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他下意识地喊出她的名字。


    【不，不能走到那一步。】


    【她说一定要离……为什么这么坚决？是因为范安然，还是因为……我？】


    【没关系，只要不签字，就还有机会。时间，我需要时间让她重新看到我。】


    季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翻滚的焦灼被强行压下。


    “好。既然你坚持，那就法庭见。”


    郑律师显然也有些意外，她看向季商：“季先生，诉讼程序耗时耗力，对双方声誉都可能造成影响，还请三思。”


    “我考虑得很清楚。”季商目光转向郑律师，语气不容置疑，“如果温小姐执意要走法律途径，我奉陪。但在此之前，”


    他重新看向孟临渊，“我还是希望你能冷静下来，想一想。婚姻不是儿戏，离婚也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唯一方式。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其他方法。”


    孟临渊站了起来，对旁边的范安然略一点头：“范小姐，失陪了。”然后，她转身离开。


    季商的手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泛白。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追上去的冲动。


    他只是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缓缓合拢的门后，连一丝停留的迹象都没有。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


    范安然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季商，你这又是何必？”


    季商笑笑，没有回答，转过身，“安然，今天谢谢你过来。不过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我会处理。”


    范安然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你自己把握分寸。”


    送走范安然，季商回到办公桌后坐下。他没有立刻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而是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的相册。


    里面存着不多的一些照片。有婚礼上温柔穿着婚纱、低头浅笑的侧影；有某次家宴，她坐在他对面，安静用餐时的模样；甚至有一张，似乎是某次她睡着了，靠在客厅沙发上，被他无意中拍下的模糊画面。


    他一张张翻看着，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


    他绝不会放弃的。


    回酒店的路上，郑律师斟酌着开口：“温小姐，季先生说得没错。根据现行法律，尤其是涉及你们双方家庭背景、无重大过错且一方坚决不同意离婚的情况，第一次起诉，法院调解不成的，判决不准离婚的可能性非常大。这几乎是司法实践中的常态。季家如果施加影响，这个过程可能会拖得更久。”


    孟临渊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嗯了一声。


    “我知道。”她说，“但，他会签的。”


    -


    孟临渊飞回了威格兰，以经纪人的身份参与了几次夏容与的重要商业谈判。


    少年的竞技状态持续火热，身价和知名度水涨船高，转会市场上关于他的传闻从未停歇，各大豪门俱乐部的名字轮番出现在报道中。


    最新的商业代言报价单和几家豪门俱乐部的试探性询价函源源不断的发给孟临渊，数字一个比一个惊人。


    而她最终签下的几个代言，无一不是行业内的顶级品牌，合同条件非常优厚。


    业内的人羡慕的很多，有不少趁机想要抢人的，不过很多球星会任用家人亲属来做经纪人，再专业的经纪人也难以撼动，见二人关系很好最后也都歇了心思。


    与此同时，郑律师给孟临渊发来了消息，季商同意签字了。


    说起来郑律师也忍不住感慨，谁能想到自己的委托人这么强，她也是听新闻才知道，有来历不明但资金雄厚的投资机构，精准狙击季家几个关键领域的项目，步步紧逼。虽未伤及根基，但也让季氏颇为被动，股价也受了些影响。


    后来形势直转急下，投资机构持续打压季氏核心业务板块的股价，并通过复杂的金融衍生品市场放大波动效应。季氏集团核心业务皆被受到打击，资本市场传言四起，季氏几个重要的融资计划接连受阻，合作多年的伙伴开始变得犹豫观望。


    季氏集团股价持续下挫，市值蒸发惊人。


    郑律师本来没想到这件事和委托人有什么关系，直到季商疲惫的联系了她。


    “告诉温柔，我同意签字，不必再打压季家了。”


    孟临渊给她回道，【让季商来威格兰，求人该有求人的样子。】


    此刻，攻守异形了。


    -


    威格兰的深秋，空气里浸着湿冷的寒意，却丝毫无法冷却绿茵场上的热情，巨大的现代化球场座无虚席。


    穿过嘈杂的人群，走过挂满球星海报的通道，视野骤然开阔。看台上是层层叠叠、颜色斑驳的起伏人浪。


    季商就是在这片几乎要将他这个异乡人淹没的喧嚣中，一眼看到了孟临渊。


    她穿着浅灰色羊绒混纺的宽松V领毛衣，里头露出半截挺括的白色衬衫领子，卡其色的长裙质地厚实垂顺，


    他穿行过狭窄的阶梯通道，走到她身边，“温柔，我……”


    “来了？坐吧。”她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季商低声道：“温柔，我们谈谈，文件……”


    “不急。”孟临渊打断他，视线重新投向球场，“球赛马上要开始了，先看球。”


    “我……”季商哪有心思看什么球赛，多一分钟季家就亏损许多，“温柔，那些打压可以停止了，我……”


    “季商。”孟临渊淡淡道，“这里是球场。我说，先看球。”


    她甚至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场内。


    女子清风朗月的站在那，很温和，可让季商止不住的发寒。


    季商的手僵在半空，那股熟悉的无力感和被掌控感再次袭来。他知道，此刻任何坚持都只会让她更加反感。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和迫切，顺着她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将注意力投向那片喧嚣的绿色草地。


    他只好坐下，身体僵硬，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上，目光直直投向绿茵场，却什么也看不进去。耳畔是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眼前是晃动的、模糊的人影。他像一尊被强行按在座位上的石像，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这片被他隔绝在外的喧腾中，球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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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了。


    就在这片被他隔绝在外的喧腾中，球赛开始了。


    男人或多或少都会看点球赛，季商也不例外。阿德里安他也是认识的。新一代非常瞩目的新星。而最近经由他的调查，他也知道温柔是他的经纪人。


    少年的盘带轻盈灵动，脚下技术细腻得令人惊叹，几个假动作便轻松晃过防守球员，引得看台上阵阵惊呼。


    可季商没心情为对方的惊艳而鼓掌，他只想着赶紧签下协议，赶快离婚。


    晚一分，季家就依然处于危机之中。


    中场休息的哨声吹响。孟临渊这才慢条斯理道：“季先生觉得，比赛如何？”


    季商干涩地吐出两个字：“……精彩。”


    “是啊，很精彩。”孟临渊微微笑了起来，“那就继续看吧。”


    季商：……


    他知道孟临渊在戏弄他，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也唯有忍。


    曾几何时，他也这么拖着离婚协议不肯签，时过境迁，也变成他要求着人了。


    季商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熬。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球赛终于结束了。


    主裁判的终场哨响彻全场。记分牌上的比分定格在3:1，阿德里安梅开二度，还有一个助攻，是当之无愧的全场最佳。


    季商看了眼孟临渊的神色，许是赢了，对方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但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自然知道赛事带来的收益，这场比赛赢的钱，说不定都是射向季家的子弹。


    “现在，可以谈了吗？”


    孟临渊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是那份离婚协议书。最后签名的位置，已经签上了“温柔”两个字，笔迹是他熟悉的，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


    “郑律师已经将最终版本发给你确认过了。季先生如果没有其他异议，在这里签字，我们的婚姻关系就可以正式解除了。”她公事公办地说道，又从包里拿出一支笔，递到他面前。


    季商没有立刻去接。他看着那份文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周围庆祝的人潮正在退去，喧嚣渐歇，将他心底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寸寸冻结。


    【那些日子，难道对你来说，就真的什么都不是？】


    【不，我不甘心。我签了字，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可是不签……季家怎么办……】


    他从未这么恨过自己的无力。


    “……那些针对季家的行动，”他艰难地开口，“会停止，对吗？”


    “自然。”孟临渊挑了挑眉，“不过后续的损失，季氏自己消化。”


    季商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支笔。


    他不再犹豫，笔尖落下，在季商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凌厉，几乎要划破纸背。


    他将笔放在文件上，推到孟临渊面前。


    “好了。”


    双方都同意了，后续事宜就简单很多，火速定了后续离婚手续的时间，季商就急急忙忙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