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欣赏

作品:《穿成老妇?荒山野菜嘎嘎挖!

    写出来的字不算顶好看,却清清楚楚,不糊不散,比街边杂货铺卖的那种粗炭条强出十倍。


    再好的炭笔也只能是炭笔,今天原本也没打算用。


    那支新笔他试过,笔尖软硬适中,蘸墨饱满,写小楷最是趁手。


    可现在那支笔躺在书箱里,笔尖翻卷着,像一只折断翅膀的鸟。


    他把炭笔轻轻搁在砚台边沿。


    有炭笔在,他还能写。


    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王福终于放弃了那支摔裂的笔,把笔往桌上一扔,偏过头,压低声音喊:“周显……周显!”


    周显像没听见,继续低头写他的字。


    王福急了,声音又抬高了些:“周显,我的笔写不了,你那还有没有多的笔……”


    周显依旧没回头。


    王福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咬着牙,撑着条案就要起身,准备走过去当面问。


    “嘎吱——”


    后门开了。


    周明远端着一叠试卷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往屋内一扫,正好落在半站起来的王福身上,脚步顿了顿。


    “你要做什么?”


    王福僵在那里,屁股还悬在半空,姿势说不出的滑稽。


    “我、我……”他支吾着,指了指周显,“我想问问周显,他有没有多的笔……”


    “坐回去。”


    周明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把那点支吾砸得干干净净。


    他端着试卷走到主位,放下,转过身看着王福。


    “考试马上开始,笔是你自己的事,没有笔,门在那边。”他指了指来时的方向,“自己走出去,不要耽误别人。”


    王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见周明远那双沉静的眼睛,又噎了回去。


    他慢慢地坐回条案前,垂着头,盯着那支摔裂的笔,一动不动。


    周明远没有再看他。


    他开始分发试卷,一张一张,有条不紊。


    走到张大牛身边时,他看了一眼那张条案。


    砚台有裂纹,墨锭搁在砚台上,旁边是一支细细的不像毛笔的东西。


    他没有问,只是把试卷放在张大牛面前,然后继续往前走。


    试卷发完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那些少年们已经开始答题,周显写得最快,笔走龙蛇,从容不迫。


    王福还盯着那支摔裂的笔发愣,半晌,终于咬咬牙,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在试卷上写字。


    墨汁太稠,笔尖滞涩,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一塌糊涂。


    张大牛低头看着面前的试卷。


    白纸黑字,墨迹清晰。


    考题不难,他都会。


    他拿起那支炭笔,在掌心又试了一道,墨色均匀,不滑不涩。


    然后他俯下身,开始答题。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轻响,像春蚕食叶,像细雨敲窗。


    考试过半,周明远负手在考场中缓缓巡行。


    他走得慢,目光从一张张条案上扫过,既不刻意停留,也不漏过任何一人。


    走到周显身边时,他看了一眼那纸上的字。


    字体端正,流畅,一笔一划都透着规矩,是下过功夫的。


    周显察觉到他的目光,笔下不停,腰背却挺得更直了些。


    周明远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走到王福身边时,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张试卷上的字歪歪扭扭,有几处墨团晕开,显然是笔不顺手,心也不静。


    王福正咬着下唇,用力按着那支摔裂的笔,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


    周明远没有多看,便移开了目光。


    他走到角落。


    张大牛正俯在案上,炭笔落在纸上,沙沙轻响。


    那声音和周遭毛笔的沙沙声不太一样,细一些,脆一些,像秋虫振翅。


    周明远在他身后站定。


    少年的背影绷得很直,肩膀却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紧张。


    炭笔在他手里很稳,一笔一划,不疾不徐。


    周明远微微倾身,看向那张试卷。


    字迹入眼的一瞬,他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字……确实算不上好看。


    比起周显那种规整流畅的馆阁体,这字还带着几分生涩,笔画的轻重转折处,能看出练得不够久,腕力还欠些火候。


    可奇怪的是,那一笔一划却清清楚楚,横平竖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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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架稳妥,没有一丝含糊。


    更难得的是,字里行间有一股沉静气。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镇定,是真正的沉在底下的静。


    仿佛方才那场纷争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在写字,一笔一划,把心里的东西写出来。


    周明远看了片刻,没有出声,继续往前走。


    他面上没有显露什么,心里却记住了那个名字。


    张大牛吗?


    考试结束的锣声敲响时,已是正午。


    少年们交上试卷,三三两两往外走。


    有人满脸轻松,有人垂头丧气,有人还在跟同伴对答案,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旁人听见。


    王福最后一个交卷。


    那支摔裂的笔被他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他盯着试卷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心口疼。


    他交了卷,快步往外走,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周显正和几个少年说着话,往书肆后门的方向走去。


    王福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墨香斋后面的巷子窄而深,两边是斑驳的青砖墙,墙角生着湿漉漉的青苔。


    午后的阳光照不进来,巷子里阴阴的,带着一股陈年的潮气。


    周显走到巷子深处,忽然停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跟着我做什么?”


    王福从后面追上来,喘着粗气,挡在他面前。


    “周显!”他压着声音,脸上的肥肉都在抖,“你什么意思?”


    周显看着他,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什么什么意思?笔坏了,话也说不明白了?”


    “你——”王福被他这副态度激得更恼。


    “那事是你让我做的!你说把那小子的笔弄坏,他考不成!可现在呢?现在我的笔也坏了,我写成那样,你呢?你从头到尾装没事人!”


    周显的眉头微微皱起,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我让你做的?”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


    “我什么时候让你做的?你自己看不顺眼那小子,想替他爹教训他,关我什么事?”


    王福的脸涨得通红,指着周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