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四处漏风，但对许多人来说已是躲避风雪的最好去处。楚衔玉很快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小乞丐，他将自己瘦小的身躯抱住，冻得浑身颤抖，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第三次了，楚衔玉掐指算了算，若自己再不出手相助，小乞儿活不过今晚。


    明明是举手之劳，她却犹豫了。


    罢了，楚衔玉闭了闭眼，终究于心不忍，天道轮回改日再说，先渡眼前人。


    很快，小乞儿冻僵的身体慢慢回暖，手指和眼睛动了动，身体也在积极吸纳着楚衔玉的灵力。模样极其凄惨，求生欲极其旺盛。


    楚衔玉摸了摸小乞儿的额头，丝毫没有嫌弃对方一身的脏污，见他体温已恢复正常，才放下心来。


    内墟里有几件男子衣物，是她出天剑山时特意找人做的，当时不知道江栖渊身量，虽说当年分开之时对方已经接近成年体，但她听说成龙蜕鳞少则五年、多则十年，中间但凡出了差错都会重新回退到幼年期，楚衔玉担心有人从中作梗，故大的小的都准备了几件。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


    楚衔玉拿了一件小的出来，用的极好的料子，看起来轻薄一片，实际上冬暖夏凉，拿来给这小乞儿用正合适。


    她比量了一下，稍微大了一些。


    小乞儿醒了，很快明白过来是楚衔玉救了他，跪地磕头谢恩。


    楚衔玉没拦着：“你确实该给我磕几个，从今天开始你入我门下，叫师父。”


    “师...师...”小乞儿说话磕磕巴巴，身体匍匐在地，抖得似筛糠，一副惶恐至极的模样。


    “真是一届不如一届，”楚衔玉叹了口气，“入我门下你不吃亏，先起来吧，天寒地冻的，把这件衣服换......”


    楚衔玉见小乞丐脸上身上都积着一层厚厚的黑泥，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很强烈的酸臭味，终归是没眼看下去，抬手帮他施了个净决。奈何他身上实在是太脏了，几个风决丢出去，人都快重新冻成冰棍了，身上还是蒙着一层脏污。


    楚衔玉放弃了，解开自己的披风盖到他头上，“你先把这个穿上，别冻着，待会风雪小了我带你进城找间客栈沐浴，清洗干净了再把衣服换上。”


    她手指摩挲着温润细腻的衣料，终于狠下心来将衣物递了过去。小乞儿感激涕零，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将手上擦了又擦，才伸手将衣物接过来。


    “谢谢师...师...”小乞丐感动得涕泗横流，一句师父喊得还是磕磕巴巴的。


    “师、父”，一个熟悉的声音，将这两个字咬得尤其清晰，说罢又换了一种奇怪的语气，“好大的手笔，若我没看错，这应当是有价无市的暖云纱，一年就出三匹的、宗室贵女年年抢得头破血流，就这么被师父随手施舍给了一个乞丐？”


    暖云纱？楚衔玉皱了皱眉头，她分明记得轩辕绍送来时说这是从库房角落里翻出来的不值钱的东西，“扔了怪可惜的”。


    她抬起眼来，来人正是一双狭长丹凤眼，死死盯着她的江栖渊。


    他带着一身的风雪走进来，风雪谄媚地臣服于他脚下。他长高了，身形比之前更加宽阔挺拔，眉眼也全然长开了，稚气褪去，眉宇间都是天生神祇的威严尊贵。楚衔玉看到他，呼吸都快变急促了。


    楚衔玉顿时感叹自己从前的品味确实不错，怪不得以前外界流言蜚语那么多。她盯着江栖渊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轻轻咳嗽一声，侧过身去。


    “师兄，师父她是为了救我才...”角落里传来了一个虚弱的声音，默默站在一边的小乞丐听到江栖渊喊师父，便顺杆上爬喊了“师兄”。


    楚衔玉意外地看了过去，这小乞丐方才叫声师父都磕磕巴巴，怎么这会儿师父师兄喊得这么顺口。


    当着她的面，一个水团糊在了小乞丐的脸上。


    脏污的脸洗干净，显出清丽俊秀来，小乞丐被冻得一激灵，脸上通红，更显得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楚衔玉挑了挑眉，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小乞丐的长相，虽然姿态畏缩，但长得还算周正。


    江栖渊阴沉着脸，面色不善地盯着他，小乞丐吓得差点当场跪下去。


    他不动还好，这一动，身上的披风也跟着动，原本江栖渊落在小乞丐脸上的目光落到了披风上，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更冷了。


    “你吓他做什么？”楚衔玉试图缓和气氛。


    “你就这么急着维护他？”江栖渊转过身来，满腔的怨愤脱口而出，“他是谁？你新收的徒弟？你的新欢？”


    楚衔玉看着他说不出话来，眼前人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你说啊！”江栖渊双手握着楚衔玉的肩膀，吓得楚衔玉肩膀一缩，她这才发现对方的个头已经这么高了，自己只够到他的下巴。


    江栖渊弯下腰，双眼对着她，眼角通红：“你就是为了他才急着从宴会上离席的？整整五年四个月零三天，你可曾想过我？”


    “他哪点比我好？”江栖渊一只手指着小乞丐，“他长得有我好看？还是因为他比我可怜？”


    楚衔玉咽了一口口水，莫名有些心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脸撇了过去。


    江栖渊盯着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恢复了在轩辕王殿见到的模样。


    “失礼了，”他道，“好久不见，我有些失态，望师父不要怪罪。今夜风雪骤急、明日未必能停，到时大雪封了路，出行会更加困难。师..弟..身体弱，不如先随我回轩辕宫？”


    楚衔玉本想拒绝，但一看小乞丐强撑的样子，还是妥协了。


    江栖渊的脸色这才和缓了许多。


    风雪肆虐，小破庙被吹得摇摇欲坠，随时有倒塌的迹象。江栖渊生了一堆不会被狂风吹灭的火，火光将小乞丐的小脸照得通红，他从来没有睡过那么暖和的觉。


    楚衔玉借着这火光，才看清了这座破庙里供奉的尊位。


    原来是一间淫祠，供奉的主位不在祀典里，不是什么正经神仙，而是一尊欢喜菩萨。


    非礼勿视，楚衔玉闭眼，不知是不是受了影响，浑身燥热起来。


    修仙之人并非神仙，神仙亦有死，更毋论肉体凡胎。堂堂楚仙师长途奔波、又受了风寒，竟然率先倒下了。


    她发了高热，在重逢当天，倒在了江栖渊怀里。


    原来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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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在这样一座庙里......


    ......


    想起来了，又想起来了......楚衔玉发现自己黑历史算起来能绕地球十二圈。


    她从浓雾中掉下来，才发现自己掉进了当晚的破庙里。


    同样的风雪肆虐，同样年久失修四处漏风的破庙，不同的是这次没有小乞丐。


    轩辕绍几人就像鬼打墙一样，又回到了这座破庙。


    “卖货的，你说在这附近待了数日，当真没发现什么端倪？”轩辕绍耐心快耗空了。


    仔细一看，竟然就只剩下了轩辕绍与柴道洵两人，其余两人不见了踪影。


    楚衔玉走上前去，打算叫醒这两个人。


    “邵恒！柴道洵！醒醒！”


    柴道洵：“将军，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呦呦的声音？”


    轩辕绍与他对视一眼，俩人齐齐噤了声。


    楚衔玉走出去两步，忽然发现不妙。


    “救命啊杀狐狸啦！”楚衔玉差点被邵恒一剑送去见了太奶。


    好在她有体型优势，三两下蹿上了菩萨铜像，只是躲藏的位置不太美妙。


    “两个笨蛋！”楚衔玉骂骂咧咧，“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老娘是谁！清醒一点！”


    柴道洵一愣，看向楚衔玉的眼神里瞬间出现了一丝清明，回头看向邵恒，对方还在戏里。


    “入夜，战神大将军轩辕绍追寻一股妖兽气息策马误入野山淫祠，恰逢医仙闻人珏途径此处......”


    楚衔玉耳朵蹭一下竖起来了，避开邵恒的耳目三两下跑到了声音的来源，果然是那个戴着眼镜的短发小姑娘，她正在闭着眼睛回忆自己的剧情。


    “你竟然看得见我！”李翩翩惊喜。


    楚衔玉不敢出声，点了点头。


    李翩翩高兴地想要把小狐狸抱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从小狐狸身上穿了出去。


    楚衔玉也注意到了这一幕，陷入沉思。


    虽然瘴妖的能力已经比当年恐怖了太多，但唯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瘴妖大脑并不聪明，或者说，在它那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本体颗粒上，几乎没有可以承载大脑的地方。


    若非随机致幻，只能是依附于某一人或某些人的意志。


    如果她们进入的是李翩翩脑中构建的世界，那么李翩翩作为造物主，被拉入雾境时应当不光与她们身处同一个空间，她的大脑还能控制空间造物。


    可如今，李翩翩无法触碰到她，其他人也无法看到李翩翩，这说明她与她们并不在同一个空间之中。


    难道说这不是李翩翩的幻境？还是说，还有其他人对雾境动了手脚？


    若是如此...事情就会麻烦很多。


    李翩翩对这些都浑然不知，她很沮丧：“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原本是和大小姐一起进来救你们的，谁知道大小姐刚进来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只有你一个狐看得到我......”


    李翩翩嘤嘤嘤地哭了起来，忽然，她面露惊恐：“你不会就是那只狐....吧！”


    楚衔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