果。
长公主看向楚容勉,关于利用沈依菀让楚容勉站队一事事,她心中存多少有些歉意:“此次你劳苦功高,本宫必会重赏,就将你提为卫尉正统领,兼领五军营。”
楚容勉跪地谢拒,“此次事后,恳请长公主准许微臣辞官离京。”
“你要辞官?”长公主惊诧问。
姳月同样的惊愕,旋即猜测会不会是因为沈依菀。
长公主不想让她知晓那些腌臜事,只告诉了她沈依菀是死在叶岌手里,原因不明。
姳月对沈依菀的死没有什么怜悯,她和叶岌怎么到了这一步她也不想管,只是对楚容勉难免唏嘘。
“是。”楚容勉回答的毫不犹豫。
长公主看了他几许点头答应,楚容勉起身退出营帐。
姳月想了想追出去,“你当真要辞官?”
楚容勉点头,前二十来年的光阴,他回想起来只有权利争夺,互相算计。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视若明珠的沈依菀变得面目全非,他本想让叶岌死后去陪她,可那不就真的到死都在互相折磨。
“我想带沈依菀去一片干净的地方下葬。”楚容勉苦涩笑道:“也许这样,能将她的罪责洗清一些,她来生也能自在些。”
姳月看着他眼中的荒芜,轻声感叹:“她今生最大的幸事,应当就是有你这么一心为她的人。”
“只可惜她没有珍惜,一步步把自己走到绝境。”姳月说完又摇摇头,“其实最初,错的是我。”
归根究底的源头,似乎是在她身上。
楚容勉道:“并非如此,其实当初不是她救的叶岌,这么多年也是她一直用恩情要挟,我若早些说出真相……”
姳月怔愣住,久久没有说话,原来每个人都错了,她娇纵任性,不管后果,沈依菀挟恩图报,叶岌先后被她们欺骗,但也是真的狠心,楚容勉明知真相,却帮着遮掩……
真是盘根错节的孽缘,现在一切也都过去了。
楚容勉苦涩一笑,拱手与她作别。
“等等。”姳月叫住他,目露担忧,“你可知白相年为何还没有回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