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村里人发现他们了，下意识就想往旁边草丛里躲。


    可那灯光越来越近，隐约能看清提灯人的高大轮廓，居然是沈大山！


    沈大山习惯早起，惦记着田里水情，便提着灯笼出来，想趁天亮前给自家水田再放放水，调节一下。


    他正不紧不慢地走着，忽然听到前方一阵异常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灯笼一抬，昏黄的光圈里，猛地照出赵四媳妇那张惨白如鬼，惊慌失措的脸！


    “嫂子？”沈大山吃了一惊，停住脚步。


    这深更半夜的，她怎么一个人从山上跑下来？还这副模样？


    “你……你这是咋了？”


    赵四媳妇猝不及防被灯光照见，惊得差点叫出来。


    她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一时编不出圆谎的话，只胡乱摆手。


    “没……没事！我……我起夜！”


    说完，也不等沈大山再问，就像见了鬼似的，低着头，侧着身子，飞快地从沈大山旁边窜了过去。


    她几乎是小跑着冲向自家方向，连掉了一只鞋都顾不上捡。


    沈大山举着灯笼，疑惑地看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又抬头望了望黑沉沉的山林方向。


    起夜？


    起夜怎么从山上下来的？


    还慌成这样？


    他皱了皱眉，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这赵四媳妇平日里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这大半夜的……


    莫非又去山上搞什么鬼？


    他本想追上去问问，但赵四媳妇已经跑没影了。


    沈大山提着灯笼，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


    山风拂过，带来夜晚的凉意，也似乎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他看了看自家水田的方向，又望了望赵四媳妇跑来的山林。


    最终还是决定，先去山林的方向看看。


    寻着被踩踏过的草丛痕迹往前走，沈大山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对。


    这条路通向的地方很熟悉，前几日还跟着三娘她们来摘过蕨菜。


    没走几步，灯笼昏黄的光晕边缘，忽然照见路中间一团盘踞着的黑黄相间的影子！


    那影子被灯光惊动，倏地昂起了三角脑袋，脖子微微扁起，发出“嘶嘶”的警告声，细长的信子快速吞吐。


    是一条乌鞘蛇！


    这种蛇在本地山林常见，毒性不算最烈，被咬后不会立刻致。


    但若不及时处理，毒液引起的肿胀、剧痛、发热甚至局部坏死也足以让人吃尽苦头，体弱或延误救治的，一样有性命之忧。


    沈大山心头一紧，立刻停住脚步，屏住呼吸。


    他跟着林禾学过些对付蛇虫的土法子，知道这种蛇受到惊扰会攻击。


    他缓缓将灯笼放在一旁稍远的石头上，从腰间抽出随身带着的用来清理田埂杂草的短柄柴刀，又从地上捡起一根较长的枯枝。


    那乌鞘蛇保持着攻击姿态，死死“盯”着沈大山这个不速之客。


    沈大山看准时机，用枯枝快速在蛇头前方虚晃一下，蛇受惊，猛地向前一扑！


    就在这个瞬间，沈大山另一只手持着柴刀，用刀背精准地往蛇身后半段一挑一拨，将蛇身挑得凌空翻转。


    趁其失衡、头部朝下的刹那，他果断扔掉枯枝，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捏住了蛇尾末端！


    乌鞘蛇被倒提起来，剧烈扭动，试图回头咬人。


    沈大山毫不迟疑，手腕一抖，顺势将蛇身在空中抡了半圈。


    借着惯性，左手疾伸，拇指和食指如铁钳般，稳稳掐住了蛇颈下方七寸之处！


    那里是蛇的要害，被制住后，蛇的挣扎顿时弱了大半。


    沈大山没有丝毫犹豫，掐着蛇七寸，将蛇头猛地往旁边一块凸起的青石上狠狠一砸！


    “噗”一声闷响。


    蛇头碎裂，蛇身又剧烈抽搐几下，便软软地垂了下来。


    沈大山这才松开手，将死蛇扔进旁边的深草窠里，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把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


    他重新提起灯笼，灯光扫过周围。


    眼前这片蕨菜坡明显被大肆采摘过，很多蕨菜被齐根掐断，只留下光秃秃的杆子，地上散落着零星的断叶和脚印，一片狼藉。


    果然是来偷摘蕨菜的！


    沈大山皱了皱眉，对赵四媳妇这种行为更加鄙夷。


    他正打算转身离开，回去将这事告诉林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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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迈出一步，灯笼的光掠过旁边一丛更茂密的灌木时，似乎瞥见了一点不同寻常的颜色。


    瞧着像是脏旧的土布衣角。


    沈大山心中一动，停下脚步，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向那丛灌木走去。


    拨开交错的枝叶，昏黄的光圈彻底照亮了灌木后的情景。


    只见赵四蜷缩着倒在杂草和落叶中，脸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双目紧闭，牙关紧咬，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腕处赫然有两个清晰的已经发黑发肿的齿痕。


    周围的皮肤肿得老高，泛着吓人的紫红色。


    “赵四叔！”


    沈大山大吃一惊，连忙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赵四的鼻息，气息微弱滚烫。


    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湿黏，与滚烫的呼吸形成诡异对比。


    果然是中了蛇毒！


    看这伤势和状态，恐怕就是刚才那条乌鞘蛇咬的，而且耽搁了有些时候了！


    沈大山立刻想起林禾教过的，被毒蛇咬伤后的紧急处理。


    他顾不得许多，扯下自己的一截裤脚布条，在赵四手臂伤口上方用力扎紧，减缓毒血回流。


    又抽出柴刀，在灯笼火焰上快速烤了烤刀尖，然后对着赵四手腕上那两个发黑的齿痕，小心地划开一个十字小口。


    乌黑发臭的血顿时渗了出来。


    沈大山用力挤压伤口周围，尽量让毒血多流出一些。


    “赵四叔！赵四叔！醒醒！”


    他一边处理，一边低声呼唤。


    赵四似乎感觉到疼痛，眼皮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呻吟，但并没有真正清醒。


    沈大山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这蛇毒虽然不立毙命，但拖延下去，赵四这条胳膊保不保得住都难说，人也有危险。


    他必须立刻把赵四背回去找大夫救治！


    他迅速将赵四扶起，背到自己背上。


    赵四虽然瘦，但一个成年男子的分量也不轻。


    沈大山咬咬牙，一手反手托住赵四，另一手提起灯笼，辨明方向，迈开大步，朝着村子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