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时府。


    外墙上的瓦片发出窸窣的响动，正在巡逻的护卫发现了异常。


    “喵——”墙头上的黑猫炸毛惨叫，见鬼一般飞快窜走。


    “啪嗒！”房上的瓦片摔了下来四分五裂，护卫皱眉：“这狸奴什么毛病？”


    旋即想到什么，立刻吩咐：“你们俩，出去看看。”


    护卫因为只猫细致检查的时候，旁边西北角的墙上悄无声息的翻进来个人影。


    时钦悄然落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头也不回的往后院而去。


    也已经深了。


    “二、二爷...”房里守夜的芳菲一回头看见这人恨不得原地消失，吓得直哆嗦，磕磕巴巴的问安。


    “嘘——”他越过鹌鹑一样的丫鬟，径直往里走去。


    不出所料，二姑娘已经歇下，不知是不是房中炭火太旺，一双雪白的藕臂裸露在外，搂着大红的被褥睡得香甜。


    他深深凝视着熟睡的人儿，瞧不够似的看了又看，最后实在没忍住，上手捏了捏粉嘟嘟的脸蛋儿。


    又在对方颦眉的瞬间收手，装作无事发生。


    外间的芳菲平静了不少，打了热水送进偏房，又热了些吃食送过来。


    “夫人嘱咐了，说明日得回门，二爷您早些歇息。”


    “嗯，你出去吧。”


    芳菲求之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时钦没吃东西，起身去了书房，哪里有人已经等了很久了。


    “说罢，什么事？”他随手拿起桌上的单子看起来，零零碎碎的都是些回门要带的礼物。


    斟酌片刻他大手一挥，在上面加了一方灵壁砚。


    这砚台因为先帝喜爱，早已经成了皇家贡品，市面上极其罕见，他手里的这个还是从某个贪官那儿来的。


    反正那人已经死在他的剑下，死无对证、贪污的贡品也被抹去印记，自然无从查起。


    暗卫从房梁上一跃而下，开始汇报今日的发现。


    “夫人下午出了趟门，她身边的两个丫鬟跟在一起，其中交丹若的那位中途离开了一会儿，去买了些脂粉。”


    “除了...”暗卫也觉着有些奇怪：“除了将身上的碎银子全给了街角的乞丐外并无异常。”


    “哦？”时钦手下不停，又加了一套库房里珍藏的文房四宝。


    “这姑娘上次出门也打赏了乞丐，”暗卫有些犹豫：“但与这次不是同一个人。”


    相较于这个，时钦更关心这人呆在夫人身边的目的，以及...


    “上次不是说携巨款出府马？钱去哪儿了？”


    暗卫摸了摸鼻尖羞愧的低头：“属下失职。”


    唔，既有了砚台干脆凑一套文房四宝得了，时钦将自己私库里的几件东西也添了进去，总算是满意了。


    明日这回门礼一定要送到岳父心坎上，就算无法反抗父兄的安排，那也能讨个清闲些的官职。


    最好能领个寄禄官，有官职有俸禄，又不必去衙门点卯，岂不快哉？


    “那两个乞丐可有什么共同之处？”时钦放下笔，认真起来。


    “好像除了都是乞丐好像并没有什么相通之处，”暗卫努力回想：“上次属下虽离得远，却也能瞧见那人是个跛脚的老妇人，今日这个是个年纪尚小的乞儿。”


    “丹若姑娘和他们没有其他逾规交谈...似乎只是出于同情？”


    这就很奇怪了，时钦狐疑的看了看暗卫，他的身手也许在自己之下，却绝并非等闲之辈，就算第一次没有准备也该有所察觉才是。


    暗卫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低下头去。


    他、他确实失职了。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这人跟了自己多年，时钦也没有过多怀疑：“下次多留意些，姓邱的处理得怎么样了？”


    繁华的京城不缺谈资，小巷里的凶案没能翻出太大的水花，很快在东家男人劈腿西家媳妇出墙里被淡忘。


    暗卫正色：“那畜生刚开始还咬牙坚持，直到将邱家满门被清算，他得知辛苦多年考取的功名被学政剥夺心里那口气儿才散了。”


    “弟兄们隔三差五的抽他一顿，加上暗牢的配合、保管疯得彻彻底底，只是...人暂时还不能放。”


    时钦了然，必然是姓曹的那条疯狗盯得紧。


    他冷笑一声：“咱们相爷这次出手倒是果决，邱家绝无翻身的可能，自然也没功夫寻儿子，只是他漏算了一个人。”


    “不必等，将人扔给曹琮。”


    “他不是要查吗？我送他一场造化。”


    暗卫听得两眼放光：“是！”


    这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算邱迟的功名被剥夺，失踪时也是个生员，涉及到文人才是最麻烦的。


    此刻最想要找到邱迟的一定是宰相张知栋，只要这人出现必定会被他灭口。


    将疯了的邱迟扔给曹琮简直是一石二鸟，既能引走曹琮的过度关注，又能扰乱张知栋的心神。


    现如今可是曹琮在查案，依着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张知栋若是安分守己还好，一旦有异动，必定会被曹琮缠上。


    次日清晨。


    “笃笃。”轻微的敲门声惊醒了熟睡之人。


    汤芫还未睁眼就察觉到了脖颈处滚烫的呼吸，刺激之下刚醒过来的她浑身战栗，下意识的想要远离。


    结果头脑发蒙之下，反而一头扎进了对方怀里。


    “唔——”


    头顶慵懒的喟叹唤醒了不知所措的汤芫，她慌忙睁开眼，逃离了那个炽热滚烫的怀抱，手忙脚乱的披上外衣。


    “夫、夫君。”


    她怯怯的喊了声，那模样媚眼如丝欲拒还迎，勾得时钦心中蠢蠢欲动。


    他顺着心意，一把将床边衣衫不整的人重新拥入怀抱，满意的亲了亲对方散发着蔷薇清香的发顶。


    “天还未亮，夫人赶着这么早起床作甚？”他把玩着对方微微翘起的发尾，耐心的将之一点点缠绕在指尖上。


    痒酥酥的感觉直达心底。


    汤芫感受着身后点点起立的东西，一动也不敢动。


    只软软的回答：“今日回门，得先去爹爹门前请安。”


    晨昏定省是公府里媳妇的本分，她就是再起不来也得起来...否则容嬷嬷能化身唐僧念叨上一整日。


    什么以身作则，什么规矩不能丢，什么孝字当先，这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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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算是切身体会了一把孙悟空的苦楚，烦呐。


    “咚咚。”敲门声比之前更加急促。


    汤芫叹了口气撑起身子，下一刻头上的牵扯感让她再度跌落在床上。


    始作俑者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对送上门的猎物毫不客气吻了下来。


    溺进情欲织就得大网之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完了，还没洁齿呢。


    缠绕着发丝的手紧扣着柔嫩的小手，她那点儿微弱的挣扎被扼杀在摇篮里，被迫卷进了欲望的漩涡。


    旋即那手不安分攀上了脖颈，指尖的发梢扫过敏感的耳后，从肩颈间的缝隙探了进去。


    “嗯~”


    长长的、颤抖的尾音长出小尾巴，挠在了时钦心间。


    门外的敲门声渐止。


    芳菲不解的看着容嬷嬷：“妈妈不是说晚了吗？不叫小姐起床？”


    作为过来人，容嬷嬷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昨夜二爷回来了？”看着芳菲的脸色她了然到：“再等半炷香，不差这一会儿。”


    芳菲恍然大悟，脸刷的红成一片。


    果然，片刻后一脸餍足的二爷亲自来开了门：“进来吧。”


    丫鬟们这才鱼贯而入。


    收拾妥当后卯时刚过了一半（早6点），新婚的小夫妻携手辞别老国公，踏上归宁之路。


    同一时间，城西相府门前忽然出现了一个衣不蔽体的男子，大冷天披散着头发赤着脚在街上来来回回的走。


    一会儿蹲在馄饨摊子前嘿嘿傻笑，一会儿在街上咿咿呀呀的唱起曲儿来。


    “呸！大清早的真他娘的晦气。”相府的守卫翻了个白眼。


    另一个守卫瞧了瞧天色：“这疯子可别冲撞了咱相爷。”


    近些日子相爷心情不好，府中也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两人连吓带打，三两下将人赶得远远的。


    张知栋下朝回来时，相府门前一片祥和与平日一样没有半点儿异常。


    暗中观察的暗卫万分惋惜的叹了口气。


    这人要是死在相府门前才好，一把就能坐实张知栋的罪名，真是可惜了。


    疯子踩着路边的积水一路高歌，高高兴兴的穿行在早市里，时不时从头上捉只虱子塞进嘴里，所过之处人人避之不及。


    不多时这疯疯癫癫的行径就惊动了街头的巡检们。


    “疯子你站住！”这人疯得厉害，见了官差却躲得不行。


    于是在街上出现了猫捉耗子的场面。


    早市人不少，一群官差投鼠忌器，被个疯子溜得团团转。


    “别跑！”


    身手敏捷的官差一个猛扑，越过地摊以泰山压低之势将疯子困在身下。


    疯子吱哇乱叫，官差们气喘吁吁的聚过来：“呼——费老鼻子劲儿了，将人捆了，送去衙门里受审！”


    “等等！”


    压着人的官差张开手示意安静，而后竖起耳朵在疯子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里捕捉到两个字‘举人’。


    立刻手忙脚乱的扒开那枯草般的头发。


    一张在城门处张贴了好几日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是你？！”