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之战之后，曹操一直关注荆州与东吴的局势。


    荆州尽管大半城池仍掌握在曹操手中，但仍有小部分为刘备和孙权所得。


    刘备其人又不惜耍无赖，抢先占据这些城池，导致东吴所获实在寥寥。


    本以为他们该针锋相对，然而不仅没有，孙权反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了刘备。


    建安十四年，孙权又派周瑜攻打南郡。夺得南郡后，孙权把南郡也借给了刘备，使之联盟进一步巩固。


    眼见孙刘联盟之间毫无裂缝，曹操没有可乘之机，开始自省是否是孙权与刘备麾下能人志士太多。


    周瑜，自不必说，东吴极善水战的儒将。


    那个刚刚出山的诸葛亮，虽年轻却老谋深算。


    ……饶是曹操身边荀彧、郭嘉、程昱、贾诩、荀攸等俱在，曹操仍是想广揽天下英才。


    建安十五年，曹操颁布《求贤令》，主张不拘一格，唯才是举。


    此诏令一出，郭嘉又得了机会挤兑陈群。


    于家宴上，郭嘉笑对陈群道：“义女婿，这主公可都说了，不拘一格、不论品行，只看才能。这不，你泰山大人我就是如此人才。你往后可得再谨言慎行一些，莫再主动招惹我，否则，我义女不高兴便罢了，主公也会觉得你在违逆他。”


    陈群冷冷地瞥了郭嘉一眼，虽语噎，但更多的还是懒得理睬郭嘉。


    窈窈不禁安慰自己的夫婿：“长文，你莫要同义父一般见识，他就是嘴上不饶人，跟抹了毒一般。”


    郭嘉嗔窈窈：“小丫头胳膊肘往外拐。”


    窈窈抱着已经一岁有余的女儿，与郭嘉挤眉弄眼。


    须臾，怀中原本睡着的幼孩，茫然地醒来，发出啼哭之声。


    窈窈求助地看向堂上的唐袖。


    唐袖只觉得额首突突作疼，但她又没有办法看着女儿劳累、孙女难过。


    唐袖颇不情愿地对窈窈招招手：“把阿言抱来我这里吧。”


    阿言是孙女的乳名。


    窈窈便直接将女儿阿言从怀里放下，推了推阿言的后背，说道：“宝宝乖，去找外祖母。”


    “宝宝”这个称呼，窈窈自然也是同唐袖和姜袂学的。


    小小的女童在众位亲长宠溺、欣赏的注视下，一摇一摆地走向自己的外祖母。


    甜甜软软的一声“外祖母”，先是叫得唐袖心都酥了，满眼爱意。但是，转瞬意识到外祖母这个身份，唐袖痛苦地仰头闭了闭眼。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地将小孙女阿言抱进怀里。


    随意瞥了眼另一边座下右首位，已经弱冠的俣俣陪着他夫人曹萦端坐。


    曹萦是个比俣俣和窈窈还要小上年岁的清秀少女，既有丞相之女的温和良善、博学多识，又有枭雄之后的沉稳机敏。


    如今，曹萦的小腹稍稍隆起，已是有五个月的身孕。


    唐袖的额头更疼了。


    窈窈和阿言便罢了，她们不常归家，自己眼不见就不承认自己是做了外祖母的人。


    但是，曹萦和她那个肚子里的孩子，因为俣俣的缘故，基本每日都会在唐袖眼前晃悠。尽管，唐袖和荀彧为他们小夫妻单独圈了院子，也点名无须晨昏定省。但到底住在一个屋檐下。


    唐袖唯一还能庆幸的就是，一般来说，这些孩子们都不需要自己带。她们有各自的乳母和爹娘身边的侍女仆役。就像从前青雀、丹鸾、长悌和知宜，会帮她和荀彧带俣俣和窈窈一般。


    “外祖母，糕糕。”阿言奶声奶气的嗓音将唐袖叫回神，小手指着一块桂花糕，摆明了就是要吃。


    唐袖掰了四分之一给她，苦口婆心道：“我们阿言还小，吃太多有味道的食物不好，尤其是甜甜的糕饼，只一点点尝个味就行。”


    小女童才听不懂这些，拿着一小块糕饼，吃得乱七八糟，但津津有味。


    姜袂啧啧称奇：“我们袖袖也是做外祖母的人了。”


    唐袖瞪姜袂。


    姜袂话锋一转，看向自己下位的郭奕，感慨：“不知我什么时候，也能当上祖母。”


    唐袖皱眉抬眼，状若在道“这福气你想要，你拿去”。


    郭奕则是听出了姜袂的言外之意，讪讪答：“阿娘，你和阿爹可是说好了，让我自己寻觅心上人。除非我到而立之年仍不成亲，否则你们不会插手。”


    姜袂嗤他。


    郭嘉笑道：“也不是真要催你。就是想说，你若有喜爱的女郎，要好好把握。”


    “就是。”姜袂附和，一本正经，“虽然你现在在我看来还很小，但我们也得符合时代。遇到喜欢的人定要牢牢抓住，切莫像儿时一般。”


    姜袂仍有几分遗憾地看了看窈窈。


    唐袖的女儿明明就该嫁给她的儿子！


    郭奕：“好好好，我知晓了。不过，阿爹阿娘，倘若我当真一辈子都不想成亲，你们该当如何？”


    姜袂想都没想：“那你就承袭你爹的爵位，吃俸禄吃到死，反正饿不着也苦不到。”


    ……曹操内修政治，暂歇外战，除了求贤若渴，还督建了铜雀台，供时下文人宴饮赋诗。


    平日里，铜雀台也很适合练兵、操练。


    曹操还让自己的儿子曹丕和曹植都为铜雀台赋诗。时曹丕已经二十来岁，曹植也少年意气。


    经过数年的淘洗与岁月的变迁，曹操一众子嗣中，脱颖而出的也无非这俩人。一个是如今的嫡长子，杀伐果断、颇有城府；另一个文采斐然，是在文学造诣上最逼近曹操之人。曹操曾叹，若是等曹植再长大一些，说不定犹胜于自己。


    曹丕想当丞相嗣子，除了与贾诩走得近外，还拉拢了如今在曹操麾下还不算耀眼的司马懿。曹丕以为，若是假以时日，对司马懿施以重用，司马懿定不输荀彧、郭嘉，更不输刘备麾下的诸葛亮。


    曹丕还很赞同陈群的以世家出身定官位高低的主张，认为确实该将天下文人分作三六九等。


    陈群自然也和曹丕颇为亲近。


    对此，荀彧和郭嘉也没多说陈群什么。只因是故友，再加之窈窈的缘故，荀彧提醒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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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公的心意明晰之前，可以与曹丕公子走得近，但切勿妄言曹丕公子一定会成为嗣子。”


    郭嘉想得更开，偷偷与姜袂说过，其实他和荀彧都觉得曹操更愿意选择曹丕。故而，让陈群和曹丕走得近，也方便日后保全自己和荀彧。


    但在一切尘埃落定以前，就都还有可能。


    曹植也不谓不想要嗣子之位。尽管他更喜欢吟诗作赋、游赏天下美景，但他也有一堆希望可以安定天下的抱负。并常在他的诗文里吟唱。


    曹操疼爱曹植，自然也有人愿意追随曹植，历史上那位颇了解曹操心思、最后还因此而死的杨修便是。


    至于荀彧和郭嘉从未公开表示过支持哪位公子。便是曹操偶尔提到，他们也只道，在公子成为主公之前，臣等只忠于主公。


    曹操对他二人的倚重，也是绝无仅有。


    唐袖和姜袂很喜欢这种，至少在她们身边都是平静祥和的时光。


    姜袂常警告郭嘉，若是他们再不生女儿，等姜袂真老了，就生不出来了。


    郭嘉不想带孩子，遂次次搪塞。


    唐袖和荀彧又回到了最初的二人世界，并且比从前，俩人之间多了情爱。俩人都还很庆幸，还好他们并不真的很老。


    除此以外，姜袂还在催促唐袖：“你有多久没写新的小说了？一年、两年……袖袖，你不能因为我们如今有了自己的书肆，会刊印其他作者的作品，就懈怠。你是不知晓这邺城中有多少读者都在等待他们未来客的新书。”


    唐袖懒洋洋，大剌剌地倚靠在背几上，一边吃糕点，一边不以为意地回答：“等他们的未来客真写了新书，他们就会知晓有多烂。”


    姜袂一把夺过唐袖的糕点：“你写不写！”


    唐袖瞥了瞥姜袂，姜袂立马又把糕点还回去，委屈巴巴：“袖袖，我还想看你写得小说。”


    唐袖缓缓地坐直，望着姜袂，目色幽邃，良久，意味深长地道：“也不是真就不写了。如今才刚建安十六年。等等吧，等到今年年底，我一定再开一篇新文。”


    姜袂听到“新文”，眼里放出光芒来，兴致勃勃地反问：“什么题材，主人公都是谁，讲得什么？”


    唐袖一本正经：“写英雄主义吧，一个满怀赤子之心的年轻人，自幼立下匡扶社稷的愿望，奈何生逢乱世，他不得不在众多英豪中，找寻自己的主公。他为那位主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直到许多年后发现主公想要取天子而代子。不再年轻的年轻人与主公渐渐离心，本以为抽身做个闲散隐士也行，哪知那主公最后还是忘却所有恩义，要了他的命。”


    姜袂听罢，张了张唇，难以启齿，但她最终还是说道：“袖袖，你是要写荀文若的自传吗？”


    “不是，故事而已。”唐袖答。


    姜袂斩钉截铁：“你要是敢把曹公塑造成忘恩负义的小人，他一定会在杀荀彧之前杀了你。”


    唐袖不以为然：“我是这样偏颇的作者吗？”


    姜袂则有些惶恐：“是不是快要到荀文若的终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