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山背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赵四，几乎是踉跄着冲回村口。


    天色仍是墨黑，只有几户人家窗缝透出零星微光。


    他顾不得许多，朝着最近亮灯的一户人家急喊。


    “**叔！快开门！出事了！赵四叔被毒蛇咬了！”


    **本就警醒，闻声立刻披衣开门，见状大吃一惊，连忙帮着沈大山将赵四抬进屋里，安置在炕上。


    赵四的脸色在油灯下更显骇人，左臂肿胀发黑，气息奄奄。


    “我去叫我娘！”


    沈大山撂下话，转身就朝自家飞奔。


    他知道，这种伤势，肯定得找正经大夫。


    林禾被沈大山急促的拍门声和简短说明惊醒，立刻披衣起身。


    一边听沈大山说发现赵四的经过和伤势，一边迅速穿戴，脑中飞快盘算。


    听到赵四媳妇独自逃跑，赵四被乌鞘蛇咬伤耽搁多时，她眉头紧锁，眼中闪过冷意。


    但眼下救人要紧。


    “大山，去叫上大景，再喊两个力气稳当的后生，把咱家板车套上！多铺两层厚稻草和旧褥子！”


    林禾语速极快，“我带些清水和干净的布！”


    “娘，咱们直接去城里找李大夫？”


    沈大山问。


    林禾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停下，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路程和时间，果断摇头。


    “不行！现在赶去城里，城门都没开！等上三个时辰，人早没了！来不及！”


    她想起之前张贵和闲聊，他曾提过他们槐花村有位老大夫。


    姓胡，年轻时是个走南闯北的游医，见识广，医术不错。


    后来采药摔断了腿，就在槐花村落了户，平时也给村里人看看头疼脑热、跌打损伤。


    槐花村离安民村比镇子近得多，下了山之后，只要沿着官道往前走一段路就能到，急赶只要半个多时辰！


    “去槐花村！找胡大夫！”林禾当机立断，“胡大夫是游医，肯定有治蛇伤的经验！快！”


    沈大山再无犹豫，立刻跑去叫人。


    很快，张大景和两个年轻后生跟着沈大山，推着铺好褥子的板车赶到**家。


    几人小心翼翼地将赵四抬上车，尽量平稳。


    林禾提着小药箱和一个装清水陶罐也到了，她快速检查了一下赵四的状况，又紧了紧他手臂上临时捆扎的布条，对沈大山之前做的应急处理点了点头。


    “走！稳着点，尽量别太颠！”


    林禾一声令下，沈大山和张大景一前一后稳住车把。


    两个后生在两侧帮扶，一行人举着火把，推着板车，迅速没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朝着槐花村方向疾行。


    山路虽然铺上了碎石还算平整，但依旧崎岖。


    即使尽量小心，板车仍不免颠簸。


    赵四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林禾紧紧跟在车旁，不时探探赵四的鼻息和额头，用湿布擦拭他脸上不停冒出的冷汗，心中亦是焦急。


    天色蒙蒙亮时，他们终于赶到了槐花村。


    村子比安民村略大些，依山而建，炊烟初起。


    向早起担水的村民打听，很容易就找到了胡大夫的家。


    村东头两间青瓦房，带着个小院，院里晒着不少草药。


    胡大夫早起在院子里拍八虚。


    是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人，左腿有些跛，但眼神矍铄。


    听明来意，他二话不说，示意将人抬进屋里。


    就着窗外的晨光，他仔细查看了赵四的伤口、舌苔，又搭了脉，眉头紧皱。


    “乌鞘蛇毒，耽搁久了，毒已入血，攻心在即。”


    胡大夫声音沉稳，带着些赞赏。


    “好在应急处理得当，延缓了毒性，现在需内外兼治，放尽恶血，再以药石攻毒固本。”


    他让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少年烧上热水，自己则迅速从药柜里取出几样药材，有的研磨成粉，有的让少年快去煎煮。


    又拿出几根细长的银针和一把锋利的小刀，在火上烤过。


    “按住他，可能有些疼。”


    胡大夫对沈大山等人道。


    赵四被牢牢按住。


    胡大夫手法极快，先用银针刺入赵四手臂几处穴位，赵四肿胀的手臂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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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用小刀在原先沈大山划开的十字伤口上，又纵向切开稍深的口子，黑紫色的浓稠血液汩汩流出，带着腥臭。


    胡大夫用力挤压伤口上方，直到流出的血渐渐转为鲜红色，才停下。


    接着，他将研磨好的不知是什么草药的深绿色药粉，混合着一点捣烂的新鲜草药，厚厚地敷在赵四的伤口上，用干净布条包扎好。


    这段时间，汤药也煎好了，深褐色的气味刺鼻的药。


    胡大夫让沈大山帮着，一点点给昏迷的赵四灌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胡大夫才擦了擦手，对林禾等人道。


    “毒血放了七八成，外敷的是解毒消肿的方子，内服的是护心脉、驱余毒的汤剂。


    今夜是关键，若能熬过去，退了高热，肿胀开始消退，便有七成把握，若是熬不过……”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林禾躲着胡大夫行了一礼。


    “多谢胡大夫救命之恩！诊金药费……”


    胡大夫摆摆手。


    “先救人，诊金不急，等他醒了再说。


    你们留个人在这儿照看，其他人先回去吧！


    他这情况，今日不宜再挪动，得在我这儿观察一天。”


    胡大夫的药基本上都是村里的人去采摘的，他最多就是自己加工一下。


    对于附近的村民他都是有十足的把握能治好才收钱，诊金都不算贵。


    但若是碰上些权贵或者富商找他看病，他收钱一般都偏高。


    有钱的人他就多收一点，没钱的人他不收或者少收点意思意思。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坚持的原则，并非是对林禾等人的特殊关照。


    林禾让沈大山先留下照看，回去之后再让人过来替换。


    她还留下些钱给沈大山，又仔细听了胡大夫交代的注意事项，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和空板车，往安民村走。


    林禾走在回去的路上，脸色沉静，但眼神冰冷。


    赵四媳妇回家之后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听见村子里闹了一阵子，但很快又没声音了，也不敢出去看，只好缩在房间里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