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创造历史。”


    钱学深这六个字，透过电话线，清晰地传到了对面的耳朵里。


    电话那头，是长达一分钟的安静。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仪器的嗡鸣都彻底消失。


    每个人的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等待着那最终的审判。


    陆津言的手，始终覆在林姝的手背上，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也能感觉到她身体里那股战意。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和一个字。


    “准。”


    这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实验室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钱学深立刻下令：“陈舟！开启‘堡垒’计划！数据引流，现在开始！”


    “是！”


    陈舟的脸因激动而涨红，他冲到一个独立的、被物理隔绝的服务器机柜前，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一串复杂的指令。


    屏幕上，代表“焦土”病毒的红色洪流，找到了宣泄口，瞬间改变方向，朝着那片由林姝亲手构建的“新世界”，席卷而去！


    所有人的心脏都悬了起来。


    这是一场真正的豪赌。


    赌赢了，他们将获得一把足以撬动世界格局的钥匙。


    赌输了，他们将输掉整个国家的未来。


    红色数据流涌入“堡垒”系统的瞬间，并没有发生想象中的激烈对抗。


    它所有的攻击指令，所有的删除逻辑，在这个全新的操作系统面前，都变成了一串串无法执行的乱码。


    它在数字的世界里咆哮、冲撞，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实体。


    它被困住了。


    彻彻底底地，被困在了林姝为它量身打造的数字牢笼里。


    “成功了……”


    高工看着屏幕上那片被绿色代码包裹、动弹不得的红色区域，喃喃自语，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我们……我们成功了！”


    实验室里，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那些头发花白的老专家，那些稚气未脱的年轻人，在这一刻，都像孩子一样，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他们见证了一个由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亲手创造的，足以被载入史册的奇迹。


    林姝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片终于被驯服的红色，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的眼前，一黑。


    “林姝！”


    陆津言的惊呼撕裂了欢腾的空气，带着骇人的恐慌。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在所有人还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中时，一把将她从轮椅上抱起。


    怀里的身体轻得没有分量，那瞬间的失重感，让他的心脏也跟着坠入万丈深渊。


    滔天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喉咙，比在战场上被枪口顶着脑袋还要窒息。


    他探向她的鼻息，那微弱的气流仿佛随时会断绝。


    这个认知让他几欲疯狂，那双刚才还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抖得几乎抱不住她。……


    与此同时，南中国海，代号“恶魔岛”的秘密基地。


    松本浩死死盯着屏幕，看着那片代表“焦土”的红色数据流被彻底吞噬、包裹、囚禁，最后化为一片毫无生气的代码，那个他用来监控全局的IP地址，也变成了一个冰冷的灰色叉号。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精心策划、引以为傲的“焦土”病毒，不仅没能摧毁华夏的网络长城，反而成了对方的战利品，将他自己，连同他背后那股庞大的势力，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他成了那个亲手为敌人献上屠刀的、最愚蠢的蠢货。


    “八嘎！”


    那张总是挂着儒雅微笑的脸庞此刻扭曲，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坚硬的金属外壳瞬间凹陷，优雅从容的假面被彻底撕碎！


    “林姝……”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怨毒与不甘。


    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的合金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暴力撞开。


    那个金发碧眼的M国男人，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


    他的脸上，再无之前的谦卑与恭敬，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松本先生，”


    他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的游戏，结束了。”


    “总部有令，‘普罗米修斯’计划，提前终止。”


    “你，和你的这个基地，都将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松本浩的瞳孔骤然一凝。


    他看着那个金发男人，看着他身后那几支黑洞洞的、已经上膛的枪口，一个冰冷的事实瞬间击穿了他的大脑。


    他不是棋手。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随时可以牺牲的、用后即弃的棋子。


    “不……”


    他想说什么，但已经晚了。


    密集的枪声，在小小的办公室里炸响，将他所有未尽的话语，都永远地淹没在了喷溅的血泊里。


    ……


    林姝再次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那栋熟悉的红砖小楼的卧室里。


    窗外，是京城冬日难得的暖阳。


    陆津言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下的青黑几乎成了两个深深的印记。


    见她醒来，他僵硬的身体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医生说，你只是太累了。休息几天就好。”


    林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化不开的心疼与后怕。


    她伸出手，抚上他扎手的下巴。


    “我们，赢了。”


    她说。


    “嗯。”


    陆津言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眶泛着红。


    “赢了。”


    他不是在回答她。


    他是在，告诉他自己。


    这场持续了数月，甚至数年的暗战，他们，终于赢了。


    三天后。


    一则来自美国五角大楼的公开声明，震惊了全世界。


    声明称，美军位于南中国海的一座“秘密气象观测站”，因“设备故障”引发爆炸，整个基地，连同所有工作人员，全部失联。


    声明里，只字未提松本浩，也只字未提中国。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来自大洋彼岸的一次屈辱的断尾求生。


    陆津言将这份刊登声明的报纸，放在了林姝的床头。


    “结束了。”


    他说。


    “嗯。”


    林姝点头，目光却落在了窗外那棵在暖阳下抽出新芽的海棠树上。


    属于松本浩的时代，结束了。


    但属于她，属于这个国家的，新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坐在床边，正在给她削苹果的男人，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


    “陆津言。”


    “嗯。”


    “我想吃你做的那碗阳春面了。”


    陆津言削苹果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总是冷硬的眼，在这一刻，柔和得不可思议。


    “好。”


    他说。


    他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陆津言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走了进来，青蒜翠绿，汤清面滑，一个金黄的荷包蛋卧在中央，边缘煎得微微焦脆。


    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卧室。


    他将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扶着林姝靠坐在床头，又细心地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才端起碗，用勺子舀起一勺面汤，吹了又吹，直到感觉不到烫了，才送到她嘴边。


    “小心烫。”


    他轻声说，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林姝小口地吃着，胃里暖了，心里也暖了。


    她看着男人专注喂食的动作，这是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陆津言，也是此刻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陆津言。


    “松本浩……真的死了吗？”


    她轻声问，像是需要一个最终的确认。


    “死了。”


    陆津言喂她吃下一口面，语气平静而肯定，“连同他的基地，一起从地球上消失了。干净利落。”


    林姝不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面。


    窗外的阳光正好，岁月静好这个词，在这一刻有了具象的模样。


    就在林姝吃下最后一口面，满足地靠回床头，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的宁静时，床头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又响了！


    铃声打破了满室的温馨。


    林姝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是陈舟，他的声音先是狂喜，但很快就转为了一种极致的惊骇与困惑。


    “林、林专家！我们成功了！‘焦土’病毒被我们彻底拆解了！它内部的结构、算法……所有的核心逻辑都摊开在我们面前，这简直是……最珍贵的战利品！”


    林姝嘴角刚勾起的笑意，因他下一句话而瞬间凝固。


    “但是，”


    陈舟的语气猛地一沉，“在这份战利品的最底层核心里，我们发现了一个……另一个数字签名。它不属于松本浩，我们从未见过。”


    “最关键的是，”


    电话那头的陈舟声音都在发颤，“这个签名……它还是活的。它没有攻击，也没有逃逸……它只是在……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