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真相


    用不好这法力，那就不要好好用了。


    师辰风身上泛起蛇鳞片片，指甲都长出一寸尖，金黄的眼瞳死死锁着姬青，口中蛇信翕动。


    这间小楼的妖气愈发浓重，他蛇尾一甩，如电般冲了上去。


    姬青见势不妙，也无法顾及姬玉山，甩起钩爪抵御，却也只能在步步紧逼的寒气中节节后退。


    妖的攻击毫无章法，与生俱来的兽性让他理智全无地扑上去抓住猎物。


    再狠狠绞紧。


    修长的蛇尾从前只轻轻圈住过黎芊芊的脚腕，此时却盘旋着裹紧姬青的腰腹，力道毫不收敛地锁紧，仿佛要将她的内脏尽都挤出来。


    他掐住姬青的脖子，手指带着尖利指甲毫不费力地没入皮肤。


    锁链钩爪早已被坚冰炸成一堆碎铁，师辰风扑倒她，将她压在身下，另一只手举起，指间凝起一道冰蓝色的光。


    忽然，黎芊芊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师辰风，不要杀她……”


    闻言，他手指间的光消失了，但他并没有打算放过姬青。


    姬青掰扯他掐着脖子的手，可却纹丝不动，她越是挣扎，身上的蛇尾便绞得越紧。


    姬青涨红了脸，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绳索忽地飞来，挂在了师辰风颈上。


    绳索一收，索上流动的光点转得飞快，将他多余的妖力全都吸收进去。


    师辰风被迫松开姬青，向后一仰，跌倒在地。


    他抬眼望去，楼梯上刚跑上来的崔良懿，手里拎着一截锁妖缚，正是套住他这根。


    迟迟未到的崔良懿终于现身了。


    “实在抱歉，我来晚了黎姑娘。”他道，“姬玉山实在谨慎，将我关起来了，我方才破门逃出。”


    他将手里的锁妖缚交给黎芊芊，转身跑去将姬青扶了起来。


    师辰风爬起来，回到黎芊芊身边，他身上还有未褪的蛇鳞，目光已从癫狂冷静下来。


    他关切黎芊芊的伤势，但黎芊芊却并没有要松开锁妖缚的意思。


    师辰风法力摇摆不定，实在容易误杀。


    黎芊芊在二人对峙之时，就已注意到了打算金蝉脱壳的姬玉山。


    他竟生砍下自己被冻住的那只手，再次像山祭那样逃出所有人的视线。


    但黎芊芊不会再给他这样的机会了。


    她忘记了痛似的，飞身一脚踢倒姬玉山。


    本就断手断筋的姬玉山平衡不稳，一下倒在地上很难再起来。


    黎芊芊又连续刺向他的肘窝与双膝。


    这下他确实是瘫软在地，无法逃跑了。


    黎芊芊蹲下用膝盖压住他，郑重开口道。


    “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你曾做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说一遍！”


    姬玉山四肢筋脉尽断，唯有嘴还是硬的：“你想听？我偏不会说，我要带着这些死掉，我要把怀疑和遗憾都留给你们！”


    黎芊芊并未着急：“你不说，那我可就要问了。”


    “你说你要找我炼起死回生，你到底想让谁复生？”


    姬玉山道：“这事眼看不成了，我又怎会告诉你？”


    黎芊芊道：“你想复活的，是不是当年的长公主崔馨？”


    听了这话，姬玉山神色大动，师辰风见了，赶忙一脚踩在他背上，以防他暴起。


    “你怎么知道？！”姬玉山道，“除了魏止郢我从未告诉任何人……”


    “魏止郢……”他回味过来，“果然，我就不该继续相信他。”


    “不是魏止郢，”黎芊芊道，“是你的好儿子告诉我的。”


    此话一出，姬玉山慢慢转头，看向了脸色未变的崔良懿。


    他好像早已知道了似的。


    反倒是姬青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姬玉山。


    原来在崔良懿去药房看望黎芊芊的时候，就已耳语告诉她这事了。


    姬玉山神情激动：“我只是想再见馨儿一面，我有什么错！我处心积虑这么多年，都是你们害得我，害得我……”


    黎芊芊道：“但你这样利用那些无辜的孩童，利用姬青，又有何脸面自称是她的父亲？”


    姬青悲愤下暴跳而起：“你个混蛋！姬玉山，是不是所有人都是你的走狗，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崔良懿双手穿过腋下制住她，她只得在原地张牙舞爪地涕泗横流。


    黎芊芊继续道：“怪不得长公主看穿你后会同先帝决裂，将孩子托付给官夷是她此生做得最正确的抉择。”


    姬玉山道：“不是的，馨儿对我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我想给她解释的……”


    黎芊芊道：“解释？那些被炼作蛊尸的人你如何解释，那些惨死在你手中的人又如何解释？你结交卜尤时到底是为了复活崔馨，还是为了你自己坐稳国师之位后的荣华富贵？”


    她一用力，背上的伤口又撕裂开来，师辰风赶忙扶住她的手，缓缓渡送着温暖的灵力。


    她还没反应过来，师辰风的法力此刻已能自如掌控了。


    姬玉山道：“卜尤……对啊，那些槐尸都是他杀的，若论到杀人，该死的人已经被你们杀了。”


    黎芊芊膝盖用力往下一顶：“难道你没有杀过人吗，当年黎人青是怎么死的，你不会不知道！”


    师辰风有些动容，握着黎芊芊的手收得更紧了。


    她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师辰风，即使是在当年他沦为众矢之的的时候。


    非但师辰风在求索一个答案，黎芊芊也在不断找寻一个能澄清他的解释。


    听到“黎人青”这个名字，姬玉山还想了一会儿，笑道：“原来你想问的是这个……”


    “黎人青当年自己找上门来，卜尤怎么会放过他，”他道，“卜尤给他下了蛊，又将蛊虫引出，胆小怕事的黎人青当然会乖乖回去研制解药。”


    那份解药就在黎人青给黎芊芊的信上，师辰风上山递信来时，她是多么听话地收起来了，一眼也没有看。


    姬玉山继续道：“我可没那么相信他，我担心他会把槐尸蛊的事捅出去，到时候就什么都没了，就派人操控槐尸将他杀了。


    “至于后来，这蛇妖不自量力地找上门来，他怎么可能比巫铃厉害呢。


    “我当时知道他是琅玕寒玉，本想连这蛇妖一块杀了取骨，但卜尤想了个法子。杀黎人青这事，卜尤就帮我栽赃在他头上了，顺便还能给黎人青扣顶黑锅，真是帮了个大忙。”


    黎芊芊怒视着脚底的人，而师辰风却一直望着她，眼睛从未离开过。


    当这段往事再度被提起，他心中并非诬陷澄清的畅快，而是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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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芊芊在此后十年里所经历的一切苦难与生离死别，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她们要的答案无非就是让姬玉山亲口说出曾经被掩埋的真相，可又能有几人真正在意这真相之下的苦楚与艰辛。


    陌生人尚且不会，杀人的人就更不会在意了。


    但还好，黎芊芊在意，师辰风在意，所有那些被深埋在九泉之下的生灵们在意。


    不论是去了十殿阎罗那里，还是去了赤尊灵使那里，对恶人的讨伐永不会结束。


    姬玉山用尽全力喊道：“怪就怪那宇文暄把白蛇带走了，不然我早就把这蛇妖杀了，炼成起死回生，我就能复活馨儿，我只是想再看看她，再跟她说几句话，我只是想……”


    他说到一半，忽然怔住了，他又看了眼远处的崔良懿，不知看出了什么，眼眶中流下两行泪。


    “她怎么不相信我呢，她为什么不相信我呢……良懿，良懿……你过来，让我再看看你好吗……”


    崔良懿抱紧情绪激动的姬青，厌恶地别过了脸。


    他瞒着官和宜调查那些失踪的孕妇，原来并非偶然。


    黎芊芊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她为何不信任你吗？你肆无忌惮地草菅人命的时候，可想过她心里在想什么吗？”


    姬玉山摇摇头，似乎已听不进去她说的话了。


    “凭什么你能复活这蛇妖，凭什么我不行！没事……我还有那些山里的那些孕妇，她们能为我生下忠心耿耿的走狗，我还有的是机会！”


    他身子猛地一挺，似乎想要翻身起来。


    可他双腿已断，又怎么能起得来呢？


    黎芊芊悲愤交加，挥起银光刺入了他心口。


    姬玉山挺动几下，吐了口血，倒在地上不动了。


    黎芊芊站起身来，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的尸体，银光从她手中掉落。


    当年心魔一般盘亘在她心中的结，此时就像被一次平静的呼吸呼出去了。


    她没有激烈的泄愤，没有嘶声高喊，只将最后的落幕了结在这一刀。


    她冷冷地盯了许久，才又俯身捡起银光，切断了师辰风身上挂着的锁妖缚，扔给崔良懿。


    尽管这绳索早已被师辰风破开了。


    “我不需要了，黎姑娘，”他道，“这本身也是姬玉山的东西。”


    “好。”黎芊芊应道。


    她转身打算离开了，一只脚踩到楼梯上，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下来，她双腿一软，跌倒下去。


    师辰风一把抱住了她，再看怀中人已合上了眼。


    “芊芊？”


    黎芊芊没有回应。


    “芊芊！”他慌了，抬手抚在她胸口灌着灵力，但灌输再多，她也只是一个凡人，妖力的作用微乎其微。


    “芊芊，芊芊……你不要吓我，芊芊……”


    论修为可算做大妖的师辰风，从未如此无助过，凡人的命总是很薄，轻轻一碰就要消散，不是他想留便能留住的。


    崔良懿似乎察觉到这边的情况，他看了一眼姬青，道：“我方才同你说的，你若想通了，还可以来找我。”


    他匆匆来到楼梯口，对师辰风道：“带着她跟我走。”


    师辰风道：“我们去哪里？”


    崔良懿道：“这里离苗疆很近，我知道一位医师，不知能不能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