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玉将瘫软着坐在地上的何月扶起来，把两条五帝钱放入她的掌心。


    “谢谢你的五帝钱。”


    魏善突然挣扎着站起来，冷光闪烁的剑锋警惕的指向念玉。


    “你是谁？”


    念玉望着阴森寒光的剑锋，自她恢复记忆以来，还从没有人敢拿剑抵着她。


    做凡人，果然能不停刷新这些世人对她的待遇下限。


    “我是谁？”念玉懒得掀眼皮，只投给魏善一个余光。


    “无论我现在是人是鬼，你有和我过一招的水平吗？”她的语气淡漠嚣张。


    “你这妖孽！”魏善似是气急，指着念玉的剑锋怒抖了几下，却是不敢往前再近一寸。


    念玉猛地侧身朝他走过去，眼底映明晃晃的挑衅。魏善手腕抖着剑吓得连连后退，一个趔趄，跌坐在台阶上，冷汗涔涔。


    “小师叔！”何月扶起魏善，现在情况不明，念玉又救了他们一命，何月想制止魏善。


    “何月，你过来！”魏善厉声喝道，“别被她迷惑了。”


    “妖孽，你演的一出好戏！”他恶狠狠地瞪着念玉。


    念玉：“…………”


    “刚在故意扮作普通人躲在城门外，现在又杀掉那些围困我们的妖邪，假意救下我们，好让我们对你放松警惕”


    念玉听着这番只有感情、毫无逻辑的话，十分好奇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似是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恐惧。


    “你要将我们全都埋葬在这里！！”他咆哮着。


    “我们已经上过一次当了，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他沉浸在自己回忆中，口中喃喃。


    “不会再上当了……”


    尔予宸将念玉拉到身后，挡住了那锋利的剑刃。


    “如果想杀你们，又为什么要救你们，还要费心费力的演戏？”


    他肃杀的眼神冷冷的扫过所有人，“你们没有一个人是她的对手。”


    何月拿出识魂灯，魂灯照到念玉身上没有任何异常。


    “师叔，五帝钱没有任何破损，我们的法器也没有任何动静，他们不可能是鬼怪所化。”


    魏善定睛看了那魂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何月想扶他起身，不料魏善根本站不稳。


    几个弟子七手八脚的将魏善扶起来。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拾起了几分刚刚掉在地上的面子，又摆出了几分大宗门的气度。


    念玉心中嗤笑：装货！


    尔予宸看着这群要争第一的狼狈之师，沉声道


    “你们每次进酆都城试炼都这么危险吗？”


    经尔予宸一提醒，何月发现不对劲。


    “我们刚进城时，城中的妖邪并没有这么疯狂，处理起来并不棘手，都在我们寻常训练的范畴之类，所以我们才发了示意安全的符火”


    “可就在方才，那些厉鬼甚至是妖邪都像发了疯一样，根本控制不住”


    道路两旁那些早已荒废的房屋中都隐匿着妖邪之气，只等念玉离开，就如饿狼扑食般，将他们分食殆尽。


    魏善叹了口气，“发求救信号吧”


    “什么？”众弟子惊愕不已，一旦发了求救信号，就等于他们放弃了试炼比赛。


    “发求救信号吧！”魏善重复了一遍，眼神灰败。


    “这些邪祟太过异常，给其它几个门派发消息，想办法和其他几个门派集合。”


    还没等何月操作手环界面，众人的手环都发出“嗡嗡”的震动信号，


    “师叔，除了正阳门和清风门，其它几个门派都发出了求救信号！”有弟子看着试炼手环，急忙说道。


    正阳门就是去年试炼大赛的第一名，清风门还留有念玉的降魔符。


    试炼大赛中一旦有人发出求救信号，各家宗门就会派人进城救人。


    魏善正联系着其它求救门派，各家门派都发送了自己的定位。


    念玉的手环因为求救信号而震动个不停，这场试炼的异变极有可能是因她而起。


    她看着尔予宸风衣上的金刚阵法，手中结出金刚印，空中浮现巨大的梵文阵法，金光流转，罩住众人上空。


    阵中妖鬼的悲鸣声不绝于耳，那些隐匿在金刚结界划出的庞大范围内的妖邪，全都在瞬间的绝望中消散。


    念玉看着电子手环中的定位和何月说：


    “分享定位，让所有参加试炼的弟子都在这里集合，等待救援的人救你们出去。”


    尔予宸猛地拉住她的手腕，眉宇一片阴云笼罩，他沉声说，“你要去救人？”


    “这可能是圈套！”尔予宸。


    故意诱她来此，故意用这些人的性命设计她。


    “我知道。”念玉眼神平如古镜，毫无波澜。


    那一刻，尔予宸从她的眉宇中看到了那抹熟悉的悲悯神情。


    世人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念玉作为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自然可以独善其身，可现在她有足够自保的能力，当然不能作壁上观。


    她一天是钟念玉，就一天不能将这场凡尘作为一场游戏。


    “那我和你一起去。”他抓住她的手腕不肯放手，眼中有念玉看不懂的执拗。


    念玉自然不可能同意，留在这里有金刚阵的守护，和她一起过于危险。


    两人就这样无声僵持拉扯着。


    “其实……”尔予宸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


    “魏师叔。”一道令念玉熟悉的男声骤然响起。


    一个模样俊朗的少年携一众弟子赶来。


    正是正阳门的试炼弟子。


    “哎呦，可算等到你们来了！”魏善如看到救星一样扑过去，哭的那叫一个涕泗横流。


    念玉看清了来人，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诧异道：


    “桓秋？”


    上次见面还是在校园里，以学术同门的相称，当然除却今生他们的学生情谊外，桓秋还是她前世的师兄。


    现在，他身姿挺拔如松，穿着道袍，提着法剑，看起来像个纯然的修行者。


    “帝藏是你？”念玉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关音是你？”桓秋恍然大悟。


    看着桓秋这样的打扮，念玉心中泛起一阵感慨，她和桓秋两年没有联系，没想到他竟然入了道门。


    倒不是故意疏远，只是各人都有各人的事要忙，渐渐地……一个月、两个月，到后来即使想起来，也没有什么非联系不可的理由。


    每个人都很忙，都在追逐自己前进的道路上与昔日同行好友渐行渐远。


    念玉知道桓秋一向热爱道法、擅长占卜，对修行有一种天然的向往，只是看到他身披道袍、一身正气的模样，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惆怅。


    她很清楚桓秋不是自己的师兄。


    他大学时曾对念玉表达过他对佛门的看法。


    “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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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是无用，我不觉得佛教为世界做出过什么贡献。”


    念玉最开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只有偷笑，暗自笑他不知深浅，心想等他恢复全部记忆的后，也会为自己今日的看法哭笑不得。


    可今日，她的心中只有悲凉。


    那个对释迦摩尼满怀孺慕之情的少年，在失去记忆后，在世人对佛门诋毁的人云亦云中，选择了另一条修行的道路。


    念玉深知这世上，只要是能引人向善的道路都是好的。


    只是她心中还是闷闷的，觉得桓秋那一身道袍过于刺眼，像是有什么压在胸口透不过气来。


    没有记忆，在不同的环境下，几乎可以培养出一个全新的人，或许身上还留有往昔的部分影子，但也可以截然不同。


    相同的是他依旧是一个仁爱、向善的少年。


    不同的是，佛子变成了道徒。


    “桓师兄，你们认识？”何月站出来与正阳门的弟子打完招呼后，听到桓秋与念玉的对话。


    “她是我大学时的学妹。”桓秋笑着向何月解释。


    何月点点头。


    尔予宸的手还拉着念玉的手腕，念玉莫名神伤的转眸看向尔予宸。


    桓秋于她而言是同门、是亲人，缘来相聚，去缘相离。念玉向来看的很淡,可她对尔予宸的渴望就很苛刻了。


    只不过世间因果，强求亦是无用。


    桓秋看着正在拉扯的两人，笑的颇有深意。


    “你男朋友？”


    念玉刚想摇头，但又想到这人本就是她的情劫，于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桓秋瞟了一眼尔予宸身上那件写满梵文的大衣，那是佛门的金刚阵法。


    又看了看念玉催生的金刚结界。


    金光厚实，密不透风。


    随即放下心来，还好，念玉的境界并未消退多少。


    “这是吵架了？”桓秋抱着手臂，看着念玉和尔予宸之间的暗流涌动，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念玉看着还不忘添乱的桓秋，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瞪了他一眼。


    不料，尔予宸垂下眼睫带着几分落寞道：“她不让我和她一起去救人”


    念玉看着尔予宸现在这副不可言说的委屈巴巴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欺负他了。


    “这有什么不让的，正好我们三个一起去。”桓秋的觉得念玉的固执实属没有必要。


    “不行，太危险了。”念玉一口回绝。


    桓秋：“……”


    如果这一切只是天机阁编的破烂命格，念玉自然可以放心的带着尔予宸。


    可……，念玉心中一晃而过另一种可能。


    金刚阵已经开了，她没有时间再为尔予宸画一道防御结界。


    万一尔予宸和她一起死在这个鬼地方，后果不堪设想。


    魏善一听桓秋和念玉都要去救人，赶紧上前指着尔予宸道：


    “他身负阵法结界，是整个阵的阵心，又没有修为傍身，还是留下来比较安全。”


    他对念玉不放心，桓秋是当代弟子中修为最高强的，入门半年修为就一骑绝尘，旁人难以望其项背。


    现在桓秋要和那个来如不明的念玉去救人，失去一个高强弟子的保护，他就够心痛的了。


    要是届时念玉的阵法撑不到各大宗门的援救，念玉也嫌麻烦不想回来救他们，那怎么办？


    留下尔予宸，万一结界出了问题，念玉一定会回来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