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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思咒

    第46章


    夜色如大片落下的帷幕, 将天空笼罩的不见光亮。


    客栈内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人,姳月独自坐在厅堂内,安静的像是被抽了神魂的假人。


    祁晁离开前, 那痛心疾首的一眼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这一回,他一定彻底失望,再不会原谅她了吧。


    姳月艰涩扯动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也好, 起码他自由了, 不用再因为她而缚住他翱翔的双翼。


    他一定会越来越好, 这就够了。


    姳月深吸了一口气,又一点点颤抖着呼出。


    惨淡无光的视线木然抬起, 才发现客栈厅堂里,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


    麻痹的心脏, 忽的跳了一下,没有人, 那是不是……


    姳月感到激动, 然而只一瞬,她又黯然无望的低下头,水青还在叶岌手里, 她得回去。


    难怪他能有恃无恐到,连看守的人也没有安排。


    姳月眼中尽是恨意, 更可恨的是她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她望向那条通往二楼的, 陡长的, 黑洞洞的楼梯。


    叶岌还在那间屋子里, 她能想像,等待她的会是他如疾风骤雨般的怒火和报复。


    可她还得一步步,亲自走过去。


    姳月握紧双手, 泛红洇泪的眼眶里恨惧交织,久久盯着那条楼梯,希望它能消失。


    可是不可能。


    绝望笼罩着她喘不过,可再拖下去,也不过是更激怒叶岌。


    姳月认命般起身,朝着不见光的楼梯走去,脚步踩上木阶的同时,也把自己送进了黑暗中。


    她身后,客栈的大门被人自外头关紧。


    ……


    叶岌静坐在客房之中,头颅微垂着,搁在圈椅扶手上的长指轻轻屈点,一下一下,从缓慢到逐渐失了耐心。


    蓦地,他握紧双拳,长睫下的凤眸喜怒难辨的暗意流转。


    不过是让她去叫祁晁滚蛋,需得那么久吗?


    还是说又难分难舍上了。


    叶岌清晰感觉到,胸膛里一股区别于恨意的情绪在暴涨,这情绪于现在的他来说是陌生的。


    但于中蛊时的他来说,在熟悉不过。


    嫉妒。


    他在嫉妒。


    叶岌第一个念头就是觉得可笑,他那时是脑子不清醒,沉迷在他最不齿的儿女情长之中,如今他怎么可能去嫉妒,还是对赵姳月。


    屋门被人极轻的推开,叶岌遽然抬眸,乌沉不见光的视线直逼向姳月。


    透骨的锐利让姳月呼吸一窒,趋吉避凶的本能使得下意识往后迈了迈。


    对上叶岌骤冷下来目光,她强逼自己冷静下来,“祁晁已经走了。”


    叶岌以为自己能剜去那莫名其妙的情绪,可看到姳月的这一刻,那股情绪只增不减。


    “去了那么久,还当月儿舍不得。”


    听得他的嘲讽,姳月满心的恨意快要压制不住,“不是你要我去。”


    “我让你去叫他滚,不是让你不舍惜别,赵姳月你在不舍。”


    姳月恨不得上去狠狠咬上他的脖子,又怕惹怒了他,下场更可怕。


    “你要我做得我都做了,你别忘了你答应的。”


    这句话却如同爆竹扔进了火堆里,“轰”得一声将叶岌隐忍的妒怒全数挑起。


    他豁然站起,身形如拔高的山峰,跨步逼近向姳月。


    姳月下意识想逃,理智却告诉她不能躲。


    可等他如山的黑影欺到身上,姳月还是抵不过心中的慌惧,扭身想要夺门。


    叶岌何等敏锐,一手将人捉回,反掌推上了两扇门扉。


    姳月背脊重重撞在他胸膛之上,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整个人就被挟入了他如囚笼一般的气息中。


    铺天盖地的侵略感将她死死勒紧。


    “我要你做的?”叶岌咬牙切齿的声音就贴在她耳畔。


    齿尖几次刮过她的耳廓,森然的寒意似要吃人。


    姳月控制不止的颤栗,眼睫簌簌的扇。


    叶岌感受着她的颤抖,眸色渐深,“不是你求我的么?”


    姳月想反驳都已经无声,是她求的,可若不是他用水青的性命威胁,她又怎么会这么做!


    叶岌低俯着背脊,头就贴在她脸庞,将她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原来不愿意。”


    “不愿意跟祁晁分开,舍不得就这么和你渴望的双宿双飞失之交臂。”


    他贴在她耳边吐字,俯拥的身影像搂着心爱之人在说情话,而被困在他身前的姳月止不住的惊惧。


    轻低阴恻的嗓音里尽是企图见血的杀意。


    姳月只觉自己快被折磨疯了,“一切和祁晁有什么关系,若非你困着我,我为何要逃。”


    “没关系么?”叶岌重复着她的话,似在试图说服自己,瞳眸内一瞬的雾朦,转眼又换做狠戾,“没有关系,你知道在他抗旨拒婚时那么激动?不要命了也要去见他?没关系你让他吻你?”


    姳月脑中混乱一片,从他的逼问里捕捉到哪个吻字。


    吻?她绞尽脑汁也只有玲珑坊佛堂里,那个猝不及防的亲啄,可叶岌是如何知道?


    她转过满是困疑的双眸,叶岌视线却盯紧在她唇上,“这几日呢,他亲过你几回。”


    他发誓,祁晁碰的每一下,来日他都要千刀万剐来逃回!


    姳月被他的目光骇到,慌怕之余,还有愤怒,祁晁是君子,岂会像他说的那么放浪下流。


    她咬紧着穿,恨声道:“我们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还敢撒谎?


    叶岌几缓慢的点头,冰冷吐字,“把裙子脱了。”


    姳月浑身僵震,“你说什么?”


    “不是说清清白白么。”叶岌退后几步,目光打量着她,“把裙子脱了,证明给我看。”


    姳月以为自己已经做好承受一切的准备,这一刻她还是崩溃了。


    难堪的泪浮在眼中,双手在身侧不住发抖,想要挥到叶岌脸上。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叶岌也想知道为什么,睇着她悬在眼睑处的泪,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舍。


    “你何必要这么羞辱我?”


    “于我就是羞辱了?”叶岌暴怒上前,掐住她的下颌,方才那点不舍全成了怒火的助燃,“想知道为什么?好,我告诉你为什么。”


    “就算我不要你,可你爬了我的床,我睡过你,就不可能再让你跟别人!”


    一切的矛盾似乎有了解答,他睡过的人,就算不要就算厌恶,也轮不到别人。


    这是男人或者雄性对于所有物的占有欲,他也一样,无关其他。


    “若不然……你给我等着。”叶岌冷声下马命令,“脱!”


    姳月苍白着脸,无力摇头,“我真的没有。”


    “有没有我自己会看。”


    叶岌转身走到桌边,缓缓吐纳着,提起茶壶倒了盏茶,“一盏茶的时间,若你还这么站着……”


    漫不经心的视线斜睇,姳月如同被冰冻着,呼吸是冷的,灵魂也是冷的,整个心已经被搅的四分五裂。


    她极力想要拼凑,捡起一块又掉下一块,终于等到一盏茶的时间快耗尽,她的努力也彻底化为泡影。


    姳月抬起颤抖发白的指,捏住裙头的细带,叶岌饮茶的动作一顿。


    视线落下她,眸光随着她的动作而变深。


    至极的难堪让姳月崩溃想哭,她闭紧眼,狠力攥解开裙头,大片的裙裾如瀑落下。


    双腿暴露在空气里的一刹,姳月只觉得她所有自尊也被撕的一干二净。


    叶岌握着茶盏的指不着痕迹的收拢,凤眸半眯,“这般我如何看?”


    姳月合拢的眼睫用力抖颤,然后就听见从他口中吐出让她绝望的话,“去床上,躺下,分开。”


    他说的话像对待一件物品,姳月强撑这以为熬过就好了,可他竟还要如此。


    绝望和耻辱冲击着她的最后一丝防线,睁开几乎被泪糊满的双眸,哀求的望向叶岌。


    而他只是冷漠的将目光睇向床畔。


    姳月的心也坠入谷底,她麻木走过去,绝望的如同献祭自己。


    依照着叶岌的吩咐,一一去做。


    纤弱的身子仰躺在客栈简陋的床榻上,仰头空洞的目光望着梁顶,耳畔传来细微的推椅声。


    她呼吸轻轻发抖,睫羽随着越走越近的脚步声颤个不停。


    叶岌停在她支起的腿边,居高临下的垂眸,望着不甚清晰的地方。


    也许是光线太暗,他竟然眼晕难以看清。


    叶岌咽动舌根,屈指在她膝头轻叩,“再打开。”


    已经到这一步,姳月如木偶一样,放弃不去反抗,听着他的话照做。


    只有眼眶里的泪脆弱淌落,涟涟滚进鬓发。


    弱处被彻底暴露在叶岌的视线之中,晦暗的眸子急遽凝缩。


    屈指缓慢下移,抚上姳月被磨红的肌肤,伤处本就痛着,轻轻一碰,姳月就抽气不已。


    叶岌并未将手移开,反复抚柔,“这是什么。”


    姳月吃痛蹙紧着眉,脑中也反应过来他为什么怀疑,立刻解释,“是骑马时候磨伤的。”


    她答完,叶岌迟迟没有作声,姳月终于捱不住朝他看去,极高的身量挡住他身后的烛光,阴影覆盖,无形的压迫感自他周身四起。


    绵长透骨的侵略,则由他的指传出。


    姳月甚至感觉不到伤处的痛了,紧张和羞辱感让她整个人都是麻痹的。


    “你到底看好了没有。”


    叶岌似乎没有听到,目光一瞬不瞬的紧攫着,在看清姳月伤势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了答案。


    那一霎,他压抑到窒闭心窍终于恢复了跳动,祁晁确实没有碰她。


    既然知道了答案,那么他现在该移开手。


    将地上的裙子丢给她,让她穿上,遮住这会蛊惑勾引人的画面。


    可是无论他在脑中如何勒令自己,他的躯体一直在违背。


    贴指抚着她嫣红的伤处,细腻的肌肤像是一块柔化的酥酪,他感觉他的手都快要化进去。


    他每一下描动,她就颤个不停,让他分不清是想去抚慰,还是想让她颤的更厉害一点。


    甚至于,他已经不满足停在此地,指端再往前,是一池清渊。


    如同山林间天然形成的渊潭,清澈甘甜,可一旦卷起旋涡时,则会把人吸卷进去。


    就譬如此刻,他感觉他的手已经不能受自己控制。


    第47章


    猝不及防的纳指, 姳月如遭雷击,惊睁开眼眸,“叶岌!”


    她脑中一片空白, 身体本能蜷起,发白的唇翕张着,发着抖,用力喘气。


    耳畔是铺天盖地的嗡鸣声, 粗粝的指纹和冰凉的指温, 无一不让她绝望。


    挣扎着起身, 宽阔的黑影自上覆下,如同从黑暗中扑出的野兽。


    她手腕被箍着死死压在头顶, 任她如何挣扎也撼动不了半分!


    叶岌就这么低头看着她,从眉到眼……喷着凌乱呼吸的琼鼻……发抖微翕的菱唇……散乱的发丝。


    无一不在表露着, 这具身体有多会蛊惑人。


    叶岌瞳孔被映照的晦暗,只有所剩无几的清明在维持着他“应有”的抵抗。


    他稍偏过头, 以一种近乎迷茫的眼神审视着姳月。


    从一开始她的出现, 就在试图瓦解摧毁他的心念,妄图让他变成自己最唾弃厌恶的那类人。


    而败露之后她却想逃,怎么可能, 绝无可能!


    手腕深深沉下,四方八方裹来的柔热让他头晕目眩, 眼中残存的清明四分五裂。


    冷冽的恨意下流转出超脱理智的沉迷, 鼻息粗沉如兽。


    脑海中充斥, 叫嚣着同一个声音——


    他不可能放过她, 绝无可能!


    姳月从一个开始的惊叫,到哭求,她感觉自己已经快疯了。


    叶岌浑浊的眼神就像一头被操控了神志的野兽。


    她死命推他的手腕, 颤声泣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叶岌迷蒙的眼眸愣了一瞬,慢慢低头盯去,只看得到的只有自己的掌根和她打颤的腿。


    眼中暗色更浓,缓慢吐字,“自是检查了。”


    极度的难堪贯遍全身,姳月浑身血液凝滞,身体因为愤怒而发抖,“你明明已经看过……”


    “看过怎么够。”叶岌不留情的打断,靠近她的耳畔,眸色越发浑暗,低声耳语,“你那么会骗人,我自要细细检查。”


    丧心病狂的言论,在姳月看来不过是羞辱。


    她涨红着眼眶,恨喊出声:“你凭什么这么做!即便我真与祁晁有什么,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叶岌眼尾抽跳,掐着她的下颌将她头抬高,以强硬的举措逼她再说不了话。


    姳月脸颊被扼痛,又发不出声音,只能喘着气死死的瞪他。


    叶岌心口飞快闪过锐痛,下一刻又被妒怒取替,“凭什么?我告诉你凭什么。”


    “就凭你还是我的妻子,即便你不是!”粗狠的声音戛然停顿。


    叶岌定看向她的双眸,“方才不是告诉过你了,这辈子都别妄能同别的男人好。”


    一字一句,如同判刑。


    判她永远不可能有想要的自由。


    姳月如坠入深渊,彻骨的冰冷袭来,她连逃的力气都没有,似被抽了筋骨,除了呼吸,什么反应都没有。


    叶岌看着她空洞无光的双眸,眉头拧起,毫无反应的模样让他莫名焦躁,推动另一只手。


    姳月抖着身体弓起腰,身体的本能反应她避免不了,只咬紧唇忍耐。


    叶岌睇着她轻抖的睫羽,蕴着泪光的眼尾洇红一片,胸口积攒的怒火被怪异的情涌混淆。


    他耐着性子一点点的磨,悠然问:“你方才说什么?你与祁晁有什么?”


    她到底有没有做什么,他太清楚,起码他的手清楚,可现在他非要听她自己说。


    姳月咬在唇上的贝齿轻轻发抖,想破口大骂,喉间发出的却全是让她痛恨的碎吟。


    她不住摇头,发丝不知被泪还是汗缠在一起,“没有。”


    叶岌满意了一些,却不满足,尤其是这久违的陷溺感,让他头晕目眩。


    姳月见他还不罢休,恨声道:“我说没有了,没有没有!”


    “我怎么信你?”叶岌半眯着眼,冠冕堂皇,“不过我信自己摸到的。”


    他一遍一遍的检查,细致的姳月几乎晕厥,越是如此,被折辱的难堪感觉越是让她愤恨。


    叶岌就是在羞辱她,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有没有做什么。


    从前只流露一点蛛丝马迹他就会笑,“月儿羞了。”“月儿还没有够。”“嗯,如今才是真的足够了。”


    她的紧咬着唇淌泪,一遍遍告诉自己,就当自己死了,忍一忍,忍一忍。


    就如姳月所想,叶岌熟悉她的一切,熟悉到,连反应都是熟悉的。


    无论心有很恨,两人对彼此的熟稔已经超脱理智能控制的范畴。


    尤其叶岌,身躯里干渴饥饿了许久欲在苏醒,喉骨用力吞咽,牵出去一大片火烧火燎的燥。


    叶岌目光发深,瞳色幽森泛光,压抑太久之后的爆发,连可渴.、望都变得穷凶极恶。


    指上的点点滴滴根本不够解他的心火,反而像是在诱.、引,就譬一个已经快渴死的人,给他一滴水,他就会发狂。


    叶岌粗喘着喉咙,猛地撤手,缓缓举到眼前,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除了混乱的灼欲,还有嫉妒,他竟然嫉妒只有手尝到了。


    姳月晕沉着轻扇动眼睫,她以为终于结束了,耳畔却传来窸窣的声响。


    她无力睁眼去看是怎么回事,只是将眉心轻攒起。


    嗒的一声脆响,似是什么打到了床栏。


    姳月眼睫一跳,略微翕开眼缝,目光望出去的当下,倏然睁大眸。


    她胡乱撑坐起身,颤睫盯着正解下腰带的叶岌,方才那声脆响就是腰带上玉扣打到床栏发出的!


    身上还残留着他的指触,那能解释是检查,那现在呢?


    姳月声音惊惧不稳:“你做什么?”


    后者一言不发,随手将解下的腰带丢到一旁,玉扣砸在青砖地上,裂出碎纹。


    姳月心也跟着发紧,仓皇抬眸,对上叶岌莫测的视线,深暗似渊的凤眸里无声翻搅着,全是吞人的欲意。


    她脑中嗡炸开,曲腿往床榻里侧缩逃。


    脚踝被一把握住,如枷锁落下,滚烫的掌心烧的姳月满心骇惧到了顶峰。


    他是疯了吗?


    她用力踢动双腿挣逃,这在叶岌看来与小猫亮爪子没有什么区别,轻而易举就将她扯到面前。


    姳月身子颤栗紧贴在他腿边,锦袍都隔绝不了他身上如焰的热意,偾张的危险更是愈烧愈烈。


    箍在她脚踝的大掌是枷锁,更是侵略,带着薄茧的抚弄,轻时如百虫爬过,重时似恨不得揉入她的血肉。


    姳月脑中空白混乱,事到如今她不会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断屈缩双腿,“叶岌……你放开我!”


    她的挣扎和抗拒无疑挑起叶岌的怒火,“你不是求都要求这般?现在躲什么!”


    鄙薄凌厉的字眼让姳月喘不过气,叶岌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明话里话外都是厌恶,却要勉强一个他厌恶的人?


    姳月挣逃不脱,看他掀袍,大惊喊道:“你不是讨厌我?你不是说永远不会喜欢我?你现在不要告诉我你屈服了!”


    她故意说着刺激他的话,叶岌额侧青筋狞跳。


    就在姳月以为他会将自己一把推开的时候,他却慢慢压下,“赵姳月,我厌恶你不假。”


    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一寸寸下落,最终停在自己被锦袍所覆的火源之上,当理智被蚕食之后,人就只剩本能。


    “但我承认,你确实能帮我纾解,而你费近心思勾引到我,该开心才是。”


    姳月脸色唰白,她没想到他会如此,拿她当纾解,屈辱感怨愤充斥着她,气息一直在发抖。


    “沈依菀呢?你这么做可还记得对沈依菀的承诺!”


    她以为只要提起沈依菀,叶岌定然会收手。


    叶岌也认为自己应该就此停住,可赵姳月说的这些话竟然没有在他心里激起丝毫波澜。


    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他只想狠狠吻上去。


    唯独那满眼的泪水让他有一瞬的迟疑。


    只不过在看见她眼里的恨意和抗拒后,这些迟疑直接被扫荡一空。


    还轮不到她恨和不愿。


    他眼神愈发不加掩饰,露骨的视线几乎将她剥开侵略。


    姳月被他这样看着,整个人濒临崩溃,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受不了痛哭出声。


    “你要不想对不起沈依菀,就别碰我!”


    叶岌擒住她挣扎的手腕,残忍吐字,“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泄.欲的玩物而已,何来对不对得起。”


    一句话摧毁姳月所有希望,对眼前人的恨意再也压不住,“你不是人,混蛋!畜生!”


    叶岌听她骂着,嘴角冷勾,她可以对他下蛊,反过来却要指望他做人,岂不可笑?


    他早就被她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控制不住最低级的欲望,对厌恶的人起欲,多讽刺。


    怒到极致,叶岌遽然扼住姳月的脖子,杀意在瞬息吐露,杀了她,是不是就能将这错乱的一切归正?


    早该杀了她,不该留到现在。


    他缓缓曲拢手指,指腹才贴紧她的皮肤,透骨的酥柔就如游蛇卷绕,游曳而上。


    钻进他的血肉,心脉,缠住他最见不得光的暗欲。


    眼底挣扎撕扯着,极度的自厌和极端的情欲同时偾张在身躯里的感觉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连一息都不想再忍。


    掌下原想掐死她的力道,全数变成了想要去抚摸,揉进她酥柔的娇躯。


    他已经能想象到交融时刻,是怎样入骨的愉悦。


    他早尝过千万遍,既然如此,他又有什么好忍耐。


    当初是她求着要着,现在骂他畜生?今日他便将这畜生做实了又如何?这结果也是她该受!


    喉咙被掐紧的那刹,姳月想着,就这么死了也好。


    可那让她窒息的力道顷刻又消散,她感觉到他的手在下抚,带着颤意,像在隐忍,更像某种脱控的兴奋。


    姳月骂人时的恨意全变成了怕,软硬都不行,她难道真的逃不过?


    膝头被握住往两边,姳月急哭了嗓子,眼泪涟涟滚落,“不要,求求你……不要,叶岌!”


    哭哑的声音淹没在叶岌沉压而来的身影之下。


    第48章


    姳月所有的哭求, 在被叶岌欺入的一瞬戛然消失。


    她溢满泪水的双瞳极遽凝缩,又绝望散开,眼中最后的一丝光亮熄灭, 挣扭的双手无力跌落在床榻上。


    姳月麻木承受着叶岌毫无怜惜的吞噬,空洞的目光透过泪雾望向他。


    本该清绝冷情的脸庞,此刻蒸腾的汗意,自束冠散下的发丝贴在布汗的额侧, 眼神混沌到理智全无, 眼梢处爬满的尽是狰狞的戾欲。


    姳月恍惚的眼神里, 浮上近乎不能解的迷惘。


    她真的那么最大恶疾,以至于要这么惩罚她?


    身子被牵出无法控制的缩颤, 可这一切发生在恨中,只让她痛苦屈辱。


    无助和绝望一点点蚕食着姳月, 失了光亮的双眸越来越灰败。


    叶岌被入骨的酥麻席卷,欢愉的充斥在脑中, 喉骨粗咽, 绯红的凤眸里迷乱一片。


    旷别太久的滋味袭进四肢百骸,直入灵骨,让他晕眩, 呼吸不稳。


    神识的沉溺更让他全然抛却了一切,只有本能在被操控着。


    然而他身体被满足着, 脑子里却有一处再叫嚣着还不够。


    他吐着浑哑的粗气低眸。


    赵姳月分明很乖顺, 没有再躲, 也没有再想着逃跑, 可他却不能满意。


    迷离的凤眸深锁,不对,不应是这样。


    他沉下眸一寸寸将姳月打量, 披散的墨发铺在她身侧,浑身虚虚的浮着红,一如艳开绝美的花。


    可是没有生息,仿佛只是一场绝望的献祭。


    连被迫呜咽出的吟声也更像是在受刑。


    那么不愿。


    勃然升起一股燥郁,死死窒堵在叶岌心上。


    姳月麻木的承受对他而言,就如当头浇下的一盆冷水。


    他有多沉溺就显得有多可笑。


    叶岌浮红的眼尾狠戾抽跳,“赵姳月,你不肯也没用。”


    他仿佛陷入了疯魔,发了狠的要从姳月身上获得回应。


    脑中翻搅着过去她是如何攀缠,如何愈开愈艳的画面。


    叶岌捏过她下颌用力吻去,用自己的呼吸搅乱她,拉起她的手,让她像记忆中那样搂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握着她的腿弯抬起。


    誓不罢休的声音发着狠,“赵姳月,你不肯也没用。”


    *


    姳月迷路了。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周围全是一片漆黑,或许是林子,又或许是空旷废弃的宅院,总之她身边空无一人,但她知道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如影随形。


    她逃到哪里,那双眼睛就追到哪里,她拔腿拼命的跑,它越来越近,近到甚至能听到它的鼻息。


    粗重冗长。


    姳月不敢再逃,停住脚步,抱着膝把自己缩紧。


    只要不动,它就发现不了自己。


    “烧不是已经退了?为何还是不醒?”


    叶岌声音绷着怒意,替姳月把脉的巫医眼皮抖了抖。


    姳月苍白着脸,双眸紧闭,除去唇上被蹂躏出的血痂,再无半点血色。


    叶岌眼前晃过那日,在客栈里他如疯魔了一般将她挞伐,一直到她哭到力竭晕死过去才罢休。


    她那日的状况比现在惨的多,满身的印记,弱处肿的不像话,叶岌胸口一阵呼吸发窒。


    掐断思绪,闭了闭眸,冷眼看向巫医,“你便这点医术?”


    巫医忙躬低背脊:“世子恕罪,实在是这位姑娘身体过于虚弱,加之七情过急,导致至五内忧惧,心窍自闭,才迟迟醒不过来。”


    叶岌面容阴沉,心窍自闭?言则,是她不愿意醒来。


    明明那日在他身下已经逃无可逃,甚至现在她就在他眼前,竟然还有本事躲。


    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烦躁,深眸睇着姳月不见生息,久久沉睡的面靥,一股恐慌油然自心底。


    他往前迈了一步,屋外恰响起断水请示的声音,“世子,已经辰时了。”


    叶岌停住步子,敛下微乱的心神,侧目对巫医道:“若她再醒不过来,你的作用也到头了。”


    巫医头冒冷汗,战战兢兢的应是。


    *


    马车朝着皇宫行去。


    长公主殒命的消息传到宫中,一时间掀起轩然大波,太后得知后悲恸欲绝险些也随同一起去了,武帝亦因急怒攻心多日食不下咽,龙体抱恙。


    就连长公主的丧仪也是六皇子祁怀濯一手操办。


    如今武帝勉强恢复了些,立即召见了祁怀濯和礼部官员前去,又另派人传召了叶岌。


    养心殿内。


    武帝带着病容坐在龙椅上,祁怀濯低声回禀着长公主丧仪的进程。


    皇室中人都会提前就开始修建过世后的陵寝,但由于长公主离世的突然,如今还未建造完毕。


    “儿臣已经着工部加派工匠加快进度,如今姑姑停灵在公主府,由法华寺的僧人日夜诵念往生咒。”祁怀濯说着,低沉的声音微微哽噎,“希望能慰姑母在天之灵。”


    一母同胞的妹妹遭受与此横祸,武帝如何能不悲痛,虎目含着泪光,“你姑姑虽身在帝王家,一生却未得圆满,却如今故去,灵前也无子女尽孝。”


    “父皇节哀。”祁怀濯面露悲痛,眼中却异常淡漠。


    父皇说起子女,他倒是想起来赵姳月,即便被叶岌关着,可以她的脾性,知道姑母死讯,即便拼了命也会设法去到公主府。


    半覆的眼帘下透出几许微妙,“父皇,姑姑虽没有亲生子女,但。”


    他话未说完,高公公的声音自殿外响起,“启禀皇上,叶大人到了。”


    祁怀濯轻抬眉梢。


    武帝道:“传。”


    叶岌走进殿中,低腰行礼:“微臣见过皇上,见过六殿下。”


    “免。”武帝稍抬手,目光里还看得出哀伤,“朕方与六殿下说起,长公主膝下无儿无女,走的孤苦。”


    “皇上万不可如此想,姳月虽为养女,但与长公主的母女之情早就胜过亲母女。”叶岌掷地有声,口吻凛然。


    毕竟生死面前,旧怨自然一比勾销。


    “姳月那丫头,想必伤心的厉害。”


    看到武帝眯眸打量的眼神,祁怀濯神思微肃,无暇去考量叶岌与赵姳月是怎么回事。


    毕竟大局而言,他与叶岌始终是一条战线。


    叶岌默了几许,长叹一声,“劳陛下记挂,那日姳月虽幸免一难,但也叫山石砸伤,伤势未愈之下又听到长公主的噩耗,难以承受,几番晕厥,如今还病卧在床,时醒时睡。”


    “今日微臣进宫前,她清醒了片刻,还央臣抬她去公主府,臣唯恐她的病体冲撞了丧仪肃穆,狠心拒绝。”


    “可臣看她如此痛苦,亦心痛万分。”叶岌说罢,掀袍跪地,“故臣今日前来,还想向皇上求个恩典,准许姳月前往公主府,以女儿身份,为长公主戴孝,送长公主出殡,臣亦恳请为长公主戴孝。”


    一番恳切之词却也触动了武帝,眸光松融下来,也显得老态许多,“姳月如此有孝心,也不枉长公主对她的一番疼爱。”


    “好,朕允了。”武帝沉吟,“不过还是等她身体再养好一些,否则如何撑得住。”


    “臣叩谢皇上体恤。”


    ……


    走出养心殿,祁怀濯笑看向叶岌,“还是临清深谋远虑,说赵姳月病重,倒让父皇半点怀疑都不会有。”


    叶岌未置可否,“我这边不过是微末小事,殿下才是要掌控大局的人。”


    祁怀濯面上的笑意被严肃取代,同时对皇权的欲望再眼中壮大。


    噩耗来的突然,父皇暂且忽略祁晁,这也正好给了他时间,等到祁晁私逃出京的消息一放,想来精彩。


    *


    叶岌回到国公府,穿过院子一路去到澹竹堂。


    屋内,易了容的婢子躺在床上,听到脚步声的当下神经变崩了起来。


    看到是叶岌过来,起身便想要相迎。


    叶岌睇了她一眼,一语双关,“还病着,怎么能起来。”


    婢子止住动作,靠回了床栏上。


    叶岌不带情绪的目光扫视着她,这婢子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个子身形都与赵姳月接近,经过易容,足可以以假乱真。


    赵姳月的这一次逃跑,是他掉以轻心了,从今往后,她不会再有任何机会离开。


    “过几日我会送你去长公主府。”叶岌看着她问:“知道该怎么做吗?”


    婢子谨慎回道:“替长公主守灵。”


    “是哭。”叶岌淡然吐字,“好好的哭。”


    ……


    叶岌在澹竹堂待了没一会儿就走了。


    叶汐正走在回廊下,远远看到暮色中拔长的身影,不由停下脚步。


    那夜之后,她再不敢去往澹竹堂,但长公主遇难的事何其严重,她几乎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也知道嫂嫂被送回来的时候受了伤。


    可她始终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嫂嫂和长公主去寺里,旁人可能不知,但二哥一定知道。


    既然如此,那日他为什么会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查问嫂嫂的去向。


    还有流蝶不明不白的死了。


    一切都透露了怪异,自觉表象下一定还深藏着什么不能为人知的秘密。


    可她不敢去查证,只能当什么都不知道。


    *


    姳月躲在黑暗之中,以为这样就能逃过危险,可它似乎发现她的所在,正在越逼越近。


    粗噶的呼吸声仿佛已经到她耳边,甚至伴着摄人的低吼。


    四面卷起的森寒之意像是要将她吞噬,恐惧不断往她身体里钻,恨不得侵略她的每一寸。


    不要,她不能被抓到,她会被啃噬干净!


    “不要……不要……”


    姳月含糊不清的喃语着,额头还不断有汗渗出。


    负手站在一边的叶岌忍不住上前,坐在床边看她,细蹙的眉头竟是痛苦至极。


    他扭头冷声喝问巫医:“怎么回事!”


    巫医只觉自己这遭算是大难临头了,他顶着叶岌威慑的视线,磕绊解释:“世子要姑娘醒来,小人只能下猛药,那必然是痛苦的。”


    痛苦?多痛苦?


    叶岌看她沉睡的小脸上满是惊恐,眼睫抖动着,泪在往外溢。


    下意识抬手,又屈指握紧。


    “那还要多久醒来。”


    巫医正要开口,就听姳月又哭喃着什么,叶岌略微俯身,听她喊的是恩母。


    “恩母,救救我……恩母。”姳月语无伦次,唤完长公主,又呢喃着爹爹娘亲。


    后面几句巫医听清了,忙道:“这是有意识了,姑娘喊的都是在意之人,若是能将她父母找来,加以回应,会醒的快些。”


    叶岌嘴角压下,下颌绷的极紧,赵姳月喊的这些人都不会出现了,等她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将是孤零零的一人。


    叶岌听着她的啜泣,委屈的像孩子一样,五内无端滞紧。


    “呜,救我,祁晁。”


    叶岌垂低的眸骤然掀起,冷意逐渐聚起,痛哭也是她应该受的。


    下一瞬他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叶岌……”


    很轻的一身呢喃,但他确定听见了。


    在旁的巫医倒是一喜,这姑娘唤的不正是面前这尊煞神。


    叶岌眸光罕见的怔松,袖下的手已经伸出。


    “月儿。”


    怎料才握上姳月的手,她就剧烈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叶岌!滚啊!滚!”


    黑暗中的猛兽终于扑了出来,獠牙将她死死咬住,不只是她,它还要伤害她身边的人。


    “滚啊……快逃!祁晁快逃!”


    叶岌听着她喊出的名字,饱含的关切都快溢出来了,握着她腕子的手隐隐发抖。


    巫医眼看这是自己料想错了,只道不妙,暗暗窥向那煞神。


    “还不滚!”叶岌冷喝。


    “是。”巫医巴不得远离这是非地,否则什么时候丢了小命都不知道。


    姳月还在挣扎着,叶岌一狠心箍着她的手压在床榻上,看她挣扎不动开始哭,眼中即有恨又有无可奈何的烦躁。


    “水青…水青,水青!水青快逃,快逃!”


    泪水从眼尾滚滚落下,淹没进鬓发,她也不挣扎了,仿佛陷在了绝望里。


    只喃喃的重复唤着让水青快逃。


    泪一滴滴的落下,仿佛要把她的命都哭干。


    叶岌突然想,他那日用断手来吓她,这惩罚是不是太过了。


    他很快驳了自己这点仁慈,若她不逃,他岂会如此。


    就是他对她太温和,才让她有那么大的胆子。


    然而看她毫无生息的沉寂,叶岌心弦遽然一紧,“你好好醒来,我让水青回来。”


    ……


    转过一夜,破晓的晨曦自窗棂洒下,落在姳月眼皮上,刺目的光让她眼睫颤抖。


    几番艰难的抬动后,倏然睁开,“水青!”


    姳月失声唤着,胸口起伏着大口喘气,昏沉发疼的脑袋让她昏眩不已。


    浑身骨头像拆散了又拼起,记忆仿佛被拉回了那个狂乱折辱的夜晚,身子本能的颤缩起。


    “姑娘醒了?”


    熟悉的声音让姳月一僵,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是水青的声音?


    她艰难想要坐起,那边水青已经放下东西,快步走过来查看。


    见姳月真的醒了,喜急而泣,“姑娘吓死我了。”


    姳月呆看着她,突然半扑出身子,胡乱拽过她的袖子,颤抖着将一边袖子拉高,又去检查另一边。


    水青被她这般动作弄得不明所以,紧张问:“姑娘怎么了?”


    姳月握着她安然无恙的双手,闭紧眼睛深深呼吸,“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分明看到那只血淋淋的手…


    姳月现在已经分不清真假。


    “什么真的假的?”


    水青急了,眼里浮出泪光,“姑娘,你可别吓我。”


    姳月睁开眼睛看着她,她握水青的手,水青也用力握紧她。


    姳月仔仔细细感受着,良久,放声大哭出来,“好的……是好的……”


    第49章


    姳月抱着水青哭到力竭, 像是要把所有压抑的情绪,悔恨、恐慌,全都宣泄出来。


    水青听得她哭的如此悲恸, 自己也泪流不止。


    她不知这些时日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是受尽了委屈。


    主仆二人就这么抱头痛哭,水青哽咽着安慰:“姑娘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姳月流着泪抽噎, 水青还好好的, 对她来说就已经是万幸。


    若水青真因为她断了手, 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她又想到那天的断手,坐正起身问:“你手上的镯子呢。”


    水青擦了把眼泪, 拉起袖子,“前些日子, 世子派人来取走了。”


    所以叶岌是用镯子误导了她,让她以为断手是水青的, 实则是别人的手。


    姳月盈满泪水的眼瞳微微颤缩。


    水青没事, 但有人受了无妄之灾。


    姳月目光闪烁不定,这个时候她只能让自己不去深想。


    只要亲近的人是平安的,别的她已经无能为力。


    只是叶岌没有动水青已经是不可思议, 他怎么还会将人还给她?


    姳月以为自己还在那间客栈,印入眼帘的景象却全是陌生。


    她踌躇问:“这是哪里?”


    水青亦是满脸忐忑, “我也不知, 昨夜世子命人将我带了此处。”


    这些时日她一直被看管着, 哪里也不能去, 昨夜断水来带人的时候,她甚至想过自己也许活不成了。


    水青心有余悸的回忆着,“姑娘, 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先是二爷出事,然后是世子与姑娘决绝,宫宴上以为的峰回路转,结果她与姑娘分开那么久……昨夜断水带她过来的路上,她还听到了另一个噩耗。


    水青快速朝姳月快去,心中七上八下,昨夜来时世子就警告过她,决不能提及半分,那显而易见姑娘还不知道。


    她不敢想象,姑娘得知后会如何的崩溃伤心。


    就连自己一想到这事,都无法接受,悲痛无比。


    悲伤压抑的情绪递进姳月心里,她用力握住水青的手,紧紧看着她,“是不是叶岌威吓了你什么?”


    水青连忙摇头,生怕自己表现出端倪。


    若是让姑娘知道,世子定不会轻饶,她不怕自己受罚,可她怕又要和姑娘分开。


    她昨天过来,看到姑娘昏迷不醒,气息浅的就像死了一样,她几乎吓傻,无法想象姑娘到底受了什么罪,竟会被折磨成这般模样。


    她如今只求能在姑娘身边伺候。


    “我没事,世子只是关着我,倒也没有责难。”


    水青再三保证自己好好的,姳月才松懈下神经,绷紧的肩头慢慢垂低,所以她是被叶岌吓回来的。


    她可真笨。


    可再来一次,她还是不敢不回来,叶岌现在没动水青,不代表在她反抗之后依旧不会。


    水青平安无事,对她来说已经比其他的都重要。


    姳月努力振作起已经那已经灰败的心念,“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


    长公主府,悲戚的哭声混着僧人的诵经声传出。


    惨白的丧幡从公主府大门一直悬挂到灵堂,漆黑的棺椁停在堂中,往日总一袭华裙明艳,风华绝艳,金尊玉贵的公主,死后也于常人一般,被置在死气沉沉的棺椁之中。


    凡来吊唁者无不扼腕叹息。


    灵前哭声动天,哭得最悲痛的,莫过于“姳月”。


    她扑在棺椁边,一声声的哭喊,令人闻之无不心痛。


    康宁伯夫人敬过香,上前宽慰了“姳月”一番,抹了抹泪起身,对一旁的叶岌道:“世子夫人孝感动天,世子又如此重情义,长公主在天之灵想来也能得以慰藉。”


    叶岌颔首致意,吩咐吓人:“请康宁伯夫人去偏厅休息。”


    这边送走康宁伯夫人,祁怀濯也从偏厅走出,清隽的面容此刻尽显沧桑,看了眼哭得悲恸不能自己的“姳月”,走到叶岌身边:“这边就劳你费心了,我去前头看看。”


    叶岌淡然颔首,看着祁怀濯走去前院才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那边婢子还在兢兢业业的哭着,被泪朦的侧脸凄楚可怜,有那么一瞬,连他都有些真假难分。


    倘若今日在这里的真的是赵姳月,想到她哭得哑声喘不过气,叶岌眉头不着痕迹的拧起些许。


    那样孱弱的身子也承载不住她的悲伤,只怕会哭颤到晕过去。


    心绪无端收紧,脱口吩咐断水:“备马车。”


    *


    姳月这次是真正被囚禁了。


    按水青说的,她那日是被断水用马车带过来的,虽没看到路,但能感觉越走越偏,约莫行了有一两个时辰,怕是在城外都可能。


    姳月坐在院中,仰头望着天空,也许是彻底没了勇气,明明是自由的天际,她竟连奢望都不敢。


    甚至想,只要能让其他人平安无事,她就这么被关着也无妨。


    “不嫌冷么。”清浅的问话声挟风刮过耳畔,姳月似受惊般一颤。


    扭头看向出现在院中的叶岌,抿紧着唇瓣不语。


    浑身的戒备和提防让叶岌目光渐冷。


    水青这时也从后罩房出来,手里还端着盏汤,看到叶岌惊呼了一声,紧接着又赶忙行礼:“世子。”


    主仆俩的态度让叶岌觉得可笑。


    更可笑的是被惑着失了神志的自己,那夜的每一下撞击,都让他真切的认识到,他根本就是和叶敬淮一样的畜生。


    他忘了对依菀的承诺,迷恋与赵姳月的纠缠,享受屈从于最低级的欲望。


    而如今,她竟然厌恶。


    叶岌原本还在控制内的情绪有一瞬的失守,戾意翻涌。


    比起自我的憎恶,姳月的态度让他更加恼怒。


    没道理不人不鬼的只有他,赵姳月必须和他一起,烂也要烂在一起,毁也要毁在一起。


    冷嗤了声,“看来月儿不满意我的安排。”


    从前亲昵缱绻的称谓,如今在姳月听来只觉得彻骨生寒。


    她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若她再有其他不切实际的想法,他会再次将水青带走,甚至做出别的丧心病狂之事。


    她无力反抗,更不能反抗。


    姳月屈辱捏指,对水青道:“还不请世子进内坐。”


    水青紧张的做请,叶岌目光轻扫过两人,掀袍走进屋内。


    水青正要上去倒茶,姳月将她拦了下来,“你下去吧。”


    “姑娘……”


    姳月坚持,“去吧。”


    如今她半点看不懂叶岌,也不知道哪句话又会触怒他,若水青在旁就是被迁怒的第一人。


    水青不得已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姳月转过头就看到叶岌似笑非笑的目光。


    她深吸口气,走进屋内。


    叶岌不开口,她也就沉默的斟茶,看着她放低姿态,做着讨好事,心下烦闷更甚。


    默不作声的饮了一杯,姳月提着茶壶正欲再倒,叶岌覆住她斟茶的手,“够了。”


    姳月垂低的眼睫,颤颤巍巍的轻扇着,提着茶壶的手握的死紧,用了全力才没有去甩开叶岌的手。


    叶岌目光轻轻落在她握紧到失了血色的手,“比起给我倒茶,我以为你更想杀了我。”


    姳月目光缩了缩,“没有。”


    “哦?”


    “你没有伤害水青,我很感激。”


    叶岌落在她脸上的视线带着审视,姳月轻抿发干的唇,“是我逃跑在前……”


    她艰涩抿唇,不再说话,继续倒茶。


    提着茶壶的手攥的很紧,提手硌着掌中的肌肤泛了红。


    叶岌手上施力,“我不想喝茶。”


    他确实不想喝茶,这样虚与委蛇是把他当傻子。


    她不如说些真话,还有几分从前的娇蛮。


    微凉的目线睥过姳月发红的掌心,从她手里把茶壶拿开,至于这只手也不该用来做断水斟茶的粗活。


    嫩成这样,碰一下就红。


    叶岌讥嘲蹙眉,却极为自然的将指腹贴抚在她泛红的肌肤上,轻抚了抚。


    掌纹磨出犹如虫噬的刺痒,沿着姳月的手爬上小臂,再到身体各处。


    姳月立时就想起了客栈那夜,她拼命哭求,他像野兽一样在她身上发泄,不绝于耳的粗噶呼吸,缭乱的视线。


    姳月浑身惊起颤栗,肌肤爬满细小的疙瘩,她喘着急促的鼻息,用力挥手。


    勉强维持的平和气氛在霎时降至冰点,叶岌偏头看着自己被挥开的手,长目微眯起。


    “不装了?”


    姳月不断告诉自己要忍耐,不能惹怒他,“不是。”


    “那是不想我碰你?”


    他的眯眸视线逡巡着她,眸色泛着危险,往里看却深藏着点点跳动的灼焰。


    看似愤怒,更像在期待一个合适时机,两种截然的情绪交织,将他整个人割裂的扭曲,极端。


    姳月眼皮不安颤动,心中万般后悔,她不该那么冲动甩开他的手。


    就如他说得,他纵然不喜欢她,也绝不容许自己的所有物与旁人有纠葛。


    她的抵触只会勾起他的占有欲和征服欲。


    “你说不想喝茶,我便想去端些吃食来。”姳月轻动着唇,不流利的解释着。


    漏洞百出的借口,叶岌笑了笑,“是么?”


    他扬手一拽,就把姳月拉进了自己怀中,也不必等她说真话了。


    僵硬绷紧的身体多诚实啊。


    他冰冷扯着嘴角,落在姳月身上的视线越发显出晦涩、炙热的侵略性。


    正如姳月所想,叶岌来前未必想做什么,可看着她抵触的双眸,怀里抗拒的身体,他总要做些让她拒不了的事。


    客栈的那夜有惩罚,有发泄,可到后面就是不可控。


    他的躯壳已经被欲.、望操控。


    叶岌此刻回想起来,都觉自己那时就像一头只知交-合的畜生。


    叶岌眉宇深蹙,眼神却沉浸在记忆袭来的回味之中。


    即做了一回畜生,他就没想着自己还能做个人。


    怒欲将是他偾张的骇人,姳月本就用了全力才控制着自己没有从他膝上跳起来。


    可隔衣感觉到的危险让她再坚持不了半分,奋力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逃脱。


    而他箍的越紧,臂膀如铁。


    “叶岌。”姳月声音都在打颤,“我已经说过不会再逃……”


    “不够。”叶岌毫无怜惜的吐字,直接打断她不切实际的痴想。


    姳月气恨到心脏发疼,想要痛骂又惧怕他会像那夜一样发了狠的折磨她。


    昏天暗地的眩晕感袭来,她害怕再承受如那夜的羞辱,顾不得难堪,抖着嗓子哀求,“我身子还没恢复,你别这样。”


    颤软的嗓音在叶岌心上轻轻划过,勾出几丝微不可查的软意。


    他清楚自己那日做的过分,结束时肿的不像话,是没恢复。


    叶岌视线慢慢落向姳月噙满怯慌的眉眼,也是不愿。


    姳月被他看得心慌,尤其他手还压在自己腰后,时轻时重的摩挲徘徊。


    每每以为他会有些良知松开她的时候,掌下就会压来似要将她撕毁的力道。


    就像在逗弄着掌中的猎物,姳月感觉自己碎弱的神经被磨的快要崩断,被逼出的细泪朦朦蕴上眼帘。


    颤晃的泪滴映入叶岌眼中,冷峻的眸光有刹那松融,看着姳月泪懵懵的脸,想到她昏迷不醒的那两日。


    就在姳月快要绝望的时候,叶岌松开箍在她腰间的手,抬指在她湿潮的眼下拭过。


    姳月诧异他的举动,不确定的抬起眼帘,泛着泪水的湿眸暗暗瞧他。


    叶岌垂着眼帘,神色看起来异常专注。


    甚至,姳月恍惚看到他眸里流露出了一丝温和的怜意。


    只一瞬,叶岌就像是觉察到她的视线,抬眸目光浅浅淡淡的盯着她,“要多久?”


    “什么?”姳月讷讷。


    “要养多久?”


    姳月僵直身体,哪可能有什么怜意,他那夜就说了,只是用她发泄。


    “等我不疼了……”


    几个字说得姳月难堪至极,说罢紧咬住唇,贝齿几乎深切进肉里。


    叶岌见状蹙折起眉,手指捏在她下巴上,逼她松开。


    还是留下了印子,叶岌沉下目光,抬指替她揉散唇上的齿印。


    动作自然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不妥。


    而那股自她落泪时就隐约冒头的不舍,又清晰了几分。


    来自他指腹的轻柔抚揉让姳月极度不自在,浑身激起细小的疙瘩,这种诡异的温柔实在不适合他们,她熬不住偏头躲避。


    叶岌却直接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固定着她无法动弹。


    指腹揉压在她唇上,时而按的失血,时而揉出嫣红,叶岌的动作越来越慢,眸色却越深。


    “我的手是不是太粗糙了?”


    他没有征兆的发问,似乎也不是要姳月的回答,晦涩的视线始终胶在指下那两瓣被蹂躏的可怜,又勾动他眼眸发烫的唇上。


    叶岌紧盯着,缓慢附身靠近,吻了上去,用干渴的唇取代。


    衔住姳月双唇的刹那,一声极低哑喟叹从叶岌喉间逸出。


    灼热挟欲的气息喷洒的姳月浑身如火燎,侵略的速度之快,她霎时就感觉无法呼吸,本能的将唇微张开,叶岌舌头径直从她的唇缝钻入。


    姳月惊慌缩舌推抵,含糊不清的呜咽,“我还疼着!”


    “我知道。”回应她的是更沙哑浑浊的声音。


    什么叫知道?知道他又为何吻她?


    “所以别乱动。”叶岌分神回了句,搅着她的舌欺的更深,“把嘴张开,我不做别的。”


    姳月眼瞳震颤,满是不能相信。


    叶岌也不敢置信,有朝一日他竟会穷凶极恶到连她养身都等不了,如此亵玩都让他沉迷。


    他眼里尽是自嘲,发泄般更用力的吮吻。


    第50章


    一场冬雪, 压弯了院子里的梅枝,不时震落一些雪花,卷起满院的萧瑟。


    水青搓着手从院外走进来, 看到姳月坐在靠窗出神,低声道:“姑娘,断水方才来传,说世子一会儿就到。”


    姳月睫毛轻动, “我知道了。”


    那日叶岌到底没有丧心病狂到连她的身子都不顾, 姳月只记得自己被他吻得几乎溺毙, 结束后,除了喘息, 已经什么力气都没有。


    叶岌则抱着她反复啄吻去她唇上残留的唾液,乐此不疲的程度, 简直令她害怕。


    而那日之后,叶岌来的次数更多, 抱着她的动作也更自然, 每每捧着她的脸吻到气息混乱才算罢休。


    姳月脸上的血色褪去。


    她宁愿他像之前那样冷着她,关着她,现在他是把她当玩物?还是禁脔?


    她掐指用力嵌进掌心, 水青见状忙将她的手拉开,揉着她掌心的印子, 泫然欲泣, “我知道姑娘心中苦恨……”


    姳月用力平复下心绪, “我没事, 他要过来,你去准备罢。”


    总归她拦不住,也不敢拦。


    冬日的天昼短夜长, 叶岌来时天已经半暗,他解了落满飘雪的大氅才朝姳月走去。


    姳月适时起身,“我让水青去端菜。”


    “不急。”叶岌拉住她的手臂,轻微一带就把人拉进了怀中。


    “你定饿了。”姳月辩说着,才挣了一下,叶岌意味不明的目光就睇了过来。


    “那也不用你去,你身子恢复了?”


    姳月僵住动作,她自然看懂他眼神里的深意,她无数次想脱口质问,他这样对不对的起沈依菀。


    但结果一定是自讨苦吃。


    如今她还能用养身子糊弄拖延,若惹怒他,便连这最后的拖延也没有了。


    “没。”姳月低声说着,把身体靠近叶岌怀里,难以言喻的耻辱感压得她喘气都费劲。


    姳月咬牙闭眼忍耐,叶岌凤眸半垂,视线阴烁落在她脸上。


    那么为难么?


    他盯了她半晌,恶劣的将人揉压进怀里。


    所携的气息强势从姳月每一个毛孔钻入,充斥的她脑袋昏涨,伸手便去推他。


    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急遽下沉,姳月醒了醒神,只觉得思绪从没有转的如此快过,“冷。”


    姳月仰起头,启唇小口颤吸,“你身上好冷。”


    脱口而出的话来不及伪装,嗓音也染上了久未展露过的嗔恼。


    撞在叶岌冷硬的心上,竟意外的化了进去。


    他虚抿双唇,良久才淡声开口:“既知道我冷,就帮我暖暖。”


    姳月双眸瞪直,难以想象他能说出这么混不吝的话。


    她反复翕动着唇,最后窝囊的埋下头。


    叶岌倒反而松开了她,姳月疑惑抬眸,见他走到了炭炉前,用炭火慢慢驱散身上的寒意。


    姳月按着他的背影发愣,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


    细想来,这几日只要她不说、不做企图逃离的事,他一般都不会动怒。


    而且只要不抵触,相反去依着他,他甚至不会怎么粗鲁。


    姳月攒紧眉心,心中隐隐升起一个猜测,可还不等这个念头具象,就被她摇头抹去了。


    叶岌心中只有沈依菀这件事没什么可怀疑的,他大抵只是想要一个乖顺,可以帮他纾解的人。


    那边叶岌已经转过了身,从善如流的再度将人抱住,“这样呢?”


    姳月乌眸悄悄闪烁,想验证叶岌容忍的限度在哪里。


    于是大着胆子将人推开。


    叶岌冷下了眸,当真是多余对她和善。


    真当他会无底线的纵容?


    姳月却忽然靠近他,皱鼻在他身上嗅闻,叶岌错愕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第一次忘了动作。


    眉头深拧起,“你在干什么?”


    “你身上为何总是有股香烛味。”姳月两根细眉紧紧蹙着,给出解释后,又小声道:“我不是很喜欢这味道。”


    她忐忑等着叶岌的反应,若是有用,以后她应该能让自己好过些。


    叶岌听她说香烛味,脸色微微变化,这些天他大多在公主府,身上避免不了沾染气味。


    经炭炉的热焰烤过,又放大了这味。


    他应该沐浴过再来,叶岌蹙眉退开了一步,“临近岁节,宫中时有祭祀罢了。”


    “原来如此。”姳月浅点着头,并不在意他这味道究竟从何来的。


    只知道这是他第二次主动让步,姳月轻抿住唇,呼吸激动了起来。


    叶岌已经走到了桌边,也没有再要来与她亲近,只淡声吩咐水青布菜。


    用过饭,叶岌也没有多留的意思,侧目瞧了眼又在飘雪的夜空,看了眼候在一边的水青,“替我打伞。”


    “是。”水青跑去取了伞,高举着替叶岌撑着,随他走出院子。


    姳月张望着叶岌走远的背影,看来真的有用。


    只是她不解这其中缘由。


    叶岌说得那些残忍的话,做的残忍的事,怎么会被她一两句软嗔就化解。


    甚至有种,他其实是期待她亲近的错觉。


    这太可笑不是吗?


    姳月将着一切都归结为是习惯,就像这半年他到底习惯了自己的身子,所有一些如常的相处,他也会习惯的给出反应。


    无论如何,这对她来说是有利的。


    姳月思忖着,边等水青回来,那只隔了许久也不见人。


    正奇怪,水青就收了伞走进来,“姑娘。”


    “怎么去了那么久?”姳月奇怪,不就是打个伞么?


    水青目光闪动,世子让她出去实则是告诫她不得说出长公主的事。


    她又哪里敢让姑娘知道。


    水青避开姳月的视线,佯装抖着伞面上的积雪,“断水牵马迟了,这才多等了会儿。”


    姳月不疑有他,轻点着下颌又自顾思量起之后该怎么和叶岌周旋。


    *


    凛冬的天,风吹到脸上锋利如刃,祁怀濯阔步走过养心殿外的金砖广场,走上白玉石阶。


    高公公推开养心殿的门,祁怀濯进内朝武帝行礼,“参见父皇。”


    武帝摆手:“朕召你来,你问你长公主陵寝建造的情况。”


    祁怀濯:“禀父皇,儿臣已经命工部日夜赶工,定能赶在姑姑七七那日,顺利完成下葬仪式。”


    “那就好。”武帝颔首叹说着:“虽时间紧张,但也不能马虎。”


    祁怀濯恭敬应是,武帝摆手让他退下。


    “儿臣还有一事要禀。”


    “你说。”


    祁怀濯犹豫了一下,“之前祁晁应抗旨被禁足在王府,如今姑姑过世,是否因解了他的禁足,让他好前去吊唁。”


    武帝定眸思索,当初他为了不让祁晁去到渝州,借着拒婚的由头将他禁足,如今倒是不能再拘着。


    武帝传来高公公,“去渝山王府,传郑旨意,长公主不幸殒命,祁晁身为亲侄因戴孝在侧,特免了他的禁令。”


    高公公低腰应是,转身便去传令。


    祁怀濯低眸微微扬笑,“那儿臣也告退了。”


    ……


    渝山王府。


    庆喜焦灼踱步在祁晁屋子里,视线转过空荡荡屋子,心里跟坠了块大石头似的,只觉完蛋。


    原本世子计划快去快回,赶在禁足期间无人发现,可怎么也没想到世子才离京,就传来了长公主的噩耗。


    庆喜心知世子身为长公主的侄儿早晚得要去吊唁,若让人知道世子擅自离京,麻烦就大了。


    这些天他一面暗中让人去追世子的行踪,一面提防着宫中来人。


    结果世子还没联络上,高公公却先来了。


    抗旨拒婚已经犯了圣怒,如今罪上加罪,庆喜只觉得眼前发黑。


    屋外下人赶来急禀,“总管,高公公已经等着了,咱们怎么办?”


    庆喜也是如临大敌,握紧拳头擂着自己的手掌,只盼着派去的人已经追上了世子,只要尽快赶回来,他这里怎么也能拖一拖。


    他心一横,拉门往前庭去。


    高公公坐在花厅内饮茶,庆喜堆笑走进去,“高公公久等了。”


    “可是世子来了。”高公公方下茶盏起身要行礼,却见面前只有庆喜一人,他奇怪咦了声:“怎么不见世子?”


    凌冽的天,庆喜后背上已经是冷汗遍布,衣裳都湿了一层,他强装着镇定,“公公有所不知,世子因禁足一事一直心情不佳,日日借酒消愁,喝的天昏地暗,本就喝伤了身子,前些天得知长公主的事,这一打击,病倒了。”


    “哎呦。”高公公面露担忧:“那老奴得去看望看望。”


    庆喜忙把人拦下,“公公留步。”


    “你也知道,世子气性大,连我们往日进去都免不了遭一通斥责。”庆喜压低声音,“况且世子心中还有不忿。”


    随着他靠近几步,高公公果然在他身上闻到一股药味,还混杂了酒味,感情这世子夜是给自己喝伤喝病了还在喝。


    “皇上如今都既往不咎了,世子可不能再犯糊涂。”


    “那是那是。”庆喜点头应道:“我必会向世子说明圣上的苦心,只是如今世子这样去长公主灵前也是冲撞,赶等这两日养好了身子,立刻过去。”


    ……


    庆喜左右搪塞,总算送走了高公公,目送着马车走远,他擦了把满额头的冷汗,低声召来人吩咐,“赶紧去追世子!”


    王府长街的另一端,是热闹市集,临街茶楼内一道暗藏锋锐的目光遥睇着已经掩门的渝山王府。


    “竟是还想着苟延残喘。”祁怀濯冷然吐字,给出评语,“浪费时间。”


    叶岌神色漠然,提着面前的茶壶,往杯中斟茶,“时间拖得越久,到时候陛下才会越愤怒不是么。”


    祁怀濯冷厉的眸子微扬,恢复了一贯的笑意,“临清说得在理。”


    即便那奴才再派人去追,也没可能追上祁晁。


    祁怀濯挽袖放下了支窗的杆子,窗扇啪一下合上,隔绝内外。


    *


    腊月初九,长公主府的灯火彻夜微熄,禁军列队在公主府外,太后早早就到了府中,亲自送女儿最后一程。


    武帝原表示也会前来送行,然而已经快到出殡的时辰,却迟迟不见圣驾。


    太后蹙眉吩咐宫人,“进宫看看怎么回事。”


    “是。”


    *


    养心殿内,武帝面容阴沉,目光锐利尽显怒意。


    高公公低着腰道:“不若奴才率几人前去,将世子架起。”


    “你真当他是喝伤了。”武帝蓦地拔高声音,胸膛起伏。


    “皇上的意思……”


    高公公也不敢再往下说,之前他去传口谕,庆喜那奴才说祁世子病了,之后又来请罪了两回,说还在养着。


    没想一拖拖到了长公主出殡。


    武帝阖眸,祁晁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喝酒把自己喝到下不了床简直无稽之谈,即便真的,这么些天也该养好了。


    况且他的性格就算病剩半条命,爬也会爬起来去送自己姑姑最后一程,除非……


    武帝掀起眼皮子,眸中遍布凌厉,“传朕令,命卫尉司包围彻查王府!”


    ……


    武帝迟迟没有到,礼部官员又一次跑到太后跟前道:“启禀太后,出殡的时辰该到了。”


    太后沉下脸,“吉时耽搁不得,走吧。”


    官员点头,一旁的仪官收到眼神,高声道:“谨请华阳长公主尊灵——移尊幽宫——起棺——”


    这边浩浩荡荡的丧葬退伍启出,另一边,武帝派遣的卫尉已经涌进王府前的长街。


    *


    腊月的天一日冷过一日,天还未亮,姳月就极不踏实的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她抱着被褥屈膝坐起,不知为何心上突然感觉到窒闷极了,像有什么不好的情绪揪紧着。


    她侧目望向窗边,外头天际沉黑,隐约似有一缕破晓的微光企图从阴云中钻出,转眼又被吞噬。


    姳月心里的不安又浓了几分,恍惚间,她听到外头似有哭声,隔得很远的距离,但是因为过分的安静,导致这哭声很清晰。


    姳月蹙紧眉头,怎么好似是送丧的哭声。


    难道附近有人家办白事?


    白事总是让人忌讳的,姳月也不例外,可她却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感到一股没来由的悲伤。


    外面隐约的哭声,让她也想哭。


    她掀了被褥起身,想走到外头仔细听听,水青从外面推门进来。


    见她醒着,微微惊了惊,“姑娘怎么醒了?”


    她说着看姳月就穿了件单薄的寝衣,忙走到木椸旁取了外裳给她披上。


    姳月蹙眉问她,“你可听到外面的声音,好像是在办丧事。”


    水青不自然的点头,“听见了。”


    她不知道这哭声与长公主有没有关系,但安日子算,今天确实是长公主的七七,按礼制,也是出殡下葬的日子。


    她藏起思绪,“许是哪家出事了,姑娘就别管了,天还早,再睡会吧。”


    “我睡不着。”姳月抚住心口摇头,“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心慌的很。”


    水青眼睛垂的更低,“这哀哀的哭声听着岂不就是让人心慌。”


    是这原因吗?姳月将信将疑,跟着她往塌边走。


    “嗡——”一声悠远浑厚的编钟声穿透天际。


    姳月脚步定住,扭身眉头紧蹙着又仔细听了听,确定是编钟声。


    “是宫中有人出殡?”


    水青下了一跳,结巴道:“奴婢不知啊。”


    “那是编钟声,除了皇室中人出殡外,旁人都不可以用。”姳月低声说着,眼神里已经满是凝重。


    究竟是谁出事了?


    水青心已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未必就是丧事,许是宫中祭祀游神也不一定。”


    “若是祭祀,那些哭声是怎么回事?”


    水青头摇的紧张。


    姳月看见答不上来,她也猜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等叶岌来时问他。


    只不过近些天,叶岌也鲜少过来。


    她怔神着,总觉得有哪里被自己忽略了。


    水青忐忑不定的在旁窥着她的神色,所幸外头的哭声已经听不见了。


    她定了定神,扶姳月往床边走,“姑娘再睡会儿吧。”


    城外的官道之上,禁军执幡旗开道,仪仗队奏着哀乐,宫人抱着大量的纸扎冥器跟在灵轿旁,后面的丧葬的文武百官。


    叶岌走在送行队伍之中,目光扫过扮作姳月的婢女,继而远睇向某处。


    长公主出殡,举国同哀,临近村子里的百姓都自发的出来丧葬,哭丧声绵延几里都不夸张。


    他颦了颦眉,继续往前走。


    直到天光大亮,送葬队伍才走到陵寝所在的吉地。


    僧人在灵寝的高台前围绕一圈打坐,一遍遍颂念经文,礼部官员观着天色时辰,高声道:“落棺——”


    扮做姳月的婢女在棺前悲恸痛哭,单薄的身子几欲跌落。


    叶汐站在人群中,目光一直关切落在姳月身上,见她哭得如此伤心,而二哥只是在边上看着,心下愤慨不已。


    眼看棺椁封死在陵墓中,嫂嫂也哭得瘫坐在地,叶汐顾不得叶岌的警告,快走上前相扶,“嫂嫂没事吧。”


    她低声询问,担忧的看着“姳月”。


    后者稍愣,摇头哑声道:“让三妹妹担心了,我没事。”


    叶汐想也知道她不可能没事,长公主于嫂嫂与亲生母亲无异,母亲没了,怎么会不悲痛。


    她就怕嫂嫂过度伤心而伤了身子。


    叶汐想着轻搭住她的腕子,想探一探她的脉搏,然而触到她的脉搏,叶汐却变了眸色。


    眼里的担忧被疑惑取代。


    那边叶岌已经差婢女来扶起“姳月”,自己也走了过来,“你身子弱,先去歇息吧。”


    叶汐来不及多想,立刻又恢复了担忧的模样,“是啊,嫂嫂快去休息吧。”


    她仔细叮嘱一旁的婢女照顾好姳月,忧心忡忡的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余光里,她看到二哥一直在看着自己。


    叶汐心脏收紧,不敢表露出半分异常,终于,叶岌移开目光走去了一旁。


    *


    小院里,姳月被水青扶到床上休息,她辗转着睡睡醒醒,期间不停做些古怪的梦,再醒来已经是午后。


    姳月睁开眼睛,梦中的内容她已经记不得,只有心上缭绕着散不去的压抑感。


    她扭头看向窗外,天虽然是亮着的,但大片阴云压在天边,将天光遮得阴沉窒息,几只乌鸦停在花叶凋零的枝丫上,直叫心神不不宁。


    姳月感觉心闷极了,披了衣裳起身去透透气。


    推开门,前院并不见水青的声音,她便绕着回廊往后罩房走。


    转过拐角,她隐约听到水青压低声音在自言自语。


    “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姑娘。”


    姳月攒眉,水青在向谁做祷?


    不知为何,她刻意放轻的步子,慢慢走过去。


    水青朝着东南角的方向跪着,“奴婢在这里给您送行了。”


    她俯身磕头,声音哽咽,“您一路好走。”


    “水青,谁死了?”


    水青吓得一下站起身,看着出现在身后的姳月白着脸,支支吾吾的唤“姑娘”。


    姳月只是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你方才在祭拜谁?”


    水青胡乱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姳月蹙眉回想种种不对的地方,哭丧的队伍,宫中仪制才有的编钟,而水青知道是谁,却瞒着她。


    她又想起前些天叶岌身上香烛味,是不是也与死的人有关?


    她只觉的从发丝到脚趾都变得冰冷,情绪激动的厉声问:“究竟谁死了!”


    水青隐藏多日的悲痛终于也压不住,红着眼睛哀求,“姑娘别问了。”


    “是不是祁晁。”姳月突然问。


    水青愣住,姑娘怎么会觉得是祁世子。


    姳月此刻最先能想到的只有他,皇室中人,而且那天叶岌逼她回来的时候,还曾威胁过会杀了祁晁。


    姳月愈发认定就是祁晁,叶岌还是不肯放过他!


    她心口痛绞,浑身彻骨冰冷,他还是不肯放过他,他竟还是不肯放过他!


    姳月眼眶通红,满眼的恨意吓住了水青,连连摇着头语无伦次道:“不是祁世子,姑娘冷静些。”


    姳月根本不信,悲痛欲绝的低吼,“你别再瞒我了!不是他会是谁?叶岌早就想他死,他早就想他死!”


    “真的不是。”水青不知道怎么说,情急的只能一个尽重复说不是。


    “那你告诉我是谁?”姳月双眼湿红,紧紧盯着水青,“现在你也要帮叶岌瞒着?”


    失望痛心的眼神让水青眼泪直流,“姑娘,我不是。”


    姳月扯了扯嘴角,转身就往外走,绕过回廊,朝着前院的方向奔去,叶岌自照壁后走出。


    看到朝自己快步奔来的姳月有一瞬愣神,看清她脸上的泪水,蹙眉几步走上前,“怎么了?”


    姳月大口喘着气,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突然抬手朝他用力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庭院,叶岌被打偏过了头,紧跟而来的水青惊得捂住了嘴。


    叶岌头偏在一边,几缕发丝散落在眼前,将他的视线遮得阴翳非常,狂风骤雨般的盛怒自眼底聚起。


    姳月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抬起发麻的手还想再打,叶岌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将人拖至身前,下颌敛的极紧。


    姳月眼里如刃的恨意让他一窒,一字一句从牙关挤出,“赵姳月,你想死是不是?”


    “我想你死!”姳月痛恨吼出声。


    眼里的尖刃直接刺进了叶岌心口,尖锐的痛意让他呼吸都粗了粗。


    “你再说一遍。”


    “你怎么不去死!你这畜生!你杀了祁晁,你不是人!”姳月恨骂着,声音从愤怒到崩溃,“你不是人,我已经跟你回来了……”


    叶岌太阳穴处的青筋狰狞突跳,眼里杀意翻腾,恨不得掐死赵姳月。


    且不说他没动祁晁,即便他真杀了,她又能拿他如何!


    丧事一毕,他就赶了过来,结果她口口声声要他死。


    叶岌冷笑着点头,真是好啊。


    怒意搅进心里,碾的他血肉模糊。


    水青已经被吓傻,眼看姳月一句句话都在挑起叶岌的怒火。


    只怕再下去世子真的要动杀心,她顿时什么都顾不得了,大声道:“姑娘,死的不是祁世子。”


    叶岌盛怒的眸光一缩,喝道:“住嘴!”


    那边水青已经说了出来,“是长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