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这瓜肉真厚实！”


    张大景探头看着，啧啧称奇。


    “这一半留着炒菜炖汤。”林禾指着其中一半，“这一半，咱们做蜜饯。”


    冬瓜蜜饯也可以分两种做法，一种是留着冬瓜皮，深青色的冬瓜皮可以雕出不同的图案，配上翠绿色的瓜瓤，能呈现出不一样的效果。


    “再把这个切出来一小半。”


    林禾把二分之一的冬瓜放在案板上，重新切出来四分之一。


    做无皮蜜饯的这四分之一冬瓜，要用冬瓜靠近中心部分的果瓤，得先把外层的皮去掉。


    林禾用一把轻快些的菜刀，沿着圆弧形的瓜身，利落地削去深绿色的硬皮，露出底下更加水润白皙的内层。


    去皮后的冬瓜像个巨大的白色月牙。


    接着，她用勺子仔细地将中央绵软带籽的瓜瓤全部挖干净，只留下紧实脆嫩的瓜肉。


    “三娘，把你手边的那把菜刀递过来。”


    要想把冬瓜切成条，太厚的菜刀不好操作。


    林禾接过菜刀，将冬瓜肉放在砧板上，先切成两三指厚的半圆形厚片。


    再将这些厚片切成均匀的、一指宽的长条。


    冬瓜条在她刀下乖巧地排列开来，水汪汪、白生生的，看着就清爽。


    沈大山舀水洗手，瞧见案板上的冬瓜，“冬瓜切开和这萝卜似的，脆生生的。”


    林禾将切好的冬瓜条放在一边，转而去处理那另外大半边带着完整青皮的冬瓜。


    这部分的瓜肉靠近外皮，质地比中心的更紧实，连着一层厚厚的深绿色瓜皮，正是雕花的好材料。


    她先将这半月形带皮冬瓜稳稳放平，用刀切去顶端和底部不平整的部分，修出一个规整的弧形长条。


    然后，她沿着瓜肉与瓜瓤的交接处，小心地片下薄薄一层内侧的白肉，使剩下的部分成为厚度均匀、青皮白肉的月牙状长条。


    这长条青白分明，青皮厚重，白肉凝脂。


    “雕花？”王三娘看着林禾的动作，疑惑道，“这皮硬邦邦的，咋雕？”


    林禾没立刻回答，而是起身去了里屋，片刻后回来，手里多了一支小小的布包。


    她当众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支银簪子。


    簪身不算很粗，但打磨得光滑，簪头是简单的云头纹，末端收得细而圆润，在堂屋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旧银光泽。


    “用这个。”


    林禾捏起银簪。


    之前去集市，林禾给家里的女子都买了银簪子，每个人都挑了自己喜欢的款式。


    “这……这可是银簪子！”


    王三娘一眼就认出来，这簪子是林禾上次在集市上买的。


    虽不华丽，却是实打实的银子。


    她顿时心疼起来，“拿它雕冬瓜皮？这……这不太糟践东西了吗？”


    在她看来，银簪子是体面首饰，哪能当刻刀使。


    “正是银子才趁手呢，够硬，又不像铁器容易锈，沾了瓜汁水一擦就亮。”


    林禾笑道，手指摩挲了一下簪身，“这支簪子平时也不戴。拿来派这个用场，让它也沾沾过年的喜气，不亏。”


    她语气平和，王三娘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只是眼神还忍不住往那簪子上瞟，满是惋惜。


    林禾净了手，用布巾擦干，右手拇指与食指捏住银簪中部，像是握着一支极细的笔。


    她先在冬瓜皮的青皮上，用簪子尖轻轻划出极浅的轮廓线。


    起初几下，簪尖在光滑坚硬的瓜皮上打滑，但林禾很快调整了角度和力度。


    只见她手腕微悬，指尖稳定，簪尖不再是划，而是以极细微的“点”、“剔”、“挑”、“勾”的动作，深入青皮。


    坚硬的银质与脆韧的冬瓜皮接触，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


    瓜皮的青绿色表面被簪尖破开，露出底下浅一层、近乎白色的皮下组织。


    她先从简单的开始。


    簪尖灵巧游走，几笔便勾勒出一片舒展的荷叶轮廓，接着在荷叶旁“点”出几朵含苞的荷花，花瓣的层叠感全靠簪尖轻挑出的深浅不一的痕迹来表现。


    她又换到另一处，簪尖如绣花针般穿梭，很快，一只拖着长尾、振翅欲飞的喜鹊便活灵活现地出现在瓜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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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能看出羽毛的蓬松感。


    孩子们早就围了过来，大气不敢出，看得目不转睛。


    二妞小声惊叹：“奶奶，鸟！还有花！”


    林禾嘴角噙着一丝专注的笑意，簪尖不停。


    她又刻了象征富贵的缠枝牡丹，寓意吉祥的锦鲤，还有简单的铜钱纹和回字纹作为边角装饰。


    银簪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在深青色的“画布”上，以剔去部分瓜皮的方式，刻出了精美而栩栩如生的图案。


    因为瓜皮有一定厚度，雕刻出的花纹有着清晰的凹凸立体感，在光线下，阴影让图案更加生动。


    王三娘起初的心疼，渐渐被眼前的精巧所取代。


    她看着那些在婆婆手下快速成形的花鸟，眼中也流露出赞叹。


    银簪子沾了些许冬瓜皮渗出的汁液，在雕刻过程中被林禾不时用干净布角擦拭，依旧银光闪闪，并未受损，反而因使用而更添了一种温润的光泽。


    雕刻完毕，林禾放下银簪，轻轻吹去瓜皮上残留的细屑。


    原本平平无奇的冬瓜青皮，此刻已成了一件满是吉祥纹样的艺术品。


    接着，她将这块雕刻好的青皮翻过来，让白肉一面朝上，开始下刀切条。


    这一次，她切得格外仔细，每一刀都尽量沿着雕刻图案的边缘，或者与之协调。


    有的切成恰好包含一片荷叶的长条，有的切成带着半朵牡丹的方片，还有的切成弯月形，上面游着一条简练的小鱼。


    切好的带皮冬瓜条与之前去皮的白冬瓜条分开摆放。


    青白相间，雕纹各异，摆在一起，竟不像是食材，倒像是准备用来做木版年画或是什么精致点心的模坯。


    “现在，这些带花纹的，和那些白净的一起，都得先腌渍、焯水了。”


    林禾将银簪子仔细擦拭干净，收回布包。


    “这簪子，用完还是好好的，三娘，你看，没糟践吧？”


    王三娘看着那些精美绝伦的冬瓜条，又看看完好如初的银簪，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


    “娘的手艺，真是没得说！这雕了花的冬瓜，煮熟了糖渍了，得多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